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谷花》晓晓路

13、雪儿

　　“爹爹”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掀开里屋的门帘兴高采烈的从里屋出来，头发已经自己扎好，衣服也穿戴整齐。只是相较于四周简陋至极的残破四壁，小女孩的穿着显得格外的精致好看，再加上美丽可爱的笑脸，哪里像这贫穷人家的小孩，分明是哪家富贵人家的千金。
　　“爹爹，这是岚兮哥哥给我衣裳，好看吗？”小女孩笑盈盈的问。
　　被唤作爹爹的男子慈爱的看着小女孩，微笑着连连点点。小女孩见自己的爹爹点头更是开心极了，跑过去就要抱自己的爹爹。
　　男子将小女孩抱起，小女孩环住男子的脖子亲了一口男子的脸颊，丝毫不介意男子那丑陋的面庞，一半脸红，一半脸白，比那残破的墙都还有丑陋上几分。
　　“雪儿也给爹爹做件漂亮的衣裳可好？”自称雪儿的小女孩搂着男子，双眼亮晶晶的看着男子说道。
　　男子笑着点点头，将小女孩放在椅子上，让她做好，示意她先吃饭。
　　小女孩坐在椅子上，“爹爹也快坐下吃。”
　　见男子也一同坐下后，小女孩才拿起碗筷，虽是糟糠粗粮，小女孩却吃得很香，举止掩不住的透露这雀跃，她边往嘴里塞着饭边对一旁的男子说道：“爹爹，等会我要去找岚兮哥哥玩，今晚我想要住他那，可以吗？”
　　男子本想说这样会太麻烦岚兮公子了，不太好，可看着小女孩这般期盼欢喜的模样，张了张嘴，终是未发声。岚兮公子也是甚喜雪儿的，带她极好，他明白雪儿与公子一起远比同他一起生活要好上千百倍。
　　男子用手比划着，让雪儿到了岚兮公子府上要乖不可给别人添麻烦。
　　小女孩笑着说知道了，匆匆吃了些，便急急忙忙向她爹爹道别往林子外跑去，未能看一眼男子眼里透着的欣慰，及那一抹浓浓的寂寥。
　　男子笑着送小女孩离开，直到看不到小女孩的身影，笑容才慢慢平缓了下来，男子在放在屋门口的一张板凳上缓缓坐下，有些失神地看着小女孩离开的方向，这些时日小女孩总是早早地便跑出家门去找岚兮公子，日落时分才会回来。
　　终究也是要离开的，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其实他都能理解，即便是他，他也是喜欢岚兮公子的，想必也无人会不喜欢岚兮公子。岚兮公子是他见过长得最好看也是心地最善良的人，若不是因遇见岚兮公子，他和雪儿或许早已饿死了。
　　再看看自己，除了这座自己一点点搭建起来的小屋便一无所有了，不仅相貌丑陋，连安稳的日子也是给不起的，只能带给雪儿吃了这顿顾不上下顿的贫苦生活，处处还受人排挤，又有谁愿同他过这样的日子呢？
　　男子回想着以往的点点滴滴，第一次见到雪儿的那一天，他是无论如何都忘不了的。
　　若不是雪儿的出现，那天，在那片荒凉的林子里，他便了结此生了。
　　那时的他拖着一身疲惫的身子坐在一棵大树下，这是个隐秘的地方，四周灌木丛生，隔离了一切喧嚣。他看了看脚上的伤，微微一碰便疼极了，这是村里的几个流氓无赖打的，今日挑到村里的柴原本还想指望能换些粮食来，如今也全没影了，他都不知自己是如何拖着这条伤痕累累的腿来到这片安静的林子的，只是他只能到这了，他太累了。
　　那时的他就这么呆呆的坐在树下，看着头顶晃动的枝叶，那么安静，他迷茫了，第一次思索，为何还有这般苟延喘喘地活着，很快心底有个声音便给了自己答案，就这样吧，就这么死了挺好。上天从他出生起便从不曾眷顾过他，丑陋无比的容貌，早逝的双亲，连最后向他伸出手的老奶奶也早早离他而去了，除了这残破不堪的躯体，他真的什么都不曾有过，究竟为何还要苦苦挣扎呢，现在想来真是可笑啊，可笑到自己都为自己感到悲哀，眼泪都要忍不住流出来了，就这样吧，现在想明白也不迟，很快就能解脱了。
　　可就在他想放弃一切时，他听见不远处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他微微往声音处探了探头，只见两人鬼鬼祟祟地将一个包裹放到草丛里，便又匆匆忙忙离开了。因草木的遮掩那两人并未发现他。他不禁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那两人要扔到这人际罕至之处。待那两人走远了，他才起身朝那两人方才丢弃东西的地方去，只是那么一眼，他找到了活着的全部意义，包裹里一个柔弱的生命等待着他去延续，去呵护长大。那时的雪儿还那么那么的小，皱巴巴的小脸安静的睡着，全然不知自己已被抛弃的事实。
　　男子想着雪儿的每次哭，每次笑。每当雪儿哭时，他的心也都跟着疼起来，像是有刀在一片一片剐他的心头肉，恨不能为她承受所有的伤痛。而每当雪儿笑时，便是他最幸福的时候，一切的一切都值得的，雪儿是上天赐予他的最好的礼物。
　　只是这礼物，他终究没有资格永远拥有，雪儿终究会长大，即便不是现在，以后也是会嫁人的，虽然现在提前了，可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不是吗？男子安慰自己到，岚兮公子可以给雪儿更好的生活，以后也能给雪儿找到更好的归宿，而自己，看看自己，只会成为雪儿的阻碍罢了。
　　男子伸手擦了擦眼角微闪的泪花，起身进屋将雪儿的衣服整理了些，很快就要深秋了，夜里凉，理些厚衣裳晚些时候送到岚兮公子宅中去吧，雪儿说今夜要留宿岚兮公子宅中不来来了，或许今后更多时日也都在那了吧，衣服虽旧了些，比不上岚兮公子送的，但也都是能穿的，只怕公子还未及时给雪儿备厚衣裳，这些可先穿着，男子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手下的衣裳，眼里强忍着浓浓的不舍，这些都是他趁着雪儿睡着了深夜里一针一线缝的，也不知雪儿还愿不愿穿？
　　整理好衣裳，阿木想着再去林子里砍些柴一并给公子送去吧，对了，还有深山里的那棵栗子树，这是那棵栗子树上的栗子该熟了，这是他前些日子发现的，其他人应还是不知道的。那时树上的栗子还未成熟，但阿木只需瞧一眼，便知这棵栗子树是极好的，待其成熟后，这栗子定是颗颗饱满，口味甘甜，雪儿最喜吃栗子了，捡多些，还可做栗子饼。
　　阿木砍完柴后便往栗子树方向去了，这栗子树生长之处极隐蔽，是以极少人知道。栗子果真成熟了，掉落了许多在地上，阿木将木柴放在一边，捡来一块石头砸开栗子外边带刺的壳，将里边的栗子一个个丢进随身带着的竹篓里。将地上的栗子捡得差不多了，竹篓还未满，看着树梢上垂挂着一个个圆滚滚的栗子，阿木想也未想便徒手爬上了又高又壮的栗子树。因容貌所致，阿木需比常人更努力千百倍，他爬过的山比谁都高，进过的林子比谁的都深，爬过的悬崖比谁都危险，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别人寻找不到的山珍，获得村里人的驻足，换取微薄的用品，是以他不曾想过自己会从这棵并不难爬的栗子树上跌落，直至栗子散落了一地，而他躺在铺满落叶的地上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