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不息》三七谷雨

11、day（捉虫）

　　匆忙跟过转角，艾维斯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巷口，心头一沉，即刻明白自己不仅跟丢了人，而且已经被发现了。
　　要糟，现在只求能顺利脱身了。

　　“瞧我发现了什么~”

　　少年清冽的嗓音透着捉弄之意，几乎贴着耳背响起，近在咫尺，艾维斯猛地扭头。没等看清背后，他便察觉到肩膀被人扣住，下一秒大力袭来，脚下一绊，整个人已经被重重的掀翻在地。

　　近180磅的体重毫不留情的掼在地上，脊背当即严重受损，艾维斯那瞬间疼得眼前发黑，勉强抬头看到少年眼里的戏谑和冷漠，在心底苦笑，暗叹流年不顺，栽了。他咬着牙，脑海里飞过寥寥数条得到的情报，企图找到脱身之策......越想越绝望，从杀手联盟反馈的信息来看，少年完全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出手全凭兴致。
　　面对这样一个极有可能杀人如麻的变态，他甚至不敢贸然求饶，生怕激起对方的愉悦。

　　或者，更应该考虑的是如何死得干净利落？

　　你说他当时发什么疯要来跟踪这样的家伙啊挖槽，就算感兴趣，等其他人接触再套情报不好么？让手底下的人去干这些事不好么？活着不好么？？

　　妈的。

　　自己也不太记得为什么要逞能的艾维斯肠子都悔青了，垂眉遮住眼底翻滚的心思，手摸到后腰的新型磁力枪，准备临死前挣扎一把。

　　少年哼着歌，把马丁靴的落地声踏出了欢快的节奏感，他很快蹲在了出师不利的青年身前，手上把玩的折叠刀虚点在对方的颈动脉上，歪着头轻笑道：“先生，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对么？”

　　艾维斯闻言倒是不慌了，抬眼看着他，也跟着笑道：“如果我说不知道，你会告诉我吗？”

　　“你猜啊~”子启俯下身看着青年的眼睛，奇怪的顿了顿，慢吞吞的收敛了满满的恶意，无厘头地开口，“一双漂亮的绿眼睛。”

　　仿佛被搭讪的艾维斯一时间愣住了，纵使平时再巧舌如簧此刻也找不出合适的应答，谢谢不客气？所以请别用刀剜了它们？你眼睛也很漂亮？......说真的，少年有一双纯粹的乌黑眼眸，不散发着黑泥般恶意的时候，懒散却明澈，透亮得像是世间难有的珍宝。

　　就像现在。

　　艾维斯慢慢松开了手里的枪，他预感这次可能不会送命，如果处理得当。

　　盯了好似放弃挣扎的青年半晌，子启撇了撇嘴，收起了泛着冷光的危险刀具，语气莫名：“well，一只被发现了的，胆大的迷途小羔羊。”

　　“啊？”

　　“喝牛奶么？我请你。”

　　“......不，我更喜欢咖啡。”艾维斯下意识的说，抬头却发现少年并没有生气，收敛了周身的煞气，意外好脾气地伸手要将他扶起来。

　　“随你，还能起来么？”

　　艾维斯撑着地爬起来，神情在警惕和庆幸中间飘忽不定。他不能确定，是脱离了生命威胁还是另一个陷阱。

　　哦，如果是另一个陷阱，其中一定有色诱的成分......

　　直到走进小巷对面的咖啡店，他都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跟踪被发现，小恶魔不打算计较已经是最好的预期了，但如今仿佛其乐融融的局面也太惊悚了。他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眼前喜怒无常的少年，留意着每一丝表情，力求在对方决定动手的前一瞬发现弊端。

　　而难得不搞事的子启没想那么多，自顾自在窗边挑了个位置，只是坐下时尾椎附近传来的钝痛感让他的脸色扭曲了一秒。

　　挖掉赫包的后遗症估计还得持续好几天，等身体彻底适应那部分的空缺。

　　想着，他扭头正要招呼身后莫名紧张的小青年，发现对方运动神经异常发达，一下从自己身边蹿开了有两米远，脸上惊恐庆幸了然等一系列复杂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怎么了？”

　　艾维斯面色僵硬，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衣角，走过去坐下：“啊没事。”

　　“咖啡？”子启眼底染上了一丝笑意，揭过了令人难堪的问题。

　　“嗯，咖啡，谢谢。”

　　......

　　喝了口冰咖啡定神，艾维斯终于让自己回归了以往在手下面前淡定通透的模样，唯表情隐隐有一丝梦幻。

　　这可是在情报里喜欢手撕敌人、享受鲜血和战斗、残忍变态的恶魔啊！小恶魔敛去疯狂的恶意后看上去稚气未脱，坐在他的对面，端着杯牛奶，低垂着眉眼盯着杯子，安安静静的发呆。脸蛋还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婴儿肥，亚裔更为柔和的面部轮廓，让他就算是陷入沉思的面无表情也不显冰冷，近乎乖巧。

　　上帝，他还请了自己喝最贵的咖啡！

　　不过三秒，他的视线就被敏感的少年捕捉到了，疑惑地看过来，虽说不是什么温暖的眼神，可也不至于冰冷刺骨。艾维斯神情恍惚的捂住了胸口，觉得自己再一次被秒杀了，被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回头他就打死那个乱传消息的傻逼。

　　子启：......什么毛病？

　　艾维斯轻咳了一声，冷静地说：“我没事，大概是出现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子启眨了眨眼，否认道：“我不记得我刚刚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嗯，没有。”一脸宠溺，恢复本性的戏精本精艾维斯温顺地附和着，在少年要暴起把他脑袋按进咖啡杯前，及时转移了话题，“你打算放过我？为什么？”

　　“为什么？不知道啊。”子启一手撑着头，一手搅拌牛奶，悠悠道，“一时兴起？”

　　“你说我有双漂亮的眼睛。”艾维斯幽幽的说，表示并不能被敷衍过去。

　　“嗯，好看，fire inside。”子启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叹息似的轻声道“疲惫、困惑、自我怀疑，焦虑、忐忑、偏执惶恐，but fire inside。”

　　多么令人羡慕啊，鲜活的生命的色彩。

　　这一定是个足够好的世界，好到每个人都拥有那样的活力。好人坏人怯懦的勇敢的，都如此生动的活着，火焰像是不知疲惫似的在他们的胸膛里燃烧，在他们的眼睛深处发光，鲜艳的炙热的生机勃勃的，等待着点亮整个世界的时刻。

　　不像他们，向死而生。

　　少年的笑容温柔又哀伤，可它偏偏属于强大到让任何黑暗势力都不敢轻举妄动的小恶魔，看着对方的脸，艾维斯觉得自己的恶棍心都要化了，他捂住眼睛呻|吟：“小恶魔，你在趁虚而入。”

　　Come on, guys。你可是哥谭坏家伙，之一啊。

　　唯一的观众拒绝观看，子启无趣的收起了示弱的表情，辩解道：“没有，我甚至不知道你因为什么等待而焦虑、自我否定。脆弱得像个baby，哭着要daddy……我就，单纯的夸了夸。”而且他没骗人啊。

　　扎心啊老铁。

　　“好的小恶魔，你说的都对小恶魔。”艾维斯忽的放下了，一本正经的点头表示认同，接着很自然地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

　　“随便逛逛。”少年犹豫了一下，“我们？”

　　“我们！”

　　“先去付钱。”

　　“哦。”艾维斯掏出钱包，隐约觉得不对劲......是他请客？

　　子启笑而不语，无声镇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