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非寒》清珩qwq

8、第四章：世事 翌日。

　　翌日。
　　秦之婳放下手中的药盏，唤过承今，道：“昨夜的寻文令哥哥可顺利？”承今一愣，道：“奴未曾听说昨夜花灯节有寻文令啊。”
　　秦之婳秀眉轻蹙，道：“那我走之后，哥哥可有做什么？”承今微一沉思道：“公子也未做什么吧……只是，只是与一青衫小少爷搭了话。奴没听清他们谈什么……只听得公子称他魏潇。”
　　“你说魏潇？”秦之婳一惊，坐起身来。

　　“巧容，这簪可配我？”女子紫衣惊华，眸含春水清波流盼，白玉笑颜吹弹可破。她斜倚于床，正对镜描眉。
　　丫头巧容自是生了一副好嘴，她眉目讨好地说：“小姐的薄羽岚裳裙可是明城独秀，什么簪子配不上呀。”
　　女子声音温柔疏离，道：“是宁公子送的衣裳太过华丽，我怕是都配不上呢……”
　　巧容急忙道：“小姐的容貌哪是能同衣裳比较的……小姐可是仙子一样的人物，宁春公子屡次讨好都不成，这不，又送了件稀世的好物。”
　　此女正是蒋如烟。
　　“可依你言，我若是那般好，秦夫人怎么会不立即答应我与秦泛的婚事？”语罢，难掩失落。
　　巧容语塞：“那，那是秦家人有眼无珠。明城绣仙的名头他们可知？我家如烟小姐，不知有多少男人觊觎，就比如那个宁春！”
　　蒋如烟示意她停下。巧容乖乖闭嘴。
　　匠府宁氏嫡长子宁繁午对蒋如烟的追爱，明城无人不晓，只当他是风流才子，偏爱佳人。谁知名府的贵公子此刻爱这个，下一刻又爱哪个？
　　宁繁午已是等候在蒋府门口了，刚要迈入府内拜访，一道翠影吸引了他。
　　“嘿——原来你在这里当差啊！以前怎么来蒋府玩没看见过你，是不是躲起来啦。”
　　翠衣丫头抬首——正是那时在河边偶遇的长亭。长亭又见煞星，蹙了蹙柳眉，端起浣衣盆就想走。“干嘛呀看见我就溜，本公子看着有那么青面獠牙吗？”
　　长亭站住脚，冷声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看见我就跑？”“宁公子还是自重吧，长亭只是个浣衣女，让旁人看见了不合适。”“噢——原来你是顾忌这个啊。无妨，无妨，我跟如烟小姐很熟的。你可是还欠我一次游船啊！等着，我去跟如烟说说，把你要过来。”
　　长亭刚要阻拦，一道紫色的倩影款步向这边踱来。温柔的声音：“宁公子来了怎么不通报，你们只怕是又怠慢人家了。”身旁的小厮急忙下跪，随后又被蒋如烟唤了起来，“罢了，起来吧。”
　　宁春看见蒋如烟，双眼轻眯，长亭看见那种轻佻恣意的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她垂下头。
　　“哎呀如烟，我只是来讨杯茶喝，不必太认真。”蒋如烟轻笑：“宁公子想喝茶也不是小事啊，快进来吧。”宁春抬步跟了上去。
　　走了两步他又折回来，在长亭耳边轻声道：“等着我啊长亭小姐。”
　　长亭下意识的想向后退一步，可最终也没有动。

　　约一个时辰他们出来了，笑语蹁跹，仿佛一对真正的璧人。长亭没有抬头，她在等待宁繁午履行诺言。
　　就在快要离开的时候，宁繁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用谈家常一般的语气说：“对了如烟，我瞧这婢女挺有趣的，给了我如何？”
　　挺有趣的。
　　挺有趣的。
　　挺有趣的。
　　挺有趣的。
　　呵……
　　蒋如烟依旧面含笑意，道：“宁公子不是向来喜欢娇柔美人吗？口味怎么忽然变了。”宁春笑笑道：“也是，这少女不过蒲柳之姿，我近日喜好多变。”
　　蒋如烟继续道：“若喜欢我的婢女，给你便是了。只是这长亭……可是我的三妹啊，自家的姊妹，只怕给了你要被爹爹责怪。”
　　“三妹？没在开玩笑吧。”宁春的惊奇之色可见一斑。蒋府怎么会让堂堂三小姐浣衣，况且这一身也不像是小姐的装束啊。
　　沉默已久的少女抬头看向宁春，眼神冰冷：“我叫蒋昀，字长亭，是蒋府三小姐。这样你满意了吧？”
　　宁春一愣，不知所云。
　　如烟略含歉意地一笑：“长亭早些年犯了错误，爹爹本是要逐出家谱的，后来娘亲心软求情，这才保住了她。”

　　“喂老头，我问你些事儿。”
　　“嘿，你说我这口渴肚饥的，怎么听你说事儿啊……”唐老头摇着脑袋，作无奈状。
　　宁春不耐烦地摆摆手：“走走走，我请你吃酒去。”
　　霁月楼。
　　“老唐，你在江湖上待得久，你可知道蒋长亭这个人？”
　　唐老头畅快地吃着酒，捻捻胡子：“哟……又是绣府蒋氏啊，你不是喜欢蒋氏的大小姐嘛，这个又是哪来的？”宁春一跺酒杯：“你别管这个，快讲！”
　　老头勉为其难地摇摇头：“这蒋氏子女这么多，也就蒋如诀蒋如烟出众点，我哪还记得别人呀……不过蒋长亭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她排行老几啊？”
　　“三。”
　　“噢——蒋三小姐！那可是有名咧——”老头露出狡黠的笑容，“好像是叫蒋昀呐……”
　　“是是是，就是蒋昀。她怎么有名了？”
　　唐老头似乎特别享受宁春的焦急，他抿了口酒：“这姑娘来头不大，干的丑事却不小。也就五六年前吧，你刚好在卿明山求学，所以整座明城津津乐道的事儿，就你不晓得。”
　　宁春缄默。
　　“蒋昀是庶出，不过生她的姨娘石氏还是挺受宠的。据传闻说呢，她小小年纪就有超凡的刺绣天赋。照理说这蒋小姐风风光光的，虽比不上她的长姐，可也该知足了吧，她偏不。”
　　“什么意思。”
　　“大概老头我不理解小女孩想出名的想法。但那么单纯一个小姑娘，被猪油蒙了心，居然干出那样的丑事……明城每年的白檀绣会你知道吧？每年都是蒋府蒋如烟拔得头筹。蒋昀九岁，是第一次参加，就当所有人都期待这个小小的天才一举成名的时候——哈哈，你猜她绣的什么？”
　　匪夷所思。他怎么知道绣的什么！
　　“喏，你喜欢的蒋如烟绣的是昙花，自然美得不消多说。而她呢，蒋昀——她绣的是——”
　　“春宫图。”
　　宁春差点没噎住：“屁。她才多大呀，九岁的小姑娘，见过春宫图吗……荒唐。”
　　唐老头抓起一把花生米：“你别不信。我老婆当时也在场，她看得清清楚楚的。那春宫图还绣得栩栩如生呢，肉乎乎的人哦，都要从图上蹦出来了似的……哎呀那绣得可真是好呀……”
　　“闭嘴，然后呢，说重点。”宁春道。
　　“小春，后面是啥样还用得着我讲吗？你见过万千姑娘婆娘一齐捂眼睛喊‘下流’的场面吗？啧啧，老头我是没见过，真羡慕我老婆啊……在场的当然也有名府的家主夫人，负责比赛的人都说这已经违背规则了。蒋老爷呢大发脾气，蒋氏可是绣府名门，靠刺绣吃饭的，何时撞上过这样的事啊……当场就叫人把那蒋昀带下去了，据说后来在蒋府里还闹了一阵子，总算没把这败坏家风的‘孽女’逐出去。唉，你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这姑娘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啦，估计是当下人一样的使喽！”
　　宁繁午蹙眉，许久未语。
　　唐老头自说自话：“不过呢，这姑娘容貌也不是太出众，所以时间久了走在街上就没人认得出来啦，这也是她的幸运。喂小春，你突然对蒋昀感兴趣是怎么回事啊。”
　　宁繁午摇摇头，一改往日轻佻的样子，认真道：“这事肯定不是真的。你没见过长亭吧，她严肃得很，一副正经样，话还少，没准这图不是她绣的。”
　　“嚯，宁小子，知人知面不知心懂吗。白檀绣会是当场绣的，那么多人看着你绣，绣完也是自己把作品拎起来展示，那图是好好呆在她手上的，就没离开过！怎么可能不是她绣的……”
　　“我不信。”宁春突然固执起来，“有隐情。我不信她会绣这个。”
　　“嘁。多少年的事情，你还能查不成？”
　　宁春冷目道：“我还就是要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