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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墨剑残】 乱 ...

  •   乱世纷扰,战火四溅,传承了两百多年的泱泱大国像极了被蛀虫蚀空的老树,苟延残喘的等待着最后的结束。
      而目下,这棵老树的树心也仅有一层保护了。
      “尔等罔顾天命,舍我晨国的百年庇佑,忘恩负义,犯上做乱!贼子之心,人皆可诛!”城门下,年轻的将领身着赤金狮头铠,绯红的战袍更是衬的他英姿俊朗,手持一柄百十斤重的方天画戟遥指敌将。
      “吴天疏,事到如今,你怎么还啰哩八嗦个没完。”对方的黑甲将军显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一柄通体墨黑的玄铁长枪在光下竟丝毫不反光,“我们陛下年少有为,心怀天下。相比那只知丹青美人的慕文息,我君明显更有能力和资格作这天下之主!”
      “大胆!竟敢直呼陛下名讳!”
      “有何不敢?”黑甲将军清瘦的面容在战场上笑的邪气,一朵枪花随手耍出,“我说,吴天疏,与其说这些有的没的,尚不如痛痛快快地与我一战!驾!”话音未落,□□的黑鬃雪蹄马便已冲了出去。
      “哼!待本将军擒下你这贼将祭奠我朝英灵!驾!”
      只见两人迅速斗在一起,仿如一团火焰灼烧着浓墨,又如浓墨浸染着火焰。其间,枪影连闪,戟踪难寻,旁人只觉两人斗的激烈斗的凶悍。
      方天画戟被年轻的将领使的虎虎生风,一个竖劈便觉得如撕裂了空间一般,看着就让人心惊胆战。
      而另一边,身形瘦小的清秀将军却是凭着一杆墨枪四两拨千斤,总是在危险时刻转危为安,灵巧的枪影像是黏在了吴天疏的身上一样,不依不饶,让围观的将士不禁冷汗涔涔。
      “安……安老元帅,这吴天疏可是晨国的战神啊,咱们少将军可有把握胜他?”
      花白长须的华国征伐大元帅——安滕,稳稳地坐在观战台,身上的杀伐之气让身为监军的成公公起了满身的冷汗,“成公公不必担心,犬子既然请命出战,自是有把握的。即便是赢不了吴天疏那小子,也总不会败的。”
      见安滕如此有信心,成公公也不由得松了口气。武人的对战,他是看不懂的,不过,这打了这么久,安涅还未败下阵来,倒也能看出他的本事。这么一想,成公公更加放心了。
      叮!
      灵巧的枪影终被身后的画戟追上。
      沉重的方天画戟带着不可思议的巨力生生压制住了安涅的长枪,连安涅所骑的黑鬃雪蹄马也被压的动弹不得。
      华国的士兵大哗,他们的少将军要败了?带着他们冲锋陷阵,破城杀敌的少将军要败了?
      就在这时,安涅左手黑影一闪,直刺吴天疏心口!
      原来,安涅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落败的时候,拔出了挂在鞍边的三尺长剑!
      细看之下,此剑要比普通的剑更加细长,重要的是,这把剑竟也是玄黑如墨。
      指宽的长剑直袭吴天疏右臂,剑内注满内力,若是击中,吴天疏右臂定然不保。
      吴天疏见此杀招,不得已撤戟阻剑。
      没有想象中的落败,安涅左剑右枪,招式变换无穷,吴天疏一柄画戟,攻防纹丝不乱。
      *****
      “哈哈……安少将军真是英雄少年啊,就连那‘战神’吴天疏都奈何你不得。这场仗,杂家看的可真是过瘾啊。”成公公皱巴巴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成公公过奖,安涅愧不敢当。”安涅谦虚一笑,转而单膝跪于安滕之下,双手抱拳,“禀告元帅,末将幸不辱命,已摸清敌将的武功路数,下次交手,末将必取他姓名!”
      “好!”安滕大笑三声,眼中满是欣喜与骄傲,“待你攻下隼城,本元帅必会亲自迎你回营!”
      夜幕降临。
      华国军营中央一座单独军帐内,安涅擦拭着自己手中冲锋陷阵一路至此的玄墨枪剑,细看之下,才发现枪柄处刻着一个暗红小字——“破”,而安涅正拿在手上的玄墨剑的剑柄上也刻着一个小字——“守”。
      安涅眉头紧锁,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脑子里想的全是白天与吴天疏的对战,招招威武精妙,一看便是苦练多年。自己当时也确实斗的酣畅无比,只是现在回想起来,却总有种不和谐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安涅很不舒服,好像有些重要的事被自己忽略了。
      引剑入鞘,安涅决定出去走走。
      一路上,华国士兵皆是无比尊敬又崇拜地望着自己,安涅笑着跟他们打着招呼,儒雅的面容亲切十足。
      到底是什么呢?难道是我想多了?安涅揉揉额角。
      就在安涅打算返回的时候,一阵呜呜的声音轻轻浅浅的飘进了安涅的耳中,安涅蹙了蹙眉头,再一听才发现原来是一首乐曲,不过被吹的乱七八糟,搞得安涅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把它归位乐曲。
      听声音,像是从营外传来的。安涅本就心中有事,这又被这怪声扰的心烦意乱,安涅哼了一声,冷着脸走出了军营。看来,非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扰人的兔崽子不可了!
      奇怪的是,安涅就这样没有帅令一身黑袍的走出了军营,竟无一人阻拦,看他们的表情,倒是司空见惯了。
      待安涅寻着声音找去才发现,这竟是一片荒野。而这里离两方军营都是十分的远。
      按理说,这里应该是两军都避免出现的地方,谁会大半夜来这里制造那些怪声呢?
      安涅本只是为了教训一下制造噪音的家伙,却没想到会来到这里。左手习惯性的摸向腰迹,却发现墨守背落在了军帐中,自己现在是手无寸铁。安涅凝眉,那人可将声音传至十数里之外的军营里,定是高手,此人是敌是友尚不明确,就这么找到他,实是不妥。可是……大半夜的跑了这么远,就这样回去还真是不甘心,安涅最终决定还是进去看看。
      多年后,每每想起这个决定,安涅心中总是一阵苦涩,若是当年没有去的话……
      而此时,当安涅发现那个人影的时候,全身血液似是倒流,只一瞬,安涅转身就逃!
      “安涅,何必走那么快呢,过来看看星星多好。”那人并未转身,朗声道,语气毫不生分,像是安涅好友一般。
      安涅身形一僵,眸中闪过一丝冰寒杀意,却也并未再走,而是转身一派悠然地向那人踱去,也像是多年好友一般的打着招呼,“真是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遇上,这算孽缘吗?”
      那人低笑一声,“我们恐怕连孽缘斗搭不上边吧。我却没想到华国安少将军也会在半夜出军营观星啊。”
      安涅抬头看了一眼乌云蔽月、群星未闪的暗色天空:“是啊,我也没想到。”随之,安涅仔仔细细地打量那人一番,没发现他带有武器,方慢慢走到他旁边,“不过,我更没想到的是,方才那般动听的月声竟是你这位晨国战神吹奏的,当真令本将军永生难忘啊。”
      风拂乌云,清冽的月光如瀑倾泻。只见清秀儒雅似书生的安涅身边站着一个塔般的伟岸男子,星眸剑眉,麦色的脸庞刀凿斧劈般的硬气英俊,虽是一身褐色宽袍但仍能感受到他身体中蕴含的力量,正式晨国战神——吴天疏!
      而现在,这位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战神”面色犯红,“人无完人嘛……让我带兵打仗、战场厮杀不难,可这些东西,我实在是不会的。”
      安涅很诧异地瞥了他一眼,不明白他是怎么用这种家常的语气跟正在侵略他国家的敌军将领畅谈星星和乐器的,也不明白他怎么能笨到这种地步,“这有何难,让本将军来。”说着,张吴天疏手中的埙抓去,暗间则是运足了内力。安涅倒是不屑暗中伤人的手段,倒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可直到抓埙在手,吴天疏也完全没有偷袭的打算,安涅一方面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刚刚可是空门大开,他竟然没动手,而另一方面却也觉得正常。抬头看向吴天疏,见他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眼神纯净的可怕,这怎是杀人无数的将军会有的眼神!有那么一瞬,安涅竟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感到惭愧。
      安涅干咳一声,凑唇上去,待要吹奏,却猛然感到埙口还是温热的,安涅额脸唰的红了,自己怎么忘了这埙刚刚才被吴天疏吹过!这,这余温还残留着!抬手便要擦拭一下,却见吴天疏不知什么时候已席地而坐,正歪着头看自己。伸向埙口的手指生生改成了伸向埙洞,心中不断提醒自己,莫做那些矫情的事,以免引起他的怀疑。
      深吸一口气,安涅终是将唇贴了上去。
      吴天疏并未发现安涅的小心思,专心地听着埙声,暗叹怎么同样的东西,自己完全吹不成调,而这个像个白脸书生一样的安涅却可以吹的这么好。
      于是,在一片荒野上,白天还生死厮杀的两人,夜晚居然诡异的和平的甚至说美好的相处着……
      *****
      “安将军?安将军!”
      “嗯?啊……末将在!”
      安滕凝眉看着他:“安将军,本元帅在问你,今日可有把握胜那吴天疏?”
      安涅脑中倏地闪现昨晚纯真如孩童的眼睛,到现在为止,自己还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和敌国将领一同吹埙闲谈。
      “安将军!”安滕的眉毛快拧成了麻花,“你在想什么。”很明显,安涅今晨的表现让他很不满意。
      “末将……末将今日定能将吴天疏斩于马下!”安涅慌忙回神,但那纯真的眼瞳却仍是一再闪现在他眼前,害得他说起话来都显得底气不足。
      “嗯。各位将军速去准备,两刻钟后,出兵!”安滕大手一挥,虎目威光四射。
      “是!”
      “安将军,你留下。”
      安涅抬头望了一眼安滕,“是。”
      待众人走后,帅帐中只余下安滕安涅两人。
      安滕摸了把胡子,“涅儿,近日可是有杂事扰心?”见安涅摇头,神色看起来却极是疲惫,温声安慰道,“涅儿,为父知你近日劳累。再忍一忍吧,晨国败局已定,只要破了隼城,晨国便再也没有屏障了。”
      安涅眸光渐黯:“涅儿明白……”
      本以为不过一晚的交情,但真正在战场上遥遥相对的时候,安涅才突然明白,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比如:相距如此远的距离,自己仍能清楚的看到他瞳仁的纯澈。再比如:自己墨破枪柄上微颤的手……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正当安涅还在犹豫的时候,对面的吴天疏已经喊道:“逆贼安涅,昨日本将军未能擒你下马,今日,本将军必不手软!”
      安涅不觉好笑,这小子装正经倒是装的挺像,不过这也让安涅松了口气:“吴天疏,今日之战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你休要口出狂言!看枪!”
      红云与黑影再次从军阵中冲出,纠缠到一起。
      刀光剑影,杀死四溢!
      华国观战台上,成公公笑的谄媚,在安滕耳边悄声说着什么。
      却见万军压阵也面不改色的安滕在成公公的一番耳语后面色青白,语气中也带着一起轻抖,似惊似怒:“公公所说,可当真?”
      “安老元帅,这事杂家怎敢乱说,这可是陛下亲下的旨意。”
      安滕看向尚在阵前酣斗的安涅,“可是……可是……”
      成公公见此,语气冷了下来,“安老元帅,这可是好事呀,您该高兴才是。这圣旨呀,今儿晌午就该到了吧。”
      “敢问公公,陛下如何得知此事的?”安滕忽地紧盯住他。
      成公公被盯的汗毛直立,“安老元帅真会说笑,陛下英明绝世,世上还能有什么事是陛下不知道的。”成公公清楚地看到安滕眼中惊涛骇浪,却在最后一瞬压制下来。成公公一口气松下,却感到身上衣衫尽湿。
      安滕的目光转向安涅,虎目已无威光,只余遍地的悔。不该带涅儿来的……不该的!
      而正与吴天疏斗的旗鼓相当的安涅还不知道自己今后的人生已被无比崇高强大的力量彻底改变了。
      吴天疏跟安涅你来我往不分伯仲,安涅突发奇招,以剑当矛直接朝吴天疏掷去。吴天疏惊愕间匆忙右闪险险躲过,却觉一股劲风直冲腰腹而来,吴天疏急挥画戟扫开刺来的墨破枪,还不待喘息,背后一阵冰冷寒意直刺骨髓,大脑还不及反应,武者的身体也本能的做出判断——一拍马鞍,直跃数丈。
      一抹黑影贴着吴天疏的脚底掠过,回到安涅手中,墨守剑!
      吴天疏这才发现,安涅左手腕上绕着一圈极细的铜丝连着墨守剑的剑柄。
      吴天疏尚未落下,安涅又是一□□出,在空中无可借力的吴天疏只得横戟相阻,戟与枪方触,墨破枪尖却猛的改了方向,刺向吴天疏右臂。吴天疏招式用老,顿觉右肩一痛。
      安涅连变数招只是顷刻之间的事,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安涅的枪已定定地插在吴天疏的肩膀上。
      一阵短暂的寂静后,华国军队爆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吴天疏,晨国战神,败了!
      而这一切,安涅全然听不到了,耳中回响的只有墨破□□入他身体时的闷响。那个声音……好痛啊。以前怎从未发现,这个声音是这样的刺耳。
      安涅握枪的手又开始颤抖,明知自己现在该做的便是让墨破枪再进一寸,让这个人的右臂彻底废掉!
      可是……下不了手啊……手的颤抖停不下啊。
      吴天疏突然看向他,感受到他枪尖的抖动,展开一抹苦笑,嘴唇微动。
      *****
      “哎,你们说,咱少将军怎么了这是,怎么到手的吴天疏都能让他跑了?”
      “谁知道呢。不过,吴天疏毕竟是晨国的战神,指不定有什么保命的招数呢。”
      “也是,那么容易被抓也就不叫战神了嘛。不过啊,你们是没看见少将军的脸色嘞,准是气的不轻。”
      “不知道就别瞎说,我可是亲眼见着的。今儿少将军回来虽然脸色不好,但也没差到那地步。是晌午过后,老元帅把少将军叫到帅帐里去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出来后少将军的脸黑的跟锅底一样。”
      “啊?不会是被老元帅骂了吧?”
      “有可……少将军出来了!”
      在营帐中闷了一下午的安涅阴着脸出了帐。仰头看天,良久,朝营门的方向去了。
      等站到荒野边上,安涅稍有踌躇,还是并未返回。
      一道褐色身影像是已跟足下黄土融合,安涅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欢喜,“我要是跟你的士兵说,我捅了你们将军一枪,而你们的将军却抓着我的枪头邀约,你说,他们会不会信啊?”
      吴天疏一派悠然,“肯定不会。在军营里我可是不苟言笑的冰块将军。”语气中还带着一股浓浓的小孩子恶作剧成功的得意。
      安涅白了他一眼,视线定在了他的右肩。虽然他的衣服宽松的很,但还是看得出来他肩膀上绑了多厚的绷带。那微微鼓起的衣服像烙铁一样灼烧着自己的眼睛,“你……你的伤……”
      “嗯?这个呀,小伤而已,没事的。”吴天疏毫不在意的一笑。
      “这一枪虽难躲过,但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应该不会伤那么重才对啊……”
      吴天疏难得的神情黯然,目光一闪,像是下定了决心,“因为我要救出我的家人。晨和帝将我的家人软禁在皇宫,逼我为他以命御敌。可我知道的,晨国气数已尽。”说着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吴天疏毫不在意,扭头看向安涅,相来骄傲自信的眸子已满布悲伤与哀求,“我已派人去解救我的家人,再用四天,只要我再守住隼城四天,我的家人就能安全离开。我不全力躲你的枪,也是为了能因伤拖延几日……安涅,我求你,你能助我吗?”
      安涅心中一阵苦涩,还未开口,便听一声惊雷炸响,“他不会助你的!”一瞬间,安涅用尽了一生的胆怯与心虚,迟迟不敢转身。而吴天疏则幽幽的看向了他的身后,薄唇紧抿。
      安滕从后缓步而来,身后跟着十数名亲信士兵,“涅儿,你真令为父失望。”
      安涅慢慢转身,咬牙道:“涅儿……无错!”
      “无错?”安滕眼睛微眯,“你身为华国将领却私下与敌国大将见面,你说,这该当何罪?”
      安滕的语调平缓,但其中的恼火安涅能清楚的感受到,可是如今吴天疏身负重伤又手无寸铁,若是放任不管,他必死无疑!自己的责任告诉自己,吴天疏,该死!自己的心却在叫嚣,吴天疏,不能死!“爹,涅儿一心为国绝无二心,我与吴天疏只是薄有私交并未做任何对不起陛下和华国子民的事!只是,今晚,涅儿求爹放吴天疏一马。”
      “不可能!”
      “爹!”安涅猛的一跪,“涅儿只求今夜,今夜饶他一命,他日涅儿定亲手……亲手斩下他的人头!”仿佛有什么在胸膛里发出一声脆响,痛彻心扉。
      安滕的眼中恍若含了千斤石万里海,沉重而庞大,他凝视了安涅许久,低声说:“涅儿,莫要将已不归你所有的东西送予他人啊。”
      啪!胸膛中发出最后一丝响声,心死如灯灭,“涅儿……明白。”
      “多谢。”荒野上又只剩下了两道身影,气氛却与刚才的截然不同,仿佛一样极重要的东西刚要破土而出就被无情地碾了回去。
      “不必,今夜本就是我被跟踪才惹出的事端。”
      “……”
      “那件事,我答应你。我为你拖延四日,四日后……你的命用来赔我……”突感疲惫,像是经历了三天三夜的血战。
      翌日,华国军营原地整装戒备,却并未趁吴天疏重伤之际攻下隼城。听闻,华国猛将安涅少将军在夜里不备被神秘刺客偷袭,受伤不轻,故安滕元帅下令,待安少将军伤愈,再行攻城。
      这期间,有一则怪谈,晨国战神吴天疏听闻此消息竟面无喜色,反而数四黯然。
      第四日夜,寂静了多日的将帐中无声地窜出了一抹瘦弱的人影。
      暗处,安滕挥退亲卫兵,“不必跟了,他会回来的。”抬头望天,呢喃道,“终究给了那小子啊……”
      安涅的步伐踉踉跄跄。
      不行的,我是华国安涅。不能的,他是晨国吴天疏啊……
      安涅心乱如麻,明明自己的身份绝不允许自己如此任性,可是……可是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吧。他不在,我便即刻离开,他若是在……若是在……
      安涅甩甩头,苦恼地荒野边缘踱着步子,若是在,就……就做最后的道别吧!
      一阵扭曲的乐声传入耳中,安涅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竟比自己在连跪两日才逼得父亲应自己上战场时还要雀跃。
      安涅缓缓走到那棕色人影后,还未出声,便听:“你终于来了。”
      “你怎知我今夜会来?”安涅眨眨眼睛。
      “不知道。”吴天疏回身,漆黑无染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安涅,“但我知道你总会来一次的。”
      “你等了三夜?”
      “是啊。”
      “那这埙……”
      “我站了多久便吹了多久。”
      “……”安涅像被点了哑穴,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笨蛋!吹的这么难听还吹!
      笨蛋!身上的伤还没好就在这儿吹冷风!
      “为什么……不用内力呢?声音这么小……我……我怎么听得到。”仿佛浸了苦瓜,安涅的声音满是苦涩。
      “我怕被你父帅听到,会为难你……”他答的理所当然,却让安涅又是心口一窒。
      “……笨蛋!”
      吴天疏独特的如婴孩般纯澈的黑瞳,肆无忌惮地打量了安涅一遍,皱眉思考起来。
      安涅不自觉地心虚起来,“你,你看什么呢?”
      “嗯……我在想……”吴天疏不满地看着他,神态极像一个撒娇的孩子,“这都最后一面了,你居然还不以真面目相对。”
      安涅顿时退了数步,“你!”
      吴天疏扯起嘴角:“华国皇帝的旨意虽是密送,不过我要知道也不难的。”
      像是约定好的,两人同时没了言语,周边的风刮的更是张狂起来。
      “其实,也没关系。”吴天疏打破沉静,“我认识的是华国的少将军安涅,至于那个即将成为皇后的安涅花却是听也没听过。”
      “……对不起。”安涅深深地低着头,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天不怕地不怕的安涅如今却极害怕再对上那纯真的过分的瞳。
      看起来笨笨的圆滚滚的埙被塞到她手里:“再奏一次吧,最后一次了。”
      还是当时的童谣,还是当时的人,可这心情却是再也回不去那晚了……
      不过七天,却胜千年。
      “今晨,我收到了消息,我的家人已经被送到安全的地方了。”吴天疏数着星星说。
      埙声一滞,即刻如常。
      “明日我们便要一战了,终是避不开啊。”
      埙声顿乱,像是找不到家的孩子一样慌乱。
      “明日,我就要……”
      “闭嘴!不要说了!”安涅猛的吼出来,身体颤抖的不像样子,“明日……明日谁输谁赢还不知道,你不……”
      “你会赢的。”吴天疏语气平静无波,“明日,你会赢,我知道的。”
      安涅脑海忽地一片清明,萦绕在心头多日的不谐之处终于被找了出来。眸中的伤痛汇成汪洋,“因为我掌握了你所有的弱点对吗?或者说,你已经把所有的弱点都暴露给我了是不是?”安涅感觉喉咙锐痛难当,腥甜渐浓,“我……我成了最有能力杀死你的人,对不对?吴天疏,一开始,你就在求死!一开始,你就在逼我杀了你!吴天疏……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吴天疏握惯了百斤兵器的手小心翼翼地拭去安涅的泪,稍稍犹豫,伸手缓缓将安涅拉进自己怀里,慢慢抱紧,再抱紧……温香软玉在怀,能够清楚的感受到怀中人的温暖,“对不起,对不起……”
      “吴天疏,我好想恨你。”我知道的,其实我早就应该只到的。世代忠于晨国的吴家早已成了晨国的一大象征。任何人都可逃可叛,唯你不可,即便是降,也不过是终身孤苦罢了。吴天疏……自始至终,你能选的就只有一条啊……
      “不要恨我,忘了我吧……”
      合安三十二年秋,华国元帅安滕帐下少将军安涅经过恶斗一枪将晨国战神吴天疏挑于马下。安滕元帅因惜吴天疏少年英雄故请厚葬,华国皇帝皇帝,准。
      隼城破,晨国最后的屏障没了。
      安家军势如破竹。
      合安三十三年春,晨文帝携皇族家眷于京城城门跪地奉上晨国国玺,华国的少年皇帝含笑接过。
      晨国亡。
      圣定元年秋,华兴帝封大元帅安滕之女安涅花为后,号“风竹”。这时,人们才知道赫赫有名的安涅少将军竟是个女人!
      一时间,华兴帝与风竹皇后伉俪情深、夫妻携手、共平天下的传奇演绎成了无数版本传遍天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墨剑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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