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野花香径鸟喃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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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很准的直觉告诉我，樊向野此刻跪在这里的原因，十有八/九跟我脱不开关系。
卫不瑕的目光从进门时就没有从我身上移开。他慢悠悠开口道:“你刚刚去哪儿了？”——就像一位父亲在询问玩过了头而忘记归家的孩子。
他的眼神却没有语气那么温和，像冰霜一样，凌厉寒人，让我不敢往前多走一步。
但我还是硬着头皮，快步走到樊向野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单膝跪下了。
“回禀王爷，属下刚刚迷路了。”我一手放在膝盖上，一手指尖按在地上，恭敬地低下头道。
“迷路？”卫不瑕的声音高了几分，幽幽道:“从书房回你房间的路，你不记得吗？”
“记得是记得……不过属下之前离开书房时，忽闻一阵喜鹊的啼叫。属下曾听过一个民间说法，若人听见喜鹊的叫声，又能看见喜鹊，不久必有喜事降临。于是属下一贪心，便循着声音找了过去，没注意脚下，一不小心就迷路了，这会儿才找了回来。”我将头埋得更低，“属下失职，还请王爷责罚。”
听完我胡诌的借口，卫不瑕往靠背上一倚，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腿上盖着的白虎毛皮，发出闷闷的声音。
我静静等着，樊向野也维持着我进门时看见的姿势，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半晌后，卫不瑕终于又坐直了身子，道:“白化羽，没有本王的允许，擅自在王府里外走动，当罚。”
我在心里叫了声苦。
“樊向野，”卫不瑕又转移了对象，道，“我命令过你带好白化羽，你却让他迷路了，也当罚。”
“属下认罚。”樊向野二话不说应道。
纵使我之前有多么不要脸，现在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明明是我自己溜去和赫连易聊了一个时辰的天，却牵连到樊向野，心里着实有些过意不去。
于是我忍不住为樊向野求情道:“王爷，这一切都是属下的错，与樊向野无关，还请王爷免去他的责罚。”
卫不瑕停下指尖的动作，道:“你是说，本王的决定不对？”他的语气没有丝毫不悦，甚至带着些笑意，然而却更令人紧张。
我不紧不慢道:“王爷的裁决自然英明。不过属下认为，如果同时惩罚了属下与樊向野，王爷身边没有近影，恐会对王爷的安全不利。所以属下斗胆恳求王爷，此次过错主要是属下一人所犯，请王爷惩罚我，给樊向野一个机会，让他继续做王爷的影卫，将功补过。”
我说完一大堆后，不禁佩服起自己心血来潮的仗义之举，心中不再惶恐，反而无所畏惧了。
我想我大概是正义心膨胀了。
卫不瑕听后，意味深长道:“哦？那如果这次惩罚是被遣出王府呢？你也愿意一人承受？”
话音未落，樊向野和我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我飞快地看了眼卫不瑕后，又赶紧埋下头。我不知道樊向野进王府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过我是为了偷兵符才进来的，如果一无所获就被赶出来，温亦容一定会对我很失望的。
可是这对樊向野公平吗？这根本不是他的错，如果因为我，让他这个无辜的人离开王府，我良心岂安？我虽心里不喜欢樊向野这个人，却也不讨厌他。
于是我咬了咬牙，再次抬头，坚定道:“那属下也甘愿受罚。”
卫不瑕勾起如剑刃般刻薄的唇角，道:“樊向野，你有什么话说吗？”
樊向野毫不犹豫回道:“有错必惩，这件事属下也有责任，愿意接受应有的惩罚。”
我在心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这樊向野脑子是不是不太好使？我都那样为他说话了，而且这是本就不是他的错，他却还想要受罚。就这么喜欢认错吗？
卫不瑕似乎感到好笑，便坐在榻上低低地笑了起来:“你们两个说得都有理，本王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罚肯定是要罚的，但本王身边也不能缺了近影。”他将手自然地搭在旁边的垫子上，“这样吧，樊向野，本王罚你三天不许跨出屋子半步，好好面壁思过。白化羽，你继续跟着我，将功补过。”
他的决定一出来，我就觉得这靖安王的脑子也跟樊向野一样——不大清醒。
“是，属下领罚。”樊向野倒是二话不说，一口认下。
我愣了愣，也只好道了声:“是。”
于是，今晚开始，樊向野就不能出这间屋子了。
我倚在门框上，看着樊向野将外衣脱下，随手扔在桌上，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眼看他掀开被子，准备上床，我终于忍不住道:“你不问问我今天下午去哪儿了？”
樊向野停下抖被子的动作，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抿了抿唇:“既然与你无关，你为什么还要认罚？”
樊向野将自己里面一件亵衣也脱了，露出精壮的身材，合了合被子，看也不看我道:“三天不出门总比离开王府好得多，傻子都懂的道理。”
——他原来没有把我当作傻子，因为在他眼里，我连傻子都不如。
我突然好奇道:“樊向野，你来王府是为了什么？”
樊向野钻进被子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那你来王府是为了什么？”
“我……”我支吾其词道，“我当然是为了荣华富贵啊!”
“呵，为了荣华富贵？那你不如卖身去南风馆，那儿天天好吃好喝地养着你，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被哪个大官瞧上，把你赎回家享福。”樊向野带着嘲讽地嗤笑道。
“呸!”我朝床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心里原本怀有的愧疚感一下子都被怒火烧了个清光。
樊向野的声音渐低:“你快回去吧，我正好在这三天里好好休息休息。我不在，有你好受的。”
我一想到今晚又要整夜守着卫不瑕，而且樊向野不在身边，我再没有打盹偷懒的机会了。
无可奈何，只好一边叫着苦，一边回书房继续守在卫不瑕身边。
*
今晚卫不瑕没有回房就寝，也没有在某个小妾屋里留宿。其实他的妻妾不算多，也就三个而已，与其他王侯将相相比，着实冷清了些。
不知何因，他正值男人最鼎盛的时期，却一直没有子嗣。我猜想大概是因为腿脚不便的原因，才对房事不大热衷罢。
不过今天遇见了赫连易后，我才知道，原来卫不瑕还养着男宠。莫非他对女人没兴趣，而对男人有？
这么一想，我忽然记起那天在王府门前，闻风对赫连易说的那些话，可见卫不瑕还挺看重赫连易这个男宠的，说不定他真的不爱女子，偏好龙阳。
想到这，我脑海中浮现出赵庭的嘴脸，耳边似乎也响起他对我轻声说过的情话，以及腰上被他摸过的触感。
我浑身恶寒，抱臂抖了三抖。
“白化羽，你下来吧。”卫不瑕没有停下手中的笔，头也不抬道，“你藏的地方太碍眼，本王看了头疼。”
这王爷什么时候看我了？
我从梁上飞下来，落到卫不瑕的书案旁，无所适从地站着，等着他发话。
然而卫不瑕却没有半点开口的意思，一边看着书，一边拿笔在书上勾勾写写。
我悄悄瞟了一眼，只看到一句“昔者楚灵王好士细要”，心里啧叹:这靖安王半夜不睡觉，看这种文章。偏偏卫不瑕还看得颇为认真，用笔在旁边批注了许多。
“挑灯。”卫不瑕终于开口说了一句。油灯的烛火摇摇曳曳的，是灯芯不够了，我赶紧拿起灯旁的木夹，将灯绒稍稍往上拔了拔，火焰摇摆了几下，又安稳了下来。
“研墨。”卫不瑕翻了一页纸，道。
于是我又拿过墨石，磨起了墨。
说来奇怪，卫不瑕身边很少有侍从陪着，不论是在书房看书还是在凉亭里吹风，身边都是空荡荡的，除了会客时，徐总管守在一旁，其余时间都不差人伺候。
也许是行军打仗时养成的习惯，又或者他瘸了一条腿后，更不愿意被别人照顾了。
我偷偷瞄着卫不瑕腿上披着的白虎毛皮毯，他一直都用着这条毛毯，不论天气炎寒。这的确是条很漂亮的毯子，毛色很衬他的气质。
“你的眼睛在看哪里？”卫不瑕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手中的书，支着下巴盯着我道。
我赶紧收回看着他身下的目光，一看手里已经磨出许多黑墨了。
我放好砚台，讨好地笑了笑，道:“王爷怎么还不休息？”
“怎么，你困了？”
“王爷没说困，属下怎敢先困？”我心想这王爷倒是会跟人兜圈子，我简直困得要死。
卫不瑕听后笑了起来，从胸腔里发出闷闷的笑声，我也在一旁迎合着他微笑着。
“我问你，你今天到底去哪儿了？”卫不瑕止住笑，定定地注视着我，“你下午的那套说辞，本王一个字都不信。”
“属下真的是迷路了。”我苦笑道。
卫不瑕放下下巴上的手，靠到椅背上，看了我一会儿，才道:“姑且信你这一句。”
我总不能说出今天下午无意遇见您的男宠，还在他那里喝了半杯热茶吧？想想总有种……私会了别人家老婆的感觉。
正当我和卫不瑕一同沉默时，突然一道白光闪过，桌上的油灯顷刻灭了，烛台上飘着袅袅的白烟。
“王爷小心!”我使出浑身的力气，迅速从椅子上拉过身材高大的卫不瑕。
又是一泓秋水晃过我的眼。
我意识到有不速之客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野花香径鸟喃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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