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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一百二十八章】高高的,金发的,童心未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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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镜子前面最后确认了一遍今晚的打扮,她推开门时麦斯纳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了。静候期间也有不少人经过,他并不在意考究审视的眼光,这对他而言都太平常了,还是精心打扮后的孙露更加具备惊喜效果。他俩相携走至会场外,这种似曾相识的视角让两人同时都不禁有了笑意,尽管那之后发生的事是那样叫人遗憾。
孙露和麦斯纳-维奇尼的组合在旁人眼中是非常奇怪的,孙露的存在到现在本就暧昧尴尬,而另一个是被赶下宝座的□□之子,抛开钱来看是都不算好的身份,和他们相比都能稍微感到优越的就是那些近一两年突然出现的暴发户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鄙视链,混迹于上流会场的人都会拥有这样一种特有才能,一眼间足够扫视全场,而在这一眼之后,在场的每个人的脑袋上都会被贴上三六九等的标签,迅速准确到可堪称为特异功能。所以,他俩无论是谁被单独拎出来,都注定是要遭受冷遇的。
她坐下后拍了拍腿上裙子的布料,神色里尽是怅然:“本来准备在这种场合上可以尽情展示的,结果这才是第一件。”剩下的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没有观众的高定也就失去它们身为作品的意义了。
麦斯纳从侍者托盘里端着两支香槟刚转身就听到她这样惆怅的发言,“我倒觉得能出来散心才是首要。只要愿意,是不是合适的场合又有什么关系,孙露小姐饱受争议并不缺乏的观众。”本该是璀璨争奇的礼服,在她身上他反倒看出了一丝宗教庄严的意味。无论是最常见的端坐姿势,还是像她现在这样支着下巴一条胳膊搭在膝盖上的随意,这一身的洁白与珍珠银线都让她有了种神职人员的气质。那是一种无法弥补的距离感,与其他因素无关,从这次再见到她时,他就已经明白了。她今后的烦恼,不再是他所能够开解的,他没有那种资格。
孙露似笑非笑的品味着他话里的“饱受争议”,在他这里这个词是中性的,就跟他平淡的看待那些注视着他的人一样,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想想也是憋屈,原本他是不用受这种待遇的。萨秋教她冥想时想到的这十几年里,好像尽在做一些悔不当初的事。早知道钟易是这样的结局,她也不会在当初抱有那样的心情来寻找,还弄出了“SONRO”的困局。早知道她跟侠客会弄到现在的地步,她当初就不该一根筋地跨过那扇“欢迎光临”的门。早知道普通人平安善终也是一种运气,她该再早些投入“婕羽拉”的角色,对他们再好一些,不至于还浪费了起初的那几年。他们说是自己自私才佯装不知,她又何尝不自私,自觉得是潇洒,实则浑浑噩噩自私了十几年,所以现在说她物极必反也好,疯了也好,她都把实情坦白给了麦斯纳-维奇尼,那是她早就该说却自私隐瞒了这么久的话。
该是他修养好,现在还能坐在一起喝香槟。
气泡在舌尖炸裂,她尝不出应有的滋味,手里忽地一空,身旁的沙发扶手被压下去一块,熟悉的橙花调香水充斥了鼻腔。“我腻了他们所有的人,你能收留我吗?”
顺着近在耳边的声音,孙露瞧见的是一张非常年轻清秀的脸,假以时日将会是令人想入非非的英俊面孔。困惑的看他就着杯沿的唇印一仰头喝光了酒,她跟麦斯纳相视一笑,这都不需要他们会特异功能,对方已经自我介绍的很清楚了。偏偏头以示遗憾“抱歉,我的房间太小了。”
“沙发。我睡沙发都行。”像是早有预料会被拒绝,转动手指将香槟杯倒扣在了桌上,然后露出了潋滟舒朗的笑容。
从一开始就斜眼看那个方向的人,在靓丽少年走过去后都忘了掩饰,视线几乎是直愣愣的了。他们看着那少年靠近sonro,两人调笑了几句后,在少年用鞋尖撩拨和企图直接从扶手上窝进sonro怀里时,轰然一声,那个少年被掀了出去,还撞歪了一旁的桌椅,桌上的装饰落了一地。少年爬起来恼羞成怒的指向sonro。“不行就算了,至于吗你个怪物女人!”声音都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摔疼了。
别人不知道,孙露自己是清楚的,她根本动都没动他一下。
“好了,去清洗一下伤口。”借用了麦斯纳的手帕上前按住他还在滴血的手。
“假惺惺!”
“别动。”出言制止了他刚扬起来还没落下的手,“你别动,想拂开我也好还是像刚才那样也好,你都会再飞出去一次。仔细想想,我没动。”
她声音不高,旁人听不清,随着少年的离开和她的归位,尴尬很快跟收拾好的休息区一起被揭过了。
“抱歉。”
“为什么道歉。”她也会弄不懂麦斯纳这样心思细腻的人。
“原本说好散心的。”
“我并没有心情不好。”她现在怎么可能会在意那样一点小事,“又不是小姑娘。倒是您,还这么年轻。”
“我生来要比大多数人拥有更多的选择,只有出身跟大家一样没得选。”从他记事起,各种人的视线就如影随形了,“最轻松的时光还是在翡冷翠,虽然也有很多人知道,但他们更习惯把我看成是深居简出的有钱人。”
“这样我也算知道您为什么会喜欢sonro了。”从他的话里孙露品出了一个孩子长久的“孤寂”,之前她从没觉得他这么温和有礼的人会寂寞。原来他们曾经都是一样的,都会因为太渴求属于“人”的社会活动,而去做一些常人难理解的事。
在翡冷翠是sonro取代了那些影子般的视线,对他而言那或许就是喜欢和新的习惯。“虽然现在看来我可能动机不纯。”
“这有什么可纠结的。”喜欢本就是利己的。是不是喜欢sonro的故事,根本没必要钻牛角尖。
两人无意间形成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姿态,皆是支着脑袋对舞池里旋转的衣角裙摆出神,谁也没提出要去跳一跳,就连一直念记着要试试学习成果的孙露都像是把这事忘光了,直到那少年又回来,这才重新打破了沉默。
面对邀请,孙露几乎迟疑了一阵,本将要结束的曲子由乐队演奏出最后的音符,短暂的休息间有人下场休息也有人各自交换新的舞伴。在大管以中庸的快板奏出洒脱而富活力的主旋律时,孙露刚好已经站在了舞池的边缘,单手牵起裙摆随着节奏展示出弗拉门戈舞优美而傲慢的起手姿势,侧面向少年轻抬了下颌。
少年的善舞是孙露没想到的,她能感觉到那种远高于她的专业,不像简单学习只是为了面对这种场合。
“这是宴会不是比赛,弗拉门戈没这么死板,你得放轻松。”
孙露觉得很有意思,他说这话的语气颇有些像教她跳舞的老师。
还在休息区的麦斯纳忽然正襟危坐起来,双眼带着笑意跟随他们的身影,因为她眼中流露出了真实的快乐,即使只有这短暂的一刻,那也足够。
靓丽少年的真名没人知道,但他有个十分普遍好记的圈内名字——【Andy】
那是希腊文“ANDREW”的简写,原意是形容有男子气概、雄壮和勇敢,简写后也通常被用于形容高高的,金发的,童心未泯的男子,或阳光、快乐、随和。在孙露看来,目前的Andy除了金发,别的暂且都还看不出,连身高也仅仅是与踩着高跟鞋的自己齐平。
宴会中途退场已经是晚上九点过了。
“今年多大了?”
散漫拉长了调子“16——”
“我的钱在上船之前就挥霍一空了,首饰有很多,都是我喜欢的并不打算送人,沙发也不能空给你。”
“睡床和睡地毯没区别。跟你们这些人物一样,我们之间也是有攀比的,我跟他们打赌了,一定要住进你的房间。既然你不喜欢投怀送抱,那耍宝逗趣,哄人开心做应声虫,卖惨卖蠢,哭哭啼啼和厚脸皮我都很擅长。啊,打我也可以,什么play我都配合。你开心就好。”
在少年语气平淡的讲解中,和麦斯纳并排走在后头的孙露无声地歪了歪头,这是她搞不懂的世界。
“他说的没错,孙露小姐开心就好。”
“……”欲言又止,她觉得快乐与否都源于自己,跟别人没关系,她也从没想过要在别人身上找乐子。
“如先前所说,那么孙露小姐或许可以留一个能使唤的仆从?”与她一同登船的是幻影旅团,那么她便是一个人,虽然自己身边有人可以安排过去,也总有不便。
如果不是相信他的品行,她都能怀疑这个安迪是他故意准备的了,“都传【2018】是龙潭虎穴,我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事实倒不至于这么夸张,但搞不好真的会死。你要想好。”她言尽于此了,也实在是不擅长去说服,她不是那种热心肠,说再多都不如他自己怕了主动离开。
2018室内除了她占用的主卧和仓库外还有几间空房,少年随意选了一间都没把自己当外人。他不明白当时自己怎么会被掀开,而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精神不由自主,说出了他们这种人永远不会说的话。明明对待人渣,他们也能赞美。
在他躺在床上看着自己手上的绷带发呆时,主卧内的孙露已经卸妆完毕,脱下来的礼服就放在床尾的长凳上。镜子一周的补光灯把本就照明充足的浴室弄的都有些晃眼了,通过镜子看身后除了浴缸和淋浴外空无一人,但只要她转身几乎就能“迎面撞上”那只有她能看见的背后灵。它的寸步不离已经对她造成了某些困扰。
“他已经死了。你也不像他。”
说着孙露按下马桶旁的冲洗键,关门锁门于它无用,它仍是木头一样杵在她眼前,除了那根本感受不到的“视线”会随着她移动。
一直被她摒弃的浴缸只能落着个临时衣架的用处,铺了浴巾后用来放她的睡衣,温度恒定的水从头淋到脚,孙露闭着眼睛将头发撸至脑后,闭上的眼睛能有一片泛红的光感,脑子里回放着不久前才发生的一幕。少年的动作过于熟练和自然,她都来不及有所反应,而那一瞬它的表情是她从未在他那儿见过的狰狞恐怖,可能这么形容一个不明物质并不恰当,那根本不像正常人类五官能做出的表情。
整个2018室内安静的听不见丁点儿声响,安迪少年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爬起来摸着一头的发胶边拆掉手上的绷带边往浴室去了。他原本跟那些女孩子一样一开始就被带上了第一层,如果运气好就能一直留在上面好吃好喝的住着,但他需要钱,在上面他能捞到更多的好东西却不能换来钱。这次打赌他赢了,再过几个小时他就会去讨要奖金,加上这笔钱应该就足够了。
心里盘算着事的安迪少年并没有太留神浴室里的镜子,洗完澡后围着浴巾伸手抹掉上面的水气,赫然里面多出一个人的影像,和他同样的发色体型更为高大。
猛一回头什么都不见,镜子里只剩他自己惊魂未定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