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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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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一种很玄的东西。
它可以令人精神亢奋,也可以使人昏昏欲睡。
而姚桐绪此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不是说他没有喝,恰恰相反,他喝的是最烈的酒。
但,如果眼下有一枚银针从暗处射向他,也丝毫不会影响身在酒宴中央的他躲避的速度。
“来,咱们一起干了这碗兰亭酒以恭贺主公的大喜!”在大统领旃士达的呼吁下,前来参加喜宴的部落首领纷纷起身,高举酒杯祝贺飞鹰王大婚。
原本高兴的飞鹰王见状更加喜上眉梢了,坐在主位的他拿起酒杯:“多谢诸位的祝贺,来,一起干了!”
这筵席自然不是等闲之辈能办的了的,且不说身处在塞外大漠,即便是中原也没有几个人能品的了这悠然酒庄中的最上等的兰亭美酒。
姚桐绪平日里并不好饮酒,但悠然酒庄的盛名却也早有耳闻。
看来飞鹰王也不似他想的那样头大无脑行事鲁莽。
可姚桐绪的逃离之计也耽搁不得,自他两个月前恢复记忆起便着手与焚刀楼取得秘密往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焚刀楼三大护法之一甄八木已连日骑马赶至不远处,静待楼主姚桐绪的信号。
清俊苍白的面容在饮下五碗兰亭酒后稍显红润,微醺迷离的眼神叫飞鹰王恨不得马上扒开他层层叠叠的大红嫁衣合为一体。不过唯有姚桐绪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了令飞鹰王放松警惕。因为今日大婚的另一位主角正是自己。
数个月来姚桐绪一直被飞鹰王困在身边,他曾前后三次计划逃脱的路线并付之行动,结果都被飞鹰王的军师张结义捉回,最后一次也是最接近中原的机会,却也难离魔爪。
姚桐绪至今记忆犹新,那日他被深夜绑回飞鹰王的大营,行至大帐内,坐着的飞鹰王抬眼深深望着他的神情,随即飞鹰示意松绑后便离开了大帐。第二日他被请到刑罚台前的观礼桌,他看到跪在台上的犯人正是先前帮助自己逃脱的少年阿岁。面对有救命之恩的人,他也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飞鹰王一声令下,那忠厚老实的阿岁便被这样断送了性命。
临死前阿岁朝他粲然一笑的情景总是会在眼前浮现,令他难以释怀。
飞鹰王看着日渐消瘦的白衣青年,又忆起初见时神采飘逸潇洒酝藉的模样。不知是自责还是不忍作祟,飞鹰王竟同意姚桐绪离开大营只身骑马至古泽尔海散心。不过他还是派了潜卫暗中跟随,保护也罢,监视也罢,他明白两人的纠缠恐怕再难断离了。
本来还想继续怀柔的飞鹰王却被散心归来的姚桐绪的一句话呆立了良久。
姚桐绪说:“你早前与我所言之事,我应允了。”
过了半晌飞鹰王才回过神来,他不敢相信姚桐绪亲口说出了他苦苦等候的回复。
当天他便着手开始操办喜宴,短短三日就将相关事宜置办妥当,期间他还依据中原礼节婚前一直未与姚桐绪相见。
短短三日,当真如隔三秋。
当姚桐绪身着金边刺绣的鲜红礼服翩翩然踏入大堂之中,终不负飞鹰王多日等待,心中不禁赞叹心上人的飘洒脱俗。外人只知草泽大域的飞鹰王要娶一位男子,听说还是个瞎子,而今一见不仅目光如炬,更是风姿绰约啊。
就在姚桐绪入座之时,飞鹰王抢在前头一把抱他按在自己的腿上。姚桐绪也不做多余的挣扎坦然自若地拿起桌前倒满的酒碗一饮而尽,“让大家久等了,我先干为敬,当做迟来的赔谢。”温润如玉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进宾客们的耳中,也传入飞鹰王的心底。美人在怀,酒液从嘴角溢出,顺着白皙颈项一路而下隐没于大红嫁衣。飞鹰王忍不住伸出舌头轻擦了姚桐绪的细腻肌肤。没有防备的姚桐绪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飞鹰王非常满意他的反应,哈哈大笑起来。
礼成之后,终于,红帐之中,只余下二人。飞鹰王还有些恍惚,心爱之人就如此温顺地坐在床榻之边。
正要开口,姚桐绪却起身走到红木桌前,拿起酒瓶往杯中斟酒,驰骋疆场的战神飞鹰王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倘若现在就这样跟阿绪一道归隐也不失为美事一桩。
思绪乱飞间姚桐绪已端起两酒杯走到飞鹰王跟前:“大宴之上,均与他人共饮,还未真正与你独饮过。请。”
“好。”喝过几十碗的飞鹰王不见任何醉意,立刻拿过酒杯一饮而光,“阿绪,我们终于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姚桐绪也一饮而尽,动作一气呵成,但放酒杯的手却有些颤抖。飞鹰王见状立刻上前拉过他的手:“怎么了,你的手怎如此冰冷?喝了酒不该如此呀?”
“不碍事,我从小体寒,这都习惯了。”姚桐绪轻轻勾起嘴角,把飞鹰王领着坐下。
“那可不成,我的王妃怎么能被冻着!回头我定要找最好的神医给你瞧瞧。”飞鹰王用自己火热的双手来回揉搓姚桐绪带着寒意的手。
飞鹰王抬头正好对上笑晏晏的姚桐绪:“阿绪,你不知道,能与你结为连理,我有多快活!”
“好,我现在都知道了,不过你要是再不放手,我怕我的手就要着火了。”姚桐绪打趣道。
飞鹰王听闻随即停下手,郑重地问:“阿绪,你是不是不会再离我而去了?”
隐隐不安在心中滋生,近在眼前的阿绪远没有曾经宁死不屈的他来得真实。
“说什么傻话,你忘了,我们刚才已经成婚了。”姚桐绪不置可否。
“不,我想听你说。”飞鹰王有时候真像个孩童一般倔强。
烛火映照在二人身上,姚桐绪对上飞鹰王真挚深情的眼眸,片刻后他似是躲避般地将目光瞥向别处。待姚桐绪开口之际,飞鹰王却眼神飘忽,松开了紧握的手,倒在了床榻上。
朦朦胧胧间飞鹰王听见一声“对不起”,无数的疑问在心头盘旋。
为什么?
奈何他无法开口,同时也混沌了双眼,失去了意识。
姚桐绪说完便换了身黑衣素装,他料定今日的守卫不会太过森严,就连张结义也在喜宴上也被他特地灌了好几碗酒,从而使得酒力不胜的张结义中途便给抬了回去。城内各处防守要道他都熟念于心,只等飞鹰王喝下沾有“入梦”的迷魂酒。
按照原定计划给甄八木放出信号与之汇合,他已经太久没有回焚刀楼了,没有回中原了,但他知道邪教依然肆无忌惮,中原仍旧是各方势力争斗的中心。他也知道这一离去会令飞鹰王对他完全丧失信任,再见之时便是他的丧命之日。可他不后悔,姚桐绪带出来的往来秘要信件与作战图,不仅仅关乎焚刀楼,更关乎中原的生死存亡。
想到此处,纵然耳边风声萧萧,手心汗渍津津,脚下也使力快马飞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