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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山雨欲来晚来风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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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初阳,我先走了啊,”最后一节体育课还未开始,余音就已经利索的收拾好书包准备出发,听她所说,老师已经习以为常,因为知道她家的特殊性质。
余音有个患有PTSD的母亲,也叫创伤后应激障碍,简单来说就是因为精神或身体受到威胁创伤后所患得的一种疾病。她每周都要带母亲去固定预约的心理医生去做治疗,“那你爸爸呢,工作很忙吗?”我问余音时,她的动作一滞,摇摇头,不作回答,她写字的手在颤抖,又看见她眼里充盈着泪水,“啪嗒”掉落在本子上。我刹那间慌了,连忙从包里找出纸巾递给这迷失的落寞小鹿。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住的道歉。这反而惹笑了余音,“你对不起什么啊,又不怪你。”她用纸巾随意抹了抹泪,顺带擦了擦流淌的鼻涕,眼角晶莹,却笑得灿若星辰。“他负责赚钱,脾气很差,没空管我们。”余音声如细丝,我也不再追问。
上课铃响,体育委员临时通知体育馆集合。
我正心不在焉的从教室走出,便听见时老师在身后唤我,“初阳,初阳,你来一下。”
我走进时老师办公室,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纸质报告,递给我,和颜悦色地说:“等下,把这个交给班长,让她送到余音家里,这是她的体检报告,需要家长过目签名的,刚才余音来找我,我一粗心给忘了,可学校明日就要收回放入档案了。”
我忧心忡忡的接过体检报告,时艺似乎看穿我的心事,“放心吧,余音很健康的,唉,多好的孩子啊。”时艺说着,又若有所思的感慨,“啊,对了,来新环境学习,情况怎么样。”时艺关切的目光,温和的语气,令我心头一暖,“同学们都很好,课程进度也跟得上。”我迎上时艺的视线,看她欣慰的笑了笑,突然玉手轻拍额头,“哎呀,坏了,瞧我这记性,忘了你还有课呢,快去快去。”
体育馆里,学生们正在摆放着运动器材,我内心忐忑一路小跑,“报告,不好意思老师,迟到了。刚才被班主任叫去了。”体育孙老师望了我一眼,拿起胸前的口哨,鼓起腮帮,吹响。学生们很快像回箱的蜂,聚拢列队整齐。
孙老师是个年过四旬的丰润女人,与其说丰润,其实与肥硕更搭边,她宽松的运动短袖下是收裤脚的九分灯笼裤。她脸上的肉长满了,就往脖子上“流”,就像是层层宝塔,重重叠叠,远远望去,她宛如一个移动的邮筒。
“你是新来的?”她的声音像是脖颈的肉挤压喉咙般尖细,第一节体育课就迟到,分明撞到了枪口上,“是。”我低下头不敢直视邮筒。“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迟到,新来的也不例外,今后你要记住。还有,你穿的什么东西?”她的目光落在我的百褶制服裙上,眼里崩出怒火,“再强调一点,体育课,麻烦别穿的像是舞会一样,我这里可没有你的王子。还有,我的课不许带任何书以及资料,少用我宝贵的课堂时间去学你别的科目。”我被她的怒气震慑住,弱弱的把手里的书放到身后的储物柜里,她瞥了一眼我,几乎用鼻腔里的声音哼出,“归队。”
体育课的训练时间就像是海里的水草缓慢的浮动,终于挨过整个春秋。我准备把余音的体检报告交到班长手里,班长就是那个吴老头课上让余音噤声的女孩。卢月的眉倏地一下皱起来,看着我没好气的说道,“怎么又是我,余音她家在城南一区,可我家早就搬到城北区了,这么远,我怎么送?”她的手抱在胸前,不耐烦的撇着嘴。
城南一区?这个名称甚是耳熟,似乎...啊,昨天助手小李提及过,顾叔的家就在城南一区。“是在城南区的哪里?”我问道。“城南一区你不知道?就除了帝豪华苑是住宅区,其他都是商业区。啊,对,忘了你是从郊区东环那个穷地方过来的。”她轻蔑一笑,故作无意的提及我的过去,我眼里的她就像是编辑成了文本,用意一览无余。我嘴角勾起浅浅的笑,像是一朵皎洁初放的昙花,点点头承认过去生活在东环的过去,又淡然的说道:“嗯,不过我现在住在帝豪华苑。我替你送去吧。”卢月像是泄了气的气球,嘴角难以置信的抽动,心里五味瓶打翻,强忍着妒意,说:“你,你住在帝豪?”似是觉得我这样卑贱的穷人怎么住得起帝豪华苑,她的手紧紧握住,指甲陷入肉中,“那你去送,地址体检报告上家庭住址那一栏。省的我跑了,最好别是吹牛,城南一区距离东环路可远着呢。”
收拾好书包,想起顾怀青的嘱托,拿出放在夹层的手机,攥在手中,跑向停车亭。
远远望去,顾怀青如森林里破晓之光,散发着淡淡的冷漠气息,他背光而站靠在栏杆边上,低下头摆弄着手机,侧颜的曲线像是希腊神话雕塑一般棱角分明,唇色绯然如海棠花瓣娇嫩。这样的美少年在这个情窦初开的校园似乎是少女梦中的首选,一举一动都那样引人注目。我穿梭在众人的目光中,把车钥匙放到他的手机屏幕上,说:“是不是等了很久?”
“原始人,你是不是忘了开机,我发了很多消息给你。”一边说着,顾怀青转身开锁,缓缓推出淑女小单车。“啊,我忘了。”我看向手中攥着的手机屏幕还是漆黑一片,猛然想起早上顾怀青的话。我跟在顾怀青的身后,有意无意的躲在他的影子里,说道:“你知道帝豪华苑的15栋在哪里吗。”
帝豪华苑的房屋建筑是沿用过去英法殖民后的欧式建筑,奢华古典的外观,白色漆边的拱形窗户和门,和杏色的墙面搭配的融洽,我想到快要见到余音灿若春花的笑容,脚步更加轻快。
靠近余音家门,隐隐约约听见女人肝肠寸断的哭泣声,这样的声音再熟悉不过了,就如同我过去生活的地狱一般,门里传来男人咒骂的声音,咕哝不清像是弥漫的毒气,腾烟整栋屋子,如石般拳头捶打在□□的闷声力道荡击在身体各个痛觉神经,还有女孩撕心裂肺的喊叫和无情的耳光震得女孩脑袋嗡嗡直响,我的脚步慢了下来,俞是靠近,声音愈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