《谁》玎九

1、ONE 嫁人 她着一身素

　　她着一身素净的白瓷色，深蓝色的花纹显得更加沉静，像一口久未活跃的井水，安静深邃，看不清，她低着头，跪在大殿上，光线并不是想象中那么明亮，反倒是满殿的金黄色会显得更刺眼。雄浑厚重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朕不是在问你的意见，是决定，不久后，就会给你们两个人赐婚，你尽早做些准备吧。她的身子似乎微微颤抖，却依旧没有抬头，半响，一个清脆的声音终是传开来，父皇，娶我的人还未归，我不能嫁。高高俯视着下面的身着龙袍的人狠狠地盯着她，许久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声音中夹着一丝愤怒，“他随他父亲守住我朝疆土，虽再无法回来与你成亲，朕自会嘉奖，追封谥号，那订下的亲事当已是作废，朕已物色好人选，娶你的自会有别人，你只需做好准备，其他的事就不用管了，”“父皇……”“若再多言，我便即刻赐婚，”大殿上只剩下女子一个人，跪了很久未曾起来，面前的地上已经湿了一片，地面的冰凉渗透在骨头里，她才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踉跄地转身离开。

　　似乎有人在轻轻的吟唱：与你时，甚多思量，一时一刻不敢忘，一别后，甚想念，二别后，盼相逢，三别后……

　　湿润的触感让我突然回过神来，一擦脸，满满的眼泪，脑子混沌的几乎都要转不动，我还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拿过专门放在枕头旁边的日记本，今天又是古代的梦啊，凭着我的记忆尽量将它完整的记下来。

　　这么多年了，都养成习惯了。我总是喜欢把我做的那些梦记下来，想着会不会对我的小说有点帮助。我这个人干点什么事情都闲不住，不感兴趣了就不想做了，只有写小说这个事情是从小坚持到大了，就算是现在上高中被明言禁止，能攒一点就攒一点吧，我是这么想的。

　　大概记了一下就把日记本扔了出去，抱着侥幸的心理看看闹钟，天知道在定好的时间前两三分钟醒过来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那种虚无的感觉能让人心情不好一上午。在困意即将攻占大脑的最后时刻，我只能打着哈欠在闹钟刚响起来的瞬间迅速地按下，烦躁的随意将头发拢了拢，然后去洗漱。艰难地把每天都吃所以感到恶心的鸡蛋吞了下去，之后再也没有心情吃其他的东西，所以在拿着东西出门的时候听到妈妈在身后说，纪鸶梵，你能不能再吃一点，我每天做这么多……简单的以直接关门结束了这个话题。

　　我觉得高中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苦，只是不人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以前总是听别人说高中三年是最苦的三年这种话，太过夸张。还是因为我打着一个好学生的幌子但其实并不怎么用功，连班主任都用他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在我生日的时候专门写了一个“伪好学生生日快乐”的贺卡给我，我觉得我在他办公室接到贺卡的那一刻比我和童烟在教室研究同时从两端吃薯条到底能剩的最小长度是多少的时候被物理老师看到的时候还要尴尬。

　　当然同时我真的觉得这不能怪我，我的精力跟别人比起来一直差很多，所以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要那么早去上学，我每天早起的时候真的觉得非常累。晚上如果在做个梦，我的早自习基本上就全部都用来补觉了，这对我来说是真的没有一点用处的。

　　我把书包胡乱的塞进桌洞里，趴下之前抽出一本书，叮嘱坐在旁边的霍元乙，“老师来了别忘叫我，”前面的童烟回过头问我是不是又做梦了，显然他们和我一样已经对这样的我习以为常了，我告诉她是个古代的，她温柔的像拍他们家小狗一样的拍了拍我的头，睡吧，睡起来再给我讲。

　　我也懒得再搭理她，于是就真的睡了，睡得无比香甜，我现在都觉得学校的桌子比我家还要舒服了，当然这是在不被老师揪起来的情况下。

　　可能是因为我想着今早的梦，旁边的人读书的声音渐渐又变成了那个轻而凄惨的吟唱，与你时，一时一刻不敢忘，甚多思量，一别后，甚想念，二别后，盼相逢，三别后，自悲凉，一梦醒来，皆是空欢喜，一个少年出现在眼前，似曾相识的模样，笑容和天上的太阳一样明媚，我就站在他的对面，穿了一身我喜爱的鲜艳的红，我看着少年微微愣神，我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看到我的样子，明明就是跪在大殿上的女子，少年伸开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似乎是对我的模样感到有趣，摸了我的头哈哈大笑，在我要追上来打他的时候又灵活的跑开，气的我在后面一直追，直到气喘吁吁实在跑不动了，少年才过来牵了我的手。景色却和刚才大不一样，我换成了男子装扮，他带着我小心翼翼的走着，偷偷摸摸进了一个院子，不知从哪找出来一根长长的竹竿打桃子下来，我看那桃子长得结实，谁知道被他轻易弄下来那么多，手忙脚乱的抱了一满怀，他坐在树枝上满足的笑，笑起来狭长的桃花眼眯成长长的一条缝。

　　突然间周围又变了，少年要随父亲去战场打仗，提前给我说了，两个人久久无言，我感觉鼻子一酸，就生硬地咧开嘴笑着对他说，那你可要早早回来，不要让我等不及，等不及我可就要嫁了，少年也笑，应好，我又说，如果要是回来的有点晚了，那你就给我多带点稀奇的礼物回来，我可能就会原谅你，少年说好，我最后说，刀剑无情，注意身体，别太想念我，少年说好，走上前来将我手里摆弄半天的枝条编好，轻轻的放在我头发上，然后一下子抱住我，很久，我觉得我还有很多话想给他说，我应该说的，可不知道怎么说，只憋出一句，但也不能不想我啊，眼眶就要止不住眼泪了，我抓紧了他的衣襟，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在耳边说我走了，我说好，然后转过身去，我不看你离开，我只看你回来。

　　我想他可能不知道，我只是终于忍不住让眼泪流了下来，而且，他也没有看到的是，那日他随父亲出发骑上马的时候我在高高的城墙上站着，一直目送他越走越远。

　　不管你是离我而去还是回到我的身边，有关你的一切，我都想亲眼看到。

作者有话说

　　感觉是个，开新坑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