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荡漾》纯真假面

60、CHAPTER 60 证据

　　随后他们又踏上了逃亡的旅程。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离开后的短短十二小时内，这个世界足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强尼的请求支援电话能够辐射的范围在那场汽车追逐战中已经全然调动。

　　他以为自己能够再撑一会儿，带领同事们一雪前耻，把半道被劫走的嫌疑人给带回来，顺道给那个嚣张的怪胎一记教训。但事实是，他上车没多久晕过去了。

　　连同先前在他手里攥着，后来被搁入证物袋的半截触手一起被救护车送到了卡萨科利纳医疗中心。

　　等到他醒来，已经是足足一整天后。

　　医生告诉他他被蜇伤，中了致幻类毒素，“余波”可能还会在接下来一个周的时间里侵袭他。叫他好好养病，什么也不要再想了。而派来听取他证词的同事却为此吃尽了苦头，在病房里做笔录期间，不得不无数次掏耳朵，努力从他说的那些颠三倒四的话里找出几处可信的信息。

　　“我说了，那天下午下雪了，雪势很大，又隔了一段距离，我根本看不清他的长相！”

　　同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我也说了，那天只是阴天，压根没下雪好吗？拜托老兄，你要不要再看看你的执法记录仪？”

　　奇怪的是，执法记录仪里一切截止到把弗兰克送上警车结束，再往后什么也没有。

　　强尼无法理解：“不可能的，发现有警情后，我下车的时候明明开了的……那辆丰田车的车主呢，还有我的搭档，当时开车的时候他也看到了！”

　　“他们都还没醒，不过我肯定会帮你确认一下的。”

　　同事同情地瞅他最后一眼，收起东西：“你先休息吧，我猜局长应该会给你一个很长的行政休假，其实还蛮不错的了。”

　　强尼一把抓住他袖子：“我让你们收好的那袋证物呢？里面有个软乎乎的透明胶质地东西。”

　　同事想了想，打电话又跟别的同事确认了一下，才告诉他：“为了搞清楚你可能中的是什么毒，那东西直接拿来医院化验了，应该还在医院的实验室里吧？”

　　强尼掀开被子，扯掉针头就要下床，吓得同事一跳：“你要干什么？”

　　“那是证物，很重要的东西！”强尼起身，扯住他衣领大喊，“得尽快拿回来，送去给DOD或者AARO做进一步检验！那劫匪不是人！如果他真的出手，我们对付不了的！”

　　“嘿，冷静，冷静！”同事却拉着他不让他走，“你听我说，现在这案子的优先级没那么高了，那些学生受害人基本都没什么大碍，根据校方大多数当事人的证词，顶多算是一起普通的校园霸凌升级成个别斗殴，随他去吧好吗？”

　　“斗殴还不算严重？”

　　“不不，你睡了一天，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同事推搡着他，把他带到窗边。

　　令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外面医院大门处挤满了人和车，救护车被水泄不通的人流挤得根本挪不动步，救护人员只好从半路就将担架抬下来，他们全副武装，脸上口罩至少叠了三层，当然，旁边的行人们也全都带着口罩，一副惊惶神色，纷纷避让。

　　挤挤挨挨中，时不时传来惊叫声。

　　“怎么回事？”强尼问。

　　“新型甲流患病人数在直线上升，致死率也是！现在有数名医疗专家在网上表态，质疑这玩意儿实际上不是流感的某种变体，而是……绿河病毒死灰复燃了。”同事语调沉重，“为了避免进一步接触人群加重感染风险，除了高危警情之外，大部分人手都临时调陪到各家医院来维护秩序。强尼，你现在能休假真的是太好了，毕竟我们才是真的要拿命来上班了。”

　　同事苦笑着拍拍强尼的肩膀。

　　强尼眉头紧锁：“这次的传染源在哪里？确定了吗？”

　　同事摇摇头：“整个洛杉矶县都已经乱了。”

　　克莱蒙特是个小城市，警察局里的人事也相对固定。绿河病毒肆虐的惨状他们不是没有见过，但毕竟隔着屏幕，在遥远的怀俄明州另一头，谁也没想到会有一天这里也会处于暴风中心。

　　NICK的大本营就在这里，他们太轻信这帮疯子不会引火上身。

　　强尼转身就走。

　　“你还要干什么去？”

　　“去拿证物袋，”强尼说，“如果真的乱了，而我的脑袋里也并非全都是幻觉的话，我有预感，那个怪胎肯定是这场危机的关键。必须找到他，搞清他的身份！”

　　强尼在护士站要了两个口罩叠着戴上，七转八转，来到临床实验室门口。

　　一个年轻的医生正一边穿防护服一边对同事快速低语：“……血检结果很怪，淋巴球计数异常增生，但病毒抗原检测又是阴性……更像某种免疫系统的……过度激活？或者攻击？”

　　这里充斥着各种医务人员，当然不允许他进去。强尼勉强喊住了一名看上去像护士的中年女性询问。

　　对方只顾一个劲地摇头：“实验样本怎么可能随便还给病人？要集中处理！就算你是警官也没有例外！我的身份？我是护士长，抱歉，我们医院有医疗道德标准和相应规章需要遵守，这件事想要我配合你，先出示搜查证好吗？”

　　而就在两人争论的当口，两名全副武装的医疗人员已经推着一只银色金属推车往外走。他瞄了一眼，有点沮丧地回身离开。

　　强尼没有留意到他们胸口那个小小的近乎隐形的水滴标志，也并不知道他冒险抓到的证据就在那其中静静躺伏着。12小时过后，如今它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机，水分蒸发，组织凝固，整个大小与一根人类的小指相仿。

　　塑料标本瓶与生物危害专用袋的双重防护之上，贴着黄黑两色的三角形生物危害标志。

　　即便在这时，如果有人不小心碰到这条死去的触手，仍然有被毒刺蛰伤的可能性。

　　半小时后，这袋证物被送到某处秘密实验室，而非蜂箱大厦。那里近来连毕琳达都很少现身，但杰夫和以随处可见的Bee的形态出现的卡伊洛斯在等着它。

　　实验室的防护措施相比于DOD的那间魔鬼实验室也不遑多让。

　　卡伊洛斯也就罢了，杰夫可是经过层层清洁、消杀和防护后才得以在操作间里完成了对这只触手的解剖。

　　不同于先前傻乎乎、温文尔雅的形象，他满脸兴奋，惊叹不已，眼中闪烁着对实验体极端狂热的渴望。

　　“我敢打赌，他肯定是故意把这玩意儿留下的，当做诱饵。”杰夫小心翼翼将七零八落的触手装回标本瓶中，连一小块碎屑都没漏下，“除非他想，普通人类怎么可能轻易把触手从他身上分离开来？让更多人接触到这根形状奇怪的触手，让他们接连被刺，有了幻觉症状，当事人的证词自然也不再可信。”

　　卡萨科利纳医疗中心是NICK间接持股的医院，卡伊洛斯想要从其中窃听到自己想知道的某些交流，并不困难。再结合麦肯纳文理学院NICK医疗中心昨晚一整个班级师生的出诊记录，他们很快从中拼凑出整件事故的原貌。

　　远程连线的毕琳达这时不免长吁一口气，随即又变得有点不安：“虽然说坚决不能让警方掺合到这件事里来，但以放出绿河病毒泄漏的风声造成民众恐慌为代价搞声东击西，未免也有点太小题大做了吧？”

　　但卡伊洛斯有自己的考量：“我们没办法赌运气，这件事实际并不那么容易把警方的视线转移开来，所以，必须有足够大的爆点才行。”

　　“那不是把我们自己架在火上烤吗？官方会立刻把注意力转移到我们身上来的。”

　　“所以回收2306号实验体的行动才迫在眉睫。眼下他们还没证据，调查也需要花时间，我相信DOD不会轻举妄动的，他们会等我们自己露出破绽……人类的行为实在太不可控，在弗兰克-比恩搞出更多麻烦事之前，杰夫，你得抓紧了。”

　　卡伊洛斯卡通风格的电子圆眼朝着他，炯炯有神地亮着。

　　杰夫表示明白。

　　“核心元件在你手里，必要时可以强行匹配。一旦你成为他的管理员，他对你只有无条件服从的份，所以，该出手时一定要果断，不要犹豫不决。”毕琳达提醒他。

　　“请务必保持低调，不要在公共场合下进行。”卡伊洛斯补充。

　　“好的，”杰夫嘀咕着，难掩语气中的遗憾，“上次他差一点就进517房间了，可我一现身他居然逃了，真的很机警……”

　　“不然呢，还被你的个人魅力折服，专门停下来跟你打个照面吗？”毕琳达冷笑，“你以为你是重生的基斯？”

　　“不不，我至少是帕克博士那个级别的。”杰夫自信起来脸不红心不跳，“我只想说，只要他回来就好……但如果他们就此不回来，继续逃窜，那我可能还……”

　　“我会想办法叫各方配合你的。”卡伊洛斯现在都学会抢答了，“逃窜是下策，真要打草惊蛇到那一步，就有点麻烦了。”

　　*

　　从夜晚到半天，时间过得飞快。

　　等到中午时分，刺眼的日光穿过窗户，照到眼皮上时，弗兰克骤然惊醒。

　　在梦里，他好像一直在背着个人跑。那个人很重很重，压得他根本直不起腰来。他一直在跟弗兰克说，叫他把自己放下，但是弗兰克拒绝了。只是到后来那个人越来越沉，他累得想大叫，累到崩溃，累得险些被那个人的重量压到泥潭当中再也起不来，渐渐窒息。

　　可潜意识里，哪怕清楚地知道自己快死了，他依旧不愿放弃。

　　奇怪的是，这是他近期以来记住大致情节的唯一一个梦。

　　“我们现在到哪了？”弗兰克感到浑身暖洋洋的，揉揉眼睛，咕哝一声。

　　沙迪仍坐在副驾，但并没有在开车，手肘支着车窗，手背支着下颌，正侧目看着他，好像已经看了很久。

　　“车快没油了。”

　　弗兰克坐直身子，朝窗外望去。

　　此时苍茫的针叶林依旧浓密，原本的柏油马路变成了土路，他们正停在路边铺满的落叶上。此处像是山脊，放眼望去，原本的密林更多在视野下方绵延。

　　汽车的嗡鸣声已经变成某种令人感到安心的白噪音，暖气很足，弗兰克刚想再问句话，他的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这回显示的名字是家。

　　弗兰克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