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荡漾》纯真假面

75、CHAPTER 75 降临 沙迪不是一

　　沙迪不是一个擅长持续战的实验体。轻灵的飘带触手与偏瘦削的身材决定了他其实更适合伏击与突袭。

　　独自对付三个感染体并不算什么难事，前提是其中没有高阶感染体。

　　在如砍瓜切菜般对付完第二个感染体后，第三个感染体意识到了来人的凶猛程度，不再贸然前进，故意往人类躲藏的地方去钻。它的想法也很简单，在对抗真正的强大之前，尽可能吃得再饱一点，食欲填满了，活下去的可能性就更大。

　　这是一只看上去反而不值一提的感染体，个头矮小。

　　粘稠的黑色长发在它身后打了结，异化后的五官像是被水泡过后疯狂膨胀起来，除了能看出来曾是个人类之外，完全没办法辨别其他任何，哪怕性别。

　　它身上的衣服更是全都被血泡过，根本看不出原样。

　　惨叫声再度响起，人们像被驱赶的羊一样哄散着朝四周跑开，根本顾不上任何。

　　沙迪紧跟在它后面，在它扑倒一个老人前甩出数根触手，拴住它的腰。但这一次触手末端传来激烈的锐痛，像被两根匕首上下同时刺入，直接穿透。

　　副脑即刻发出逃命的警示，触手们疯狂摆动着才没有全都逃离。

　　老太太怀里还搂着只吉娃娃，她将自己的背朝外，紧紧护住小狗，嘴里不忘念叨：“别看！小混蛋！闭上眼睛！”

　　沙迪果断伸出更多的飘带触手，一圈圈套住感染体，往后一仰！

　　被向后抛去的感染体狠狠撞到篮球架上，连篮球架都带着哐当一声砸倒在地。

　　地板应声而碎，出现一个小坑，震颤声简直像在地震。

　　那只感染体在地上滚了一遭，却好像没事人似的，晃了两下脑袋又爬起来。

　　触手们像毒蛇一般自沙迪背后示威性地张开，宛如开屏的孔雀。唯有那根被咬重的触手掉落到沙迪手臂上，两个被咬开的三棱形伤口中不断有液体渗出，疼得它微微抽搐。

　　那不是人类的牙齿可以办到的。

　　感染体缓缓直起身子。

　　先前它弓着背弯着腰时还不出来，但这一刻，原本折叠畸形了的胸背部居然又打开了一次，直接从毫不起眼变成了全场最高，脑袋堪堪要碰到另外一个篮球架上的篮网。

　　也正是在这一刻，满厅的人类才看清它真实面貌。

　　这是一个简单粗暴由两个人上下拼接而成的怪物。

　　下面是个成年人，上面的脑袋却是个小孩。那小孩大约在变异前是骑在成年人身上的。可等它一张开嘴，门牙却被啮齿动物长到夸张的黄色齿尖所取代。那齿尖实在过长，所以生生将那感染体的上下颚顶破，扎入颅脑。

　　这种观感及其不适，它不停地晃动脑袋，看上去像是不明白自己的头为什么这么痛。

　　初阶感染体是受绿河病毒感染后变异而成。高阶感染体则是在吞噬更多活着的动物后快速“进化”而成。从初阶到高阶，有一定概率失败然后死亡，但只要成功，威胁性就会大涨。

　　很明显，这就是一个误打误撞变异成功的三阶感染体。算是比较难缠的家伙。

　　对沙迪来说，这样的家伙放过去不算什么，只是需要花点力气压制，但他现在缺的就是力气。

　　沙迪后颈一直沉睡的眼睛忽然打开，看向先前被随手扔在大厅两边的两只猎物。此时此刻，它们应该“火候正好”，正适合补充体力。

　　在这样的间隙里，老太太已经抱着小狗跌跌撞撞跑开了。

　　三阶感染体屡次受挫，变得混乱无比。它弯下高大的身躯，一张嘴，尖齿勾住了篮球架下正往外跑的小女孩后襟。随着脖颈向上一扬，吓坏了的女孩尖叫着腾空飞了起来，麻花辫跟着甩起。

　　“救命——”

　　沙迪再冲了过去，用飘带触手将女孩稳稳接住，想放到一边。

　　“谁来接一下她！”

　　他冲躲藏的人们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也没有人敢动。

　　感染体根本不给他时间，立刻就攻击上来。这回它绕开了沙迪，径直冲向小女孩。

　　沙迪立刻上去阻止。

　　触手们自动自发分成了两拨，一拨保护和承托小女孩，一拨围攻感染体。一切看似有条不紊，上下飞舞的触手残影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是一场消耗战。

　　等它终于被沙迪彻底裹成木乃伊并进行绞杀时，他快要感觉不到自己触手的存在。

　　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把小女孩轻轻放下来。

　　泪珠顺着她惨白的小脸滑落，砸到触手上，亮晶晶的。她犹豫一下，哽咽着说了句谢谢，就跑开，再度躲藏到角落里。

　　沙迪筋疲力尽地倒在地上。

　　此刻进食的欲望超过了其他，可他迟迟没有开动。

　　一双绿眼睛在他裸露的肌肤上游走着，就像一条蛇吐出的信子，转向人类，它们环视过所有幸存的人类，显得惊悚又诡异。

　　大厅里不过剩下不到十人，安静得要命。

　　那些人等了好一阵，没再看到有任何动静，便小心翼翼从各处慢慢走出来，往大门处挪动。谁也没敢靠近沙迪躺着的地方察看，甚至都刻意绕开这里。

　　门把手被按动，传来清晰的嘎吱一声，也是在同一瞬间，沙迪疲惫的声音响起：“先别走。”

　　“门被锁住了！”有人惊叫。

　　“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但打不开！”

　　“是谁上的锁？是要把我们都困死在这儿吗？”

　　“上帝要抛弃我们了吗？”绝望的声音陆续传来。

　　有人这时看向了沙迪，指着他道：“是他最后一个进来的！”

　　有人大着胆子问：“嘿，门是你锁的吗？”

　　“不是。”沙迪面无血色，不住喘息地瞪着天花板，“是从外面锁上的。”

　　一句话令所有人都感到崩溃。

　　“你看上去像个好人，你帮了我们，你能再帮我们一次——打开那扇门吗？”

　　这一幕并不陌生。

　　璀璨的绿眼睛一瞬不瞬望着苟延残喘的吊灯，浓烈的绿像化不开的湖泊，平静当中泛起一丝水波。在那云团中的某个碎片里，他好像曾瞥见过这个场景。

　　沙迪缓缓开口：“当然，但谁出得去，由我决定。”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疯了，但谁也不敢对一个明摆着的怪物发火。

　　他有点费力地起身：“你们当中已经有人被感染了，为了所有人好，这些人要留下来。”

　　“可这病毒又不是治不好……”

　　“就是治不好。”沙迪语调平淡，“感染的人很快就会变成怪物，像刚才的那几个一样，会到处伤害人吃人，我得挨个对付。所以，现在就按我说的办。”

　　他朝他们走过来，每靠近一步，人们就越发害怕地后退。

　　有的紧贴着门板和墙壁，有的抱头尖叫，还有的痛哭流涕，大声祈求上帝。

　　当然，也有的在骂他是恶魔，是肮脏的怪物。

　　“并不是所有人都得死。”沙迪解释道，“我答应了的，不去伤害无辜之人。”

　　“可我们都是无辜的。”刚才被他救下的小女孩突然出声，她大着胆子喊，“不是我们制造的病毒，为什么由我们来承担？”

　　“因为死亡才是常态，活着是奢侈啊。”

　　沙迪歪了歪脑袋，似乎不明白他们在纠结什么。

　　剑拔弩张之际，有个孕妇手持一根登山杖猛冲过来，一把挟持了那个小女孩。

　　“不叫我出去，她也活不了。”她激动地大叫，拿杖尖对准了女孩的脖子，“我是受伤了没错，但我肚子里还有孩子，好不容易熬过了7个月，它好好的，还没看过这个世界！这不公平！”

　　另外三人也受到鼓舞，纷纷动手，去攻击自己身旁的其他人。

　　沙迪强行提起精神，散开飘带触手去分别制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金属脆响，随即门缝忽地被推开一条缝。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一根黑色枪管静静探出，对准了正前方的沙迪。

　　躲开很容易。

　　毕竟敏捷是他引以为傲的特性。

　　但躲开会影响到飘带触手的机动性，尤其当它们在制止不同的争斗时，拽着登山杖，裹着拳头，抵着冲击，力度掌握稍微偏差都可能造成严重后果。所以要精准地闪避。

　　那一瞬间其实很短，快到连眨眼都未结束，但在沙迪的眼中却极为漫长。

　　冲上来的不是子弹，是比子弹更锐利的物事。

　　沙迪竭尽全力想要避开主心脏的位置，却没想到它的目的压根不是什么射中心脏。

　　它飞速划过时，沙迪的三组眼睛依次张开，总算看清了它的样子。

　　通体漆黑的六边形晶片，硬币大小，表面光滑得看不出门道。但在正中心镶嵌着一粒极小的荧蓝色光点。在离他足够近时，晶片的角度微微发生倾斜，他几乎看到那玩意儿内部有极细的、水母触须般的荧光纹路在缓缓流动。

　　它打中他的肋骨间隙，像是一块温度过高的烙铁，就这么划开单薄的衣服，完整地拓印入血肉之中。

　　疼痛只是起初最微不足道的一点感觉。

　　血液给予它最初的滋养，表面的荧光纹路开始以与沙迪的呼吸同样的频率闪烁，宛若脉动。

　　门缝开得更大了些，有个人影走进来，对他说了一句话。

　　沙迪根本没听清，他的身体渐渐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但他仍反射性地收回触手，企图逃离。

　　晶片中心的光点在他胸口骤然暴涨，仿佛睁开一只单独的眼睛。

　　一片混乱中，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定向脉冲猝不及防再度射向沙迪，巨大的力量令他直挺挺地向后冲去，砸到对面的墙壁上，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下来。

　　人群像积蓄已久的水流，找到了突破口，一股脑都向门外跑去。

　　唯有最后进来的家伙在朝这边信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