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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失心【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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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谢将离,这绝对不是谢将离……
舒折鹤懵了足足有数息这才缓过神来,尬笑着打圆场:“没想到,没想到将离公子也会开这种玩笑啊,哈哈……哈哈哈……”
谢将离没有再出声,只用那双幽漆如墨的瞳静静地盯着舒折鹤。尽管谢将离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出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舒折鹤还是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句话。
【话我是说完了,怎么理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拼命想着怎么才能把这个话题扯开,舒折鹤赶紧将目光投向了呆立在一边的侍童,只见那侍童顿时轻声“啊”了一声,一脸惶恐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冲着舒折鹤与谢将离重重的磕了个头道:“林特使,将离公子,请你们放心,小的刚才什么也不曾看到,什么也不曾听到,二位大人尽可以放心,尽可以放心……”
话毕,也不等舒折鹤开口说些什么,那侍童便赶忙爬起身来冲到方才招客的月倌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那月倌立马收起了面上轻浮之色,点了点头将侍童放了进去,同时对着舒折鹤与谢将离行了一礼、歉然一笑道:“月倌不知二位大人身份尊贵,方才多有唐突,还望二位大人海涵。”
舒折鹤面上微微一红,好在夜里天暗,看得不甚明显。他微微咳了一声,状似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不至于。”
“让二位大人等在这里不合适,我们这里也有专门用来待客的茶室雅间,二位大人不如随我进去等吧?我们这里的茶也是非常不错的。”那月倌稍微放下心来,同时对着舒折鹤与谢将离做了个“请”的姿势。
回头看看谢将离没什么抵触之色,虽有些为难,舒折鹤还是点了点头,随那月倌进了去。
随那月倌进了内里去,并没有像舒折鹤所想象的那般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相反十分清和雅正,只有袅袅丝竹之声,零零散散坐在外桌的月倌与客人说话声也极低——倘若不是先前见月倌在外拉客,直接把他拉来这里,他还真不一定能猜得出此处是做什么的。
被安置在一间清净的茶室等了没多久,先前进去寻苏长辉的侍童便折了回来,一脸为难道:“林特使、将离公子,实在是对不住,我家小公子怎么都不肯离开……”
舒折鹤打眼一瞧,那侍童左脸很清楚的有一个红彤彤的掌印,再加上他愧疚的神情,方才在楼上发生了什么舒折鹤立马就猜了个□□,于是起身对那侍童开口道:“无妨,这不是你的错。你领我上去吧,让我与你家小公子谈谈。”
虽面上依旧温和,舒折鹤心中却无可避免的对那骄矜的苏家小公子生出了几分厌恶之意。
“将离公子,你就在这里稍事等待片刻,我一人上去将那苏长辉劝下来就行了。”见那侍童点头,舒折鹤又回头对谢将离道。
苏长辉一贯目中无人,那侍童上去必然已经是将自己二人名号报过,可他却还能做出这种事,恐怕他并未将自己二人放在眼里;而谢将离的性子更是孤僻冷硬,倘若那苏长辉说了什么出格的话触怒谢将离,谢将离是绝不会忍他的——一剑把他敲晕再拎回苏家,恐怕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他们是来保护苏长辉顺便摸摸线的,不是来跟他搞得水火不容的——这对两边都没什么好处。
不过谢将离显然不这么想。
听到舒折鹤这么说,谢将离当即就起了身向着舒折鹤的房间缓缓踱了几步,最后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低下头盯着他,眼睛里满含着危险的意味不言自明。
舒折鹤也同样挑起了眉——他岂是这般没有原则、受了胁迫就马上退步的人?
当然是了!
只见他立马勾起了唇角,怂怂的笑了起来:“将离公子要是想跟着上去我自然是不会拦着的,只不过……”
舒折鹤冲着他腰间的佩剑扬了扬下巴。
谢将离低头一看,微微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扯了扯外袍将露在外面的一截剑柄遮了起来。舒折鹤这才放心些心来,命那侍童领路。
一路行至苏长辉所在的房间门外,还未等舒折鹤推门进去就已经听到了苏长辉轻佻的调笑声。
叹了口气,舒折鹤定了定神,硬着头皮将门推了开来。
“又是谁啊?我不是说了别来烦我了吗?”
顺着那一声慵懒而不耐的声音看过去,舒折鹤还没等开口,先迎上了苏长辉的目光。
难怪这苏长辉日日流连这烟花风月之地,不只是因为苏家家大业大供得起他这般挥霍,更是因为他天生便生得一副勾人心魄的好皮囊。
甚至可以说,如妖孽一般。
只见一名看起来不过弱冠、面容清秀的小倌怯生生的伏在苏长辉怀中,而苏长辉则半敞着月白色的里衣,披散着一头柔滑的长发一手揽着小倌的肩膀一手捏着一枚琉璃酒樽自顾自的喝着酒;见舒折鹤迎面而入,苏长辉一双狭长的桃花眼中翻涌着惊艳,连手中的酒樽中溅出了几滴酒液都恍然未觉,任由那酒液在里衣上晕染出几滴淡淡的红紫色印痕。
“真是了不得……我竟不知烟水云亭有你这样的美人儿。”
不顾怀中小倌委屈的轻声呼唤,苏长辉伸手就把小倌推到了一边站起身来,连散乱的里衣都来不及整一整就径直走向了舒折鹤。
“你叫什么名字?”
站在舒折鹤面前,苏长辉几乎是有些痴迷的打量着面前的这个“美人儿”。白皙细嫩的肌肤,秋荷翦水的双瞳,恰到好处的鼻子与一双雕琢精美的薄唇,再加上眉间那一点宛如天造的红痣。
真是天生的尤物。
舒折鹤本想表现得不卑不亢,奈何身高差距让他无论站在谁面前气势都要矮上半头,这一瞬间他甚至在思索从等回到苏家是不是应该换双长靴,再要几双鞋垫儿垫一垫。
“真是不专心。”
见面前的舒折鹤像是在想什么一样没答话,苏长辉微微蹙了蹙眉,伸手便要去掐舒折鹤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自己。
然而就在苏长辉的手即将碰到舒折鹤下巴的瞬间,舒折鹤只觉得腰间一紧,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便被带开,旋即另一个黑影便迎了上来,伸手将一件物事架在了苏长辉的脖颈间。
“哎哎哎在楼下刚说好的,你怎么……”
很快便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舒折鹤翻了个白眼,赶忙上前去拉谢将离。千算万算,愣是没想到这个苏长辉居然孟浪到连他的身份都不问就做出这等事来。
不过等他看清谢将离架在苏长辉脖颈上的那件物事时,却觉得心间微微一暖,唇角也不自觉的染上了半分清浅的笑意。
谢将离并没有出剑,被他拿在手里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舒折鹤腰上摸下来的那根焦黑木棍。
习剑之人的最高境界,乃是手中无剑,心中无剑。虽然谢将离距离这境界还差了几分火候,不过苏长辉还是能够从他拿在手中这根烧火棍似的物事中感觉到一道透骨的凛冽剑意紧紧的锁定着自己。
“现在你该知道我的名字了吧。”
轻轻的扯了扯谢将离,舒折鹤看向苏长辉,面上虽还挂着十分和煦的笑容,声音里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淡与疏离。
将那焦黑木棍缓缓的收了回来,谢将离将木棍递还给舒折鹤,待他收好,又重新将目光转向苏长辉,眼神也更冷了些。
“原来是林此君林特使。”
短暂的惊愕过后,苏长辉很快便回过神来,扬起了一个无谓的笑容道:“倒是有劳林特使费心,还亲自来找我。”
“费心谈不上。”舒折鹤微微挑眉道。“那么现在苏公子是否愿意与我们一同回苏家了呢。”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
苏长辉漫不经心的回身从桌上提起酒壶倒了杯酒,转身又走回舒折鹤面前,将酒往舒折鹤面前一送:“林特使二位既然是来保护我的,那么只要你二人在,这里和在家里应该没有差别吧。如此良辰美景,林特使何不坐下来与我同饮一杯呢?”
一边说着,苏长辉一边往前凑了凑,贴近了舒折鹤低语道:“我能看得出,林特使与我是同道中人,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同道中人?苏公子这话可是让林某惶恐了。”舒折鹤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也没有接苏长辉手中的酒樽,只神色平静地瞥了他一眼道。“而且苏公子可能误会了一件事。”
“哦?何事?”
苏长辉也不恼,径自饮尽了手中的酒,歪着头看向舒折鹤问道。
“我们是来保护你的这没有错,但是在这里,说了算的是我们,而不是苏公子你。”舒折鹤唇边绽开一抹笑意。“苏公子是聪明人,一百种回苏家的方法中,希望你不要选最难看的那一种。不过当然,如果你执意要选,我也没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