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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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寒衣
晨。里德医院特别病房，309号。
“小嘉，醒醒，小嘉……”
齐清嘉睁开眼，表情木讷。她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恢复神志后，她愤愤地瞪着把她从梦中唤醒的人——她的母亲。
齐母看到女儿这般怨恨的目光，心突然一紧，她不安地询问站在一旁填写病历医生：“许医生，小嘉的病情还是没有好转吗？”
戴金丝眼镜的医生停下笔，推了推眼镜，他瞥了一眼被绑在病床上的齐清嘉，迟缓地开口了：“齐太太，令爱不配合治疗你也是知道的……精神疾病的治疗是需要医患双方共同努力才会有成效的。”
“那小嘉的病……”
“之前已经和您探讨过了，令爱用于某种重大的精神打击，出现了精神异常，现在还出现了情感障碍和幻觉妄想的症状。”
“情感障碍？幻觉妄想？”
“也就是说，令爱现在可能会对您和齐先生表现出敌对情绪，所谓幻觉就是她只和自己臆想世界中的人交流，甚至会服从幻觉的‘指令’做出一些危险动作。所以我们不得以才绑着她，限制她的活动。”
齐母倒吸了一口冷气，虽然知道在自己和丈夫施压下，徐重光的留书离开对女儿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但她没想到，他一句“望安” 能让女儿彻底精神崩溃。她懊悔不已，时光倒退，她宁肯让女儿跟着这个家道中落的穷小子，大不了就靠自己家的财力扶持他啊。但，她现在看见的是女儿在医院的特别病房饱受煎熬。她生怕走漏了风声，让那些对齐家不安好心的人有机可趁。
“她爸，我们该怎么办啊？”齐母在齐父来探病时，终于卸下了武装，声音哽咽。
一向威严的齐父难掩忧伤，长长叹了口气，“迟早是要传出去的，顺其自然罢……”
齐清嘉紧紧闭着眼，不愿看自己的父母一眼。她宁愿睡着，麻木着，胡思乱想着。在一个个纷乱的梦里，她还陪在徐重光身边。
她觉得她是跟着徐重光一起走了的。他们一起走得远远的，过得苦，但很幸福，非常幸福。
但，徐重光没有带她走，只留下了两个字和刻骨铭心的疼痛。
没有金哥金嫂，没有破旧的小屋，没有高耸的楼房……徐重光走后不久，他们就把她送到了医院，接着她就进了特别病房，呵，不就是精神病看护区么。
他们都说她疯了，给她检查，打针，吃药……她激烈地抗议着，他们就绑着她，给她打镇定剂、服□□神安定剂……日子久了，她便不闹了，任他们摆布。
她只求安静地睡下，在梦里，她能看见徐重光。
他一定不会把自己当疯子看的。
一定。
齐母一直在考虑医生的建议：或许你们可以把她一直想见的人找来，刺激她一下，指不定会有点起色。终于，齐母对齐父开口了：“她爸，去找他来吧……哪怕要让我去求他……不是小嘉的错啊，他不会忍心看她这样的……”
齐父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齐清嘉依旧死死地闭着眼。
“小嘉，我们会找徐重光回来的。”
齐清嘉突然睁开了眼，表情依旧木讷，嘴角却似乎微微上扬了。
（二）破晓
晨。里德医院特别病房，309号。
“呐，齐清嘉，我们回家了。”徐重光心中一股恨意袭来，他们怎么忍心这样绑着她。他轻轻解开了那些绳子，把齐清嘉扶了起来。
“你回来了……”齐清嘉顺势倒入了他的怀里，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徐重光理了理她凌乱的头发，责备似的说，“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啊？”
他的语调很温柔，她仰起头，想看看他的脸……
刺入眼帘的是耀眼的白光，天亮了。
齐清嘉猛地睁开眼，吃力地喘着气。该死的绳子还束在自己身上，她依旧动弹不得。
病房里死一般的沉寂。
徐重光没有来，他们还没有把他找来。
她闭上眼，安慰自己，再睡会儿，一小会儿，醒过来的时候就可以看见他了，一定可以的，一定……
四天后：
晨。第五大街，05时43分。
徐重光蹬着自行车划破了渐淡的夜色。
黎明前总有黑暗，但黑暗背后总有希望。
徐重光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就算现在失去了一切，他也不会被打败，只要活着，他就不会放弃任何希望。路过一栋别墅的时候，他猛地刹车，从车兜里拿出一份报纸塞进了信箱，又继续疾驰前行。
骑自行车倒是挺锻炼身体的，小半个月下来，自己倒也壮实了不少。
刚进入报社工作的自己，应该务实地从基层做起，他暗自计划着他的奋斗历程——送报纸，打字员，助理编辑，编辑，主编……这是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他会好好珍惜。他唯一的期许是，在某一天，他去齐家，把齐清嘉接出来，过他们俩自己的小日子，谁也不靠，就靠自己。
徐重光觉得心里暖暖的，加快了骑行速度。
徐重光的确是个尽职的送报员，尽职到从来不看自己亲手放到用户信箱中的报纸。其他时候，没看也没什么大不了，但他真不应该错过了今天这则新闻——四天前，齐家千金猝死医院，死因系摄入精神安定性药物过量致使的心脏衰竭。
天边微微泛起一道白光，徐重光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天亮了，路的尽头，有等待总是好的。
只是，要到齐清嘉那儿，徐重光要走得路还很长很长，他要走很久很久，大概一辈子那么长吧。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