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放下的曾经》烨焱

8、终于说出口的恨

　　冉娟走了。空旷的房间只留下陆参，一根接着一根抽着烟。
　　冉娟的话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她用自己强大的理智，强大的逻辑，把一切简化为三言两语，一切都是那么严丝合缝、合情合理。
　　剥离了情感，一切是那样轻飘。不过是个老掉牙的段子。校园学长、学妹的青涩相恋，三年后，学长的真命天女骤然降临，学妹悄然退出，远走他乡。学长与真命天女终成眷属。没有狗血，没有前任的九曲心机和百般纠缠。
　　自己曾经忧心，冉娟会撕开那层遮羞布，抖出自己那点隐秘的心思，让自己难堪、羞愤，向自己控诉。忧心如焚时，甚至期待冉娟的爆发早点降临。彼此三年的情意，需要一把烈火，使之燃尽甚至是爆炸，方能平息。
　　可是，什么都没发生，冉冉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走了。三年累积的情意就这样被搁置在那儿，冷却，封存，却不增不减，不长不灭。那些积存的情意，这些年逐渐发酵，渗入骨髓。
　　她冷静地话语，彻底否定了自己曾经对她的心意。
　　她一直在回避说起自己。她的描述中将她自己的感情、感受剥离地那么干净。她努力地站在客观立场，回顾那一切，评述那一切。
　　即便冉冉不愿承认自己是主角，可她至少是主要参与者。已然置身其中，她必是有立场的，属于她自己的独立的立场。有立场，就该站在自己的立场说话、分析。何来客观？
　　她的客观，是置身其中，又出离其外。必得出离了自己的立场、好恶，剥离自己的情感、情绪，才办得到。
　　剥离自己的感情，抽离自己的情绪，冷却自己全部的知觉。冉冉，你对自己这么狠，你怎么做到的。
　　夜已深，可陆参的心越来越不平静。胸腔中熔岩翻滚。
　　踩灭烟头，陆参驱车去往冉娟处。他要马上见到冉娟，马上。
　　冉冉，你为什么不怨我，不恨我！陆参在心里喊着。十年前，我在感情上背弃了你，我就是个负心汉！
　　急促的门铃声响起。
　　冉娟忙裹着大衣开门。
　　“冉冉，跟我去个地方。”陆参拉着冉娟的胳膊大步向外。
　　车停在东大的一棵古树边。陆参牵着冉娟的手，“冉冉，还记得这棵树吗？”
　　冉娟紧蹙眉头，“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曾经意乱情迷的地方，当时情浓，格外喜欢。时移世易，现在看着这儿，只觉得自己轻浮草率、不知羞耻。脸上热辣辣的，冉娟觉得羞愤。
　　陆参温柔地抚着树干，“冉冉，13年前的陆参托我转告你一句话，冉冉，我曾爱过你。”
　　陆参执起冉娟的纤手，置于唇边，“冉冉，我爱你，一直爱着你。可惜，我现在才敢确认这个事实。”
　　冉娟苦笑了下。“听着很不真实。如果是为了安慰我，很没必要。”
　　“虽然知道自己很不要脸，可事实就是如此。我爱你，也爱刘瑕。你是我心口的朱砂痣，她是我心里的白月光。”
　　说完，陆参豁然感觉轻松了。
　　冉娟喷出一句：“你的意思，你同时爱我们两个？”
　　“是。”
　　“哦。”
　　冉娟的表情毫无起伏，眼中的光却是越来越暗。
　　“这话果然够无耻！”冉娟转身欲走。
　　陆参忽然从冉娟背后撞上来，紧紧抱着冉娟。他的头埋在冉娟颈窝，“冉冉，我真的很想你！想得很苦很累！”
　　“可我恨你！”
　　终于说出来了，心中淤堵了十年的怨恨，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我恨你！”
　　冉娟，很不想恨陆参。为什么会恨？因为爱过他，而且，在自己还爱他时，他变心了。恨，是得而复失，求而不得后的怨愤。基于对等原则，他变心，自己就该移情。这样，既不辜负自己的情，也不委屈自己的心。可自己就是这么犯贱的恨了。
　　他曾给的情太好，让自己沉醉、深陷，直至失去自我。那三年的冉娟，是陆参的冉娟，是陆参调教的冉娟，是依附于陆参的冉娟。作为自我的冉娟早已不知所踪。
　　体验过那样极致的情，再被抛回单身。寂寞、孤独如影随形，混杂着被丢弃的耻辱、羞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