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荡漾》纯真假面

97、CHAPTER 97 共振 女王没有回

　　女王没有回应，她转过头来，狠狠瞪了毕琳达一眼。

　　这一眼实在太有攻击性，看得所有站在外面的实验人员脖颈都有点发凉，毕竟女王的性情并不温和，甚至可以说有点粗暴。

　　杰夫紧张得手心都开始冒汗，不敢想象要是等下双方接触过程中，不小心让女王感到不开心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瞧了一眼胶囊舱的自带监控，2306号依然没有动，他在缓慢地活动自己的手腕、脚腕、脖子一系列大关节。慢条斯理，面无表情。

　　“你该出来了。”监控里传来卡伊洛斯平板无波的催促声，“快点，不然会遭到惩罚。”

　　2306号低头，检查了一遍自己胸前的刀口。

　　“我的身体没什么力气。”他说，“四肢有点发软。”

　　“没关系，那是术后正常反应，这颗心脏还需要再适应一下你的身体——包括你正常活动的时候。”

　　但2306号这回没在说话，他突然就停下所有的动作，一动不动，像是被定格了似的。

　　——是女王进入活动区域了。

　　2306号脸上闪过一丝迷惑，很快就开始顺着管道往外排。他的动作笨拙而缓慢，背后的触手好奇地四处发散着，碰碰这里，挨挨那里。与其说是在驯服一颗新的心脏，倒不如说是在重新驯服四肢。

　　杰夫看得心惊肉跳。他轻叹口气，又抬头瞥向眼前高大强壮的女王，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这次试验的目的是证实雌性实验体通过“共振”和“操控”影响雄性的可行性。虽然并不牵扯到实验体之间的竞争，理论上也不存在受伤的危险。但不知为何，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总感觉一切太快了。

　　正想着，2306号从洞口探出头来。

　　他露脸的第一秒，女王就起了反应。

　　活动室中间有一堵看不见的围墙，由强化玻璃制成。

　　她将脸紧贴在玻璃上，几乎将自然弧度的脸蛋挤变了形。玻璃上有些许均匀散开的小孔，两边空气经由那些小孔连通，由此她嗅到了他身上的气味。

　　是浓烈的铁锈味，混杂着其他说不上来的味道，她并不讨厌，甚至感到了微微的愉悦。

　　只是，那当中隐隐还掺杂着食物的香气。令她对这个长相肖似人类的家伙产生了一层复杂又多重的感受。

　　女王目不转睛地看着2306号，视线仔细从上到下扫过，注意到他裸露的上半身和胸口一圈粉色的肉。

　　2306号观察着洞口下方的地面，一时停在那里。

　　再抬头，正好对上女王野性的目光，两只实验体对视了一阵，她金瞳微眯，他率先移开目光。

　　“2306号，你可以下来了。”人类的指示声再度响起。

　　2306号面容平静，缓缓弯腰，从洞口将自己的身体下放，两手挂在洞口边缘，胳膊上的肌肉紧绷着，剧烈颤抖起来。

　　突然之间，右手手指无力打滑，他整个人往下猛坠，但背后的触手立刻竖立起来，像爬墙蜘蛛人那样上甩，把前端粘到洞口边缘，最终，2306号有惊无险地落地。

　　对面的女王靠在玻璃墙边，看到这一幕时，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她收回视线，站直身体，朝研究员这边走来。

　　她在毕琳达面前停下。

　　“他太弱了。”女王说，“他以前挺强的，很有趣，但现在他不是我的对手，更不是一个理想的交-配对象。”

　　“你认识他？”

　　杰夫好奇凑过来。

　　毕琳达冲他翻了白眼，想将他推开，但女王显然此刻心情还不错，大发慈悲地回答道：“不然呢？来这里之前我记忆里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和他一起被前后推出来，他那时好像很不开心，臭着张脸死活不肯休眠……”

　　“闲聊放到以后吧，女王，记得你的任务。”

　　“对他吗？”女王轻蔑地斜睨过去，又转过头来，“要我操控这个可怜虫做什么？我自己就可以办到，没必要使唤这么个……”

　　“那都不重要，我需要你证明自己的能力，现在。”

　　女王便不再废话，朝她扮个鬼脸，翻身闪回玻璃墙面前，冲2306号方向吹了个口哨。

　　2306号自然而然被吸引过来。

　　他有点费力地扶墙站着，胸口不甚明显地起伏，皮肤显出病态的苍白。原本他还想要伸手抹去头上渗出的冷汗，但很快他的动作凝固了，整个人几乎连呼吸都停滞。

　　他感受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乍看之下，不远处的女王好像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她两侧耳后靠近下颌线处，不知何时各裂开了三道细长口子，那里的皮肤透明得像薄膜，随着气流的不断涌出和回流，一张一翕地鼓胀着。

　　2306号尽量放缓呼吸，感觉自己的心跳在明显加快。

　　眼前的视野里，逐渐开始有些画面重叠在一起，很模糊。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用力眨眼睛，最后，干脆晃了晃脑袋，可是那种不舒适的眩晕感仍在。

　　紧接着，他看到某些格外瑰丽的色彩，那不是他能够理解的，过量的信息载入大脑，令他不自觉地头疼。

　　他忍不住闭上眼，但声音仿佛比画面慢一拍，也如影随形地找上了他。

　　很多密集、嘈杂、交叠、琐碎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有天花板上嗡鸣的换气声，围墙外实验人员刻意压低的交谈声，空气留过某些细小腔管时发出的簌簌声，以及血液，血液奔涌而过，不知是自己的还是……

　　“注意，心跳已同步。”卡伊洛斯的报告声适时响起。

　　2306号不自觉地睁开眼，循着这个声音望去，依旧看到冷冰冰的监控摄像头——但是两个。

　　他同时看到了一个摄像头处于不同的角度的样子。

　　心里升腾起一股喜悦，但那不像是自然生出的情绪，倒像是被强行拉扯起来的。

　　“我办到了。”女王骄傲的声音骤然响起，“早告诉过你我可以。”

　　“好女孩。”毕琳达赞赏一声，“那么我们就接着……”

　　“你好厉害，2306号现在状态怎么样？”杰夫又大着胆子插嘴，无视毕琳达想刀他的眼神，“我是说心理状态，你能感知到的，对吧？”

　　女王本来不愿意搭理他，但那声真心实意的夸赞的确很衬她的心意，于是她哼了一声，决定勉为其难再为这个没见过的人类探查一下。

　　“很平静，不，等等……好像有点波动，唔……他在回应我，他有很多疑问。”

　　“对，这叫共振！”女王干脆大声对2306号喊，“是我在对你发起共振，某种程度上共享我们的感知和精神。”

　　“共振？”

　　2306号喃喃念着这个词，扶着墙慢慢挪动脚步，往女王走去：“你为什么要跟我共振？”

　　“不知道，我猜他们想看看你能不能成为我的工兵，为我所用。”女王并不忌惮他，毕竟以前的2306号有什么能耐，她不是不清楚。如今的2306号看上去大病了一场，更没办法奈何得了她。

　　“工兵。”他重复了一遍。

　　“你知道蜜蜂吗？”女王笑着，凭空一跃而起，落到旁边一棵人造红杉的枝杈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对人类有用时，你可以做蜂巢里的工蜂，为工作而活。等你没用了，你可以成为雄蜂之一，供我挑选和临幸。如果这些都做完了，你就是我的食物了，用来满足我的口腹之欲。”

　　2306号能感受到女王的愉悦，甚至言语之间那种残忍又天真的恶劣。

　　就像一只油光水滑的波斯猫，吃饱喝足后偶遇一只老鼠那样高兴，亮出爪儿乃至将老鼠开膛破肚，也并不为了任何，纯粹是好玩。

　　但在这种生理本能级别的信息素的牵制之下，他根本无从反抗，神经系统无意识地在跟对方链接，并且完全没办法单方面断开。他不由自主朝她走得更紧，来到那面玻璃墙边。

　　细长的触手开始紧紧探向那些小孔，恨不得把自己整个都钻进去，可惜那孔太小了。

　　她的咯咯笑声响亮又清脆，从四面八方包围着他，直到毕琳达再次冷酷地提醒：“该到‘操控’了。”

　　女王尖啸了一声，信息素浓度陡然增加，从那些小孔中扑面而来。饶是有一些被触手堵住，但更多四散开来被他猝不及防地吸入。

　　2306号的眼睛逐渐变得血红，黑色瞳孔边缘隐隐透出一抹荧光绿。

　　他听到无数个声音在他耳边反复回响，是她在呼唤他。

　　她说：“过来，到我这里来。”

　　那种呼唤在无数次回荡后形成了某种渴望，进而演变成他的唯一诉求。因为那个声音在心里同他说，只要完成这件事，你的什么愿望我都能替你达成。

　　真的吗？

　　真的。

　　我了解你的全部心情，也想完成你的全部心愿。

　　他弄不清自己有什么愿望，但这句话的诱惑力如此之大，令他无法抗拒。

　　2306号抬起脚，立刻就被玻璃墙撞到，但这并没有办法阻止他。

　　背后的触手们一根接一根地挺立起来，然后像疯了一样钻进那些细小如发丝的孔洞里——哪怕被挤成一滩水和碎片也在所不惜。很快，他又伸出双手，企图去推，去击打，去破坏那玻璃隔断。一而再，再而三。

　　鲜血顺着手背和手臂流淌下来。

　　当然这样于事无补。

　　于是在环顾四周再一圈后，他将目光最终落回自己胸口的核心元件上，将一把它扯下，连带扯坏了漂亮的皮肤。

　　但过度的亢奋令他感觉不到疼痛，在众人一片惊呼声中，他竭力喘息着，抓着那片黑色六边形开始切割玻璃。

　　嘶——

　　尖锐的声音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包括女王的。

　　“让他停下来！”毕琳达在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