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瘦花枝乱》陈阿窈

1、引.前世

　　七荒的传说中，提到过南海极南之处有一岛，名为聆玉岛。因七荒南海越往南波涛便越加汹涌，而且常年被浓雾所笼罩，便鲜有人能到那个岛上去。至于岛上有什么，各种的传闻描述的是天花缭乱，不过总的却都离不开聆降岛上居住仙人，容颜绝世，遗世独立，修仙术，拥有强大的力量。
　　玉复把捡到的七荒大陆的话本子拿给花聆降看时，花聆降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摆弄着手里的茶杯，开口声如松间清风徐徐：“这些本子写来写去都是这么些事儿，你若真觉得这岛上无聊了，咱便去岛外转转。”
　　玉复坐到小几的另一边，勾起唇角笑了笑。这岛上就只有他们两人，几百年时光在诗酒与修炼中度过，虽是惬意自在，但说不寂寞却是假的。
　　玉复倒了一杯热茶握在手中，没看花聆降的眼睛：“人类的寿命不过百年，对我们这种俢术之人来说不过白驹过隙，忽然而已，若是在人间留久了，却怕是徒增寂寞。”
　　花聆降把茶杯转了一圈，看了玉复一眼，他散开的乌黑头发被从半掩窗户里漏进来的风轻抚着，浅浅的影子在梨木茶几上轻轻晃动。
　　“那你想如何？”花聆降问道。
　　“不如，我们去七荒人间里干一番大事，一统天下，或是把没用的人类玩弄于股掌之中，想想都觉得有趣呢！”玉复的笑容有些骇人。
　　“胡闹！”花聆降声音里有些怒意，“修术之人需心存善念，怎能轻易扰乱人间秩序…”花聆降话还没说完便起身，便疾步朝门外走去，一身白衣如雪，行动间如皎皎月光荡漾其间。
　　“哎哎哎…我就说着玩儿的，你别走啊！”玉复以为他生气了，急忙跟在他身后追了出去。
　　疾步追上，却见花聆降立在梨花深处，衣袂随风翻飞，梨花落如雪下。玉复走近，才发现他们面前的大梨树下躺着一个女婴。
　　“原来是听着婴儿的哭声出来的，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玉复笑着看花聆降脱下外罩的长衫把女婴包起来，觉得十分有趣，“你不怕这来路不明的孩子是个什么坏玩意儿吗？”
　　“她…只是个婴儿。”花聆降抱起婴儿，婴儿便立即停止了哭闹，他抬眼看了一眼枝繁叶茂的百年梨树，“这荒无人烟的岛上，应该不是人类的孩子，许是什么物件成精了。”
　　玉复笑出声：“我瞧着这孩子也觉得甚是喜欢，不如就给我做女儿好了！”
　　花聆降望了他一眼，并未做声，玉复撇撇嘴：“不好么？难道你想留作童养媳？”
　　花聆降皱了皱眉：“收作徒弟吧。”
　　玉复伸手揉了一把孩子肉嘟嘟的脸，满脸不情愿地应声：“好好好！”
　　“不管如何，接下来的百年，倒是有事做了。”

　　百年之后，当初的女婴已经出落得落落大方。
　　“聆降师父，玉复师父，阿窈也想尝一口梨花酒。”鱼行窈盘腿坐在小泥炉旁，听着炉上的酒在小火的烧煮下发出细碎的声音，撩人的酒香熏的她迷迷糊糊，她望向一旁梨花树下对弈的白衣和青衣男子，撒娇似的喊了两声。
　　“小阿窈乖啊，等师父下完棋，一起喝。”玉复对她眨眨眼，她索性跑过去抓着玉复的袖子坐下。
　　“师父师父，为什么我叫鱼行窈呀？”鱼行窈伸手掰了一枝梨花斜斜歪歪地插在玉复的头上，笑弯了眼睛。
　　“因为你聆降师父不让你和我一个姓！行窈大概是要你举止像个窈窕淑女。”玉复才不会说当初就是随便从书上翻了两个字便给她取作名字了。
　　“这样吗？那我一定会不负师父的期望的！”行窈双手握拳，笑意盈盈。
　　“嗯，真乖！”玉复捏了捏鱼行窈的脸，快活地笑开。
　　花聆降落下一子，一局棋胜负已分。而后向鱼行窈招招手，“走，喝酒。”
　　鱼行窈笑嘻嘻地应了一声，而后欢欢喜喜地跟在花聆降后面，看着他缓缓把酒倒进杯子里，玉复撇撇嘴，飞快地拿走了第一杯。
　　“好香啊～”鱼行窈靠着梨树坐下，看着这梨林常年不谢的梨花漫天飞舞，花聆降便静静坐在缭乱如雪落的白色之中，温如玉，皎若月。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大概说的就是聆降师父这样吧。

　　有了行窈之后，岛上的日子似乎过得更快了些。不知不觉又是几十年已过。
　　一道惊雷划过天空，原本漆黑的夜空被撕开一道惨白的口子，狂风如厉鬼般嘶吼着，窗扇“哐哐”地拍着，如倾盆的大雨嘈杂一片，而躺在床上的人始终双目紧闭。
　　玉复一拳砸在墙上，声音喑哑：“修术之人，在遭遇天劫之前，最忌动情。”他直勾勾地盯着花聆降的眼睛，双眼通红，“阿窈，怕是醒不过来了。”
　　花聆降眉头拧成一团，心止不住下沉，良久，他才开口：“我会让她醒来的，哪怕一命换一命。”
　　玉复冷笑着看向窗外，成片的梨花被风雨打落，揉进了泥水里，狼藉一片。
　　花聆降握紧双拳，紧紧闭上了眼，脑海里浮现的是鱼行窈昨日偷偷喝了酒醉的双颊绯红的脸，她捧着一枝梨花，小心翼翼地开口：“聆降师父，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叫你师父？”
　　他心忽然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
　　散尽修为变成一个凡人，若是能救你，又有何不可呢？
　　有玉复陪着你，余生漫长，也不会太过寂寞吧。

　　鱼行窈醒来时天已放晴，她从窗户望出去，入目依旧是一片繁盛的梨花。她呆呆地看着床前的玉复，心脏没由来地一阵抽疼：“聆降…师父呢？”
　　玉复垂眸：“去了人间转世轮回，算是得了新生吧。”
　　两滴泪便落了下来，她颤着嘴唇：“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聆降师父头发变成了满头白发，他跟我说了好多好多话，最后他却乘着一艘小船顺着海水漂走了，他在月光里隐进了黑雾，他说，阿窈，别来找我。”

　　风过林里，梨花便又落满了长路。

作者有话说

　　前世只是简略地写了一下，读者大大可能会觉得没意思，所以前世可以跳过不看，不影响后续阅读的哦！后续会提到更多前世的一些事儿，这章只是简要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