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色鉴定师》幻碎一夏

13、嗷嗷待暖的猫 他可是我们

　　“你们……认识？”柯父有些惊讶。

　　“宋瑜是我的同班同学，一向低调，数学好到令我自叹不如。”柯简非常有礼貌地，落落大方地说。

　　宋瑜没想到，一向冷漠刻薄的柯简会夸自己，果然是场面人。虽然他说的不假，但是明明很讨厌自己，却又装作一副客气和谦虚的样子，真的很虚伪。宋瑜很想用一些尖锐的话来讽刺一下柯简，但是她不能。不管怎么说，柯家是主办方，她一个小屁孩即使什么也不懂，基本的礼貌、礼节应该懂，出言不逊只能让自己爸妈脸上蒙羞。

　　宋瑜调整了一下情绪，“被柯简夸奖，我真的是受宠若惊，他可是我们学校女生心中的男神。”
　　说完，宋瑜的心里忽然像吃了苍蝇般的恶心。不是恶心别人，而是恶心自己。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二次说谎。第一次，是骗B班的几个非主流女生任悠悠不在教室，很成功。这一次，是环境所迫，说场面话只是不想给父母丢脸。

　　没想到，自己还是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原来说谎，如此的有扭曲感。

　　“没想到这两个孩子是同班同学呢，平时关系看似也不错，是吧，小瑜？”宋母笑吟吟地问。

　　“嗯。”宋瑜低着头，淡漠地回答。

　　内心觉得很压抑。

　　柯父笑眯眯地看着宋瑜，“小瑜啊，这次的项目多亏有了你父亲才能顺利完成。我已经决定和你父亲所在的项目中心长期合作了。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你学业上有不会的问题就直接问小简，他要是不告诉你，你就和我说，我来修理他。听到没，儿子？”柯父一脸严肃地望着柯简。

　　“没有问题。”柯简凉薄而阴冷的目光掠过宋瑜的脸庞，意思是敢问我题，你死定了。

　　宋瑜低着头，根本没看他，即使这样，还是从他语气中读出了犀利的味道。

　　今天白天问他题，让她的自尊碎了一地。讽刺的是，现在她竟然可以堂而皇之地问他题了。可是老天，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玩我，我就是死，都不会大着脸再去找他问题。

　　就在那时，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商人走了过来，柯父和宋父都热情上前去打招呼。

　　终于散了，宋瑜轻轻吁了一口气，刚才的感觉真是度日如年。

　　一抬头，柯简已经不见了。他走了真好，宋瑜心里默想。

　　她现在急需一个地方透透气，趁着父母不注意，宋瑜转身即走出了大厅，在门口寄存处拿了自己的羽绒服，她决定顺着楼梯爬上天台去透透气。爬了一层，发现20楼已经是顶层。推开天台的门，一股冷风瞬间灌进衣服里，好冷。宋瑜把羽绒服的拉链拉起来，走上天台。

　　这里的视角不错，城市的万家灯火瞬间映入眼帘。

　　宋瑜向前走了两步，忽然闻到一阵烟味。这个烟味并不呛人，反而有种淡淡的香。

　　她向四周看了一下，忽然发现天台的一个角落里，火光一明一暗。她好奇地走过去，隐约看到对面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银白色的身影。

　　“宋瑜，你真是阴魂不散。”柯简冷冷的声音。

　　宋瑜惊讶了一下，她没想到，会在这里又碰到柯简，而且会撞到他吸烟。印象中的柯简从来没在学校吸过烟，原来在学霸、校草身份的背后，他也不过是个瘾君子，不比那些差生强多少。
　　“你也一样。”宋瑜冷冷地回答。

　　柯简向天空吐了一口烟圈，幽深迷离的目光深深望着远处的建筑群。

　　“宋瑜，你冷吗？”柯简的声音很轻。

　　宋瑜一愣，真有点搞不懂他了，难道两人一见面不是应该噼里啪啦吵架，或者互讽互嘲互相倾轧，恨不得把对方捏死那样才爽吗？宋瑜已经准备了一箩筐的咒骂，就等着柯简放马过来呢。谁知，他竟然轻飘飘的来了一句“你冷吗？” 让宋瑜瞬间把一箩筐的咒骂忘了一半。

　　“不冷。”宋瑜恶狠狠地回答。

　　“为什么我会觉得冷。”柯简像是在自言自语。

　　宋瑜第一次感觉，柯简那么娘，和自己说这些多愁善感的屁话，就是为了瓦解自己的防线，到时候他突然连珠炮儿似得对自己发起进攻，自己就只有落败的份儿。

　　“喂，还吵不吵？”宋瑜凶巴巴地问。

　　柯简忽然笑了，笑得歇斯底里，笑出了眼泪，“吵？宋瑜，难道你不知道吵架是最单纯最直接的发泄情绪的方式吗？如果吵得起来，还是不够恨。真正的憎恨都是无声的残忍。”

　　柯简终于转过头，面对宋瑜的脸。他的面色苍白得可怕。

　　这家伙是不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宋瑜心想。刚才在宴会厅还是一副虚伪刻薄的嘴脸，现在却像一个冻伤的嗷嗷待暖的猫。

　　谁理他啊！

　　“喂，你是不是受伤了？伤得好！”宋瑜一边嚷嚷，一边走近他。在他蜷缩的地方蹲了下来，深深看着他。

　　原来这家伙出来连个大衣都没穿。

　　柯简耷拉着脑袋，手中的烟也掉了。

　　宋瑜忽然发现不对劲，这家伙到底怎么了？下意识的摸了摸他的额头，哇好烫。发烧了？

　　宋瑜虽然恨他，但还不至于见死不救。她决定立马回宴会厅去告诉柯父，刚要起来的瞬间，手臂却被柯简捉住了，“不要去。”

　　“你会被冻死的！”宋瑜大声喊道。

　　“我能扛得住，陪我再待一会儿。”柯简终于抬起头，吸了吸鼻子，虚弱地说。

　　宋瑜竟然鬼使神差的又重新蹲下来，两人面对着面。

　　就在那时，阿嚏！柯简忽然打了个喷嚏，口水鼻涕顿时糊了宋瑜一脸。

　　宋瑜瞪大眼睛，“你……”

　　柯简扑哧一笑，“这不能怪我。这是自然的杰作。”

　　话音刚落，只听阿嚏一声，宋瑜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喷嚏，口水和鼻涕顿时喷了柯简一脸。

　　柯简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这么恶心！”

　　“不要怪我，自然只是想让你尝尝杰作的滋味。鼻涕也不是你想来，想来就能来的。”宋瑜一时间有种爽到骨子里的感觉。

　　既而，她迅速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面纸，柯简也疾速从礼服里掏出面纸，两人神擦一通。

　　“我的一世英名，都毁在你手里了。”柯简没好气地说。

　　宋瑜没理她，她站起身，一时间腿脚觉得好麻，她用力跺了跺脚，“我要走了，这里到处是你的感冒细菌。”

　　宋瑜一个人下了天台。她实在是不想回到宴会厅。戴着面具做人，说那些场面话让她有种深切地窒息感。回家么？又没带家里钥匙。

　　压马路吧。

　　宋瑜裹紧了羽绒服，一个人行走在夜色之中。她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天知道这个宴会何时结束。

　　这时，路边的一家电影院吸引了她的注意，皇家电影院？名字取得霸气。

　　算起来自己已经两年多没进电影院了，她决定，去看午夜场，进去暖和一阵也好。

　　就在那时，电话忽然响了，是父亲。

　　“爸，我去同学家了，晚点回家。”挂断电话，宋瑜走进了皇家电影院，里面的布局果然奢华，价格也是小贵。

　　宋瑜决定看一场叫“铃撞鬼”的恐怖片，买了晚上十点半的票。很快进了场，发现只有她一个人。

　　是包场了吗？也好。

　　电影很快开始了，开头很精彩，宋瑜盯着大荧幕，全神贯注。就在那时，放映厅的门忽然开了，走进来一个黑衣男生，很高。

　　看那背影，竟然有点像柯简。

　　阿嚏，男生忽然打了个喷嚏，这下，宋瑜确定就是柯简无疑。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哪里都能碰见他？可是转念一想，这周围这么晚还在营业的店铺也只有这家电影院了。

　　宋瑜奇怪的是，他怎么不回家？

　　柯简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坐下了，宋瑜在第七排。两人就这样把电影从头看到尾，宋瑜没发出一点动静，倒是柯简，一直不停地打喷嚏。

　　电影刚一放完，放映厅的灯立即亮了起来。宋瑜想等着柯简走了之后她再起身。

　　却没想到还是被发现，“宋瑜，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你也一样。”宋瑜冷冷地回答。

　　两人出了电影院。夜晚的风寒冷刺骨，柯简穿得很少，在打颤。

　　宋瑜忽然停住了，身体挡在柯简前面，为他挡了不少的风，“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她憋了很久的话终于问了出来。

　　她原以为，柯简什么都不会说。

　　“其实也没什么，”柯简的表情轻松，“今晚我和我小妈因为一些事情产生了冲突，我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正好被我爸回家撞见，”柯简洒脱地笑笑“我爸说，再有一次，就把我赶出家门。因为小妈的脖子被我掐紫了，她无法参加今天的宴会。而就在不久之后，小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我房间里养的蜈蚣、蜥蜴、蜘蛛都被他找来的人杀死了。也怪我，这次走把房间钥匙落在家里。现在，我房间里布满了它们的尸体，包括小蓝。”柯简的表情异常平静，好像在说别人家发生的事情。

　　宋瑜知道，那些动物看似凶残，但却是柯简最心爱的宠物。那些动物至少会给他安全感，是对付小三的有力武器。现在，它们都不在了，柯简是会多痛苦。就是那种心理防线忽然被撕裂的无力的痛苦。

　　但是他却表现得那么云淡风轻？

　　宋瑜一把抓住他的胸口，“你叫她小妈！柯简，你的血性和骨气呢？你对她的憎恨和愤怒呢？就因为她杀了你的宠物，就让你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就连自己亲妈是谁都不知道了是不是？”宋瑜用力拽着他的衣领，愤怒地喊道。

　　柯简被她摇晃着，依然面露玩世不恭的笑容，“宋瑜，你说你是不是个傻x，我对你那么阴冷刻薄，你却还为我着想，我讨厌你那横空出世的正义感和看似合理的怜悯，我叫她小妈纯属讽刺，不用你瞎操心。”

　　“柯简，”宋瑜仰起头，表情极致冷静“如果揍你一顿才能让你清醒，不再自暴自弃的话，记得告诉我。”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宋瑜转身的瞬间，柯简的眼泪终于迸了出来，他狠狠地咬住自己的手，不让自己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