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瘦花枝乱》陈阿窈

3、沈府疑云

　　随着沈兰赋进了城后，沿着长长青石街绕过红漆高楼，稍时便来到了一清雅别致的府邸。府门开着，放眼望进去，宽敞的院子里种着成片的兰花。这个时节兰花还未开，碧绿的叶子映着幽幽的淡黄灯火，别是一番柔美。
　　沈兰赋稍稍侧身，面上是温和优雅的笑，他提灯站在玉复身侧，做了个请的手势，让玉复和鱼行窈跟着前来迎接的家丁先进去。
　　玉复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鱼行窈拘谨地跟在玉复身侧，甫一进门，便看到中堂门边站了一粉衣女子。梳着双丫髻，斜斜插着一支兰花步摇，明眸皓齿，是极可爱的模样。
　　鱼行窈忍不住多瞧了几眼，那女子便粲然一笑，迈着轻快的步子施施然走了过来。
　　“兰赋哥哥，这两位是你的朋友吗？”她对着玉复和鱼行窈微微屈身行了一礼，而后问沈兰赋。
　　玉复笑了笑，道：“这便是沈兄的心上人吧，当真是个可人儿。在下玉复，这是我的徒儿鱼行窈。”
　　鱼行窈抱拳致意，随后退了一步站到了玉复身后。粉衣女子红了脸，眨眨眼看着沈兰赋，沈兰赋招招手，她便上前去抱着沈兰赋的手臂。
　　“酒酒向来活泼得有些过头，让玉复兄看笑话了。”沈兰赋说着便把手上的灯递给了一旁的家丁，然后领着众人向大堂走去,“下人们已经备好了酒菜，你二人旅途劳顿，为你们接风洗尘后，好早些歇下。”
　　玉复点点头，鱼行窈忍不住多看了那粉衣女子几眼，感觉到鱼行窈在瞧她，那女子灿然一笑，走到鱼行窈身边，道：“我一见这个姐姐就觉得十分喜欢，竟像是久别重逢的故友一般。”
　　鱼行窈愣了愣，礼貌地笑了笑。
　　沈兰赋看着苑酒酒，满眼宠溺，眉目间尽是温柔。
　　风声绕过屋檐，夜月斜催更晚。
　　鱼行窈跟着丫鬟到厢房时，一路长廊盘还，道路两边皆种着成片兰花。鱼行窈不经意问身旁的丫鬟：“你家大人，很是喜欢兰花么？”
　　丫鬟笑了笑，道：“鱼姑娘有所不知，喜欢兰花的并非我家大人，而是苑小姐。”
　　“如此么？”鱼行窈笑了笑，“那沈大人与苑小姐还真是相亲相爱，羡煞旁人呢。”
　　丫鬟轻声叹了一口气，道：“说来苑小姐也是个可怜人。本来苑家是做布匹生意的，是溯宗的首富。苑小姐是苑家大房的小女儿，苑大夫人和老爷生时最疼爱苑小姐，可就在苑小姐十五岁那年，苑老爷给小姐定了一门亲事，小姐不愿嫁过去，因此和苑大老爷和夫人争执不休，可就在出嫁前一天，大老爷和大夫人便死于非命，偏房的人便认定老爷夫人的死和苑小姐有关。唯一相信她的苑大少爷本在宫中做事，听说了此事，便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却在半路没了消息，苑小姐就被苑家偏房的人赶了出门。”
　　丫鬟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苑小姐和我们家大人很早之前便相识了，苑小姐被赶出府流落街头之后，大人在一个脏兮兮的小巷里找到了她。那天我是跟大人一块儿去的，那时的苑小姐真是可怜啊，衣衫褴褛，好几天没吃饭，正和一只野狗抢着包子，身后还有小孩子拿着石子和棍棒扔她…唉，还好有我们家大人，把苑小姐带回了家，从此苑小姐就住在了这里，两年来，当真是被我们家大人当做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那种疼爱和怜惜，没有人看了不感动的。”
　　话刚说完，鱼行窈就来到了房门前，她停下脚步，礼貌地笑笑，道了声：“有劳姑娘了。”说完就推开门进去了，脑海里是沈兰赋和苑酒酒笑意盈盈的影子，心想到当真是般配极了的一对璧人啊。

　　更漏声点点滴滴催人睡意，鱼行窈晕晕沉沉却盯着窗外月色不想睡去。隐隐约约的，听到在风声里时断时续的笛声。戚戚哀哀，叫人心底忍不住感伤。
　　鱼行窈起身披了衣服，拿了床头的剑，便推门出去。她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道，绕过丛竹和假山，远远便看见垂柳湖边的凉亭里有一个粉色的身影。
　　笛声停了，鱼行窈忍不住上前去，便见苑酒酒转过脸来。见是鱼行窈，她收了笛子上前一步，笑了笑，问道：“鱼姑娘这么晚还没睡，可是我吵到你了？”
　　鱼行窈笑了笑：“苑小姐多虑了，是行窈本来就睡不着，便趁着血色正好出来转转。”
　　“这样啊。”苑酒酒道,“鱼姑娘你们什么时候离开溯宗？”她顿了顿，接着说,“离开的时候，带着我一起可好？”
　　“苑小姐要跟我们一起走？”鱼行窈面色微微惊异，“沈大人他…”鱼行窈没想好措辞，便只说到,“你不待在沈大人身边吗？”
　　苑酒酒不经意皱了皱眉，眼底稍纵即逝的是一抹畏怯的神色，却随即恢复如常：“在此地待久了，也想去别的地方看看，不然闷得慌。”
　　“如果苑小姐想一起去看看的话那我便跟师父说一声，启程的时候叫上你一起吧。”鱼行窈话音刚落，就感觉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过头，看到的是玉复的脸。
　　苑酒酒施施然行了一礼，玉复依旧笑得风流不羁，像是行云流过山川、清风荡过湖面，风轻云淡的样子，大概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动容。
　　“我们虽是来七荒游山玩水，但这一路上却指不定会遇上什么乱子，带着如此柔弱的苑姑娘，小徒弟，你确定你能担保不让她有任何危险？”玉复顿了顿，接着说,“不能保护好苑姑娘，凭兰赋兄这般老重苑姑娘，小徒弟你又能怎样给个交代呢？”
　　“我…”鱼行窈一时语塞，从小到大，师父这是第一次否决了她要做的事，这一件看起来好像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玉公子放心，酒酒自能保护好自己，出发前也会同兰赋哥哥说好，不会让你们为难。”苑酒酒神色有些许紧张，她怯怯地盯着玉复，生怕被他拒绝。
　　玉复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他瞧了一眼惨白的月亮，三人沉默良久，他才转身，只淡淡道：“既然如此，便看你们自己了。”
　　苑酒酒见玉复松了口，面上露出喜色，抓过鱼行窈的手臂，道：“时候不早了，我同你一道回去休息吧。”
　　鱼行窈抿唇，礼貌地笑着点了点头，而后踏着月影斑斓的鹅卵石小道回了厢房。
　　晚风阵阵催寒生，更漏催天明。
　　众人都怀着各自的心思回了房，便没有人注意到，凉亭隔湖的另一边，垂柳下有人一身月白色衣衫，面带让人看不透的笑容，看着湖面月影婆娑，站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