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飘零的城市之一爱十年》听夜浅唱

9、出差的诱惑 牢骚发完了

　　牢骚发完了？他嘿嘿笑，将筷子放在我手里，发牢骚消耗很多体力吧？来，赶紧补充补充能量，等会接着发牢骚。
　　竟然挑衅我。我握紧筷子猝不及防地向他攻去。
　　任夏好身手，果断地将我阻击在空中，两人手握筷子暗中较劲，要不是他存心谦让，我怎么可能赢得了他，他举双手投降，这场较量才得以止息。
　　吃饭聊天时我问他店里生意怎么样，还问他有没有打算找一份真正的医生工作，而不是只给宠物看病。
　　他说店里经营状况比以前好很多，而且现在已经习惯并且喜欢上了给宠物当医生，这样挺好的，他现在想的是怎样把宠物店经营得更好，他还说其实做哪个行业并不重要，只要能做的开心就好。
　　我知道任夏说的在理，但现实往往不会称你心意，比如我，现在的工作做得一点都不开心，每天都像机器一样重复性劳动，枯燥乏味，但我不敢贸然辞职重新去找自己做得舒心的工作，因为我不确定能不能找得到，也不确定待遇会不会比现在好，江小沿的父亲正是用钱的时候，我也勉强顾住日常的开销，万一辞职找不到称心的工作我连生活的基本保障都没有，所以我没有勇气去冒这个险，我想我现在的这份工作会一直持续到江小沿回来重新找到工作并稳定的时候，想想真是漫长啊。
　　撇掉减肥的干扰因素，我和任夏以及美美敞开了肚子吃，结果也只下去了一半的量，看着吃不下去弃之又可惜的剩菜残羹，我埋怨再起，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浪费了吧，你说怎么办，真是糟蹋劳动人民的血汗。
　　任夏陪着笑颜，没关系，我那有冰箱，明天我继续吃，保证不浪费，他说着开始打包剩菜剩饭。
　　我从他手里将打包好的饭菜夺过来扔进了垃圾桶，然后给他一张冷脸，吃什么吃，不知道隔夜的食物对身体影响很大吗，万一吃出个好歹怎么办，有人伺候你吗，别因为节省一点粮食而酿成大祸，你现在应该汲取的教训是以后再点餐的时候要视人头而定量，不是根据心情好坏而定量，唉，我说话你听清了吗，就知道逗美美玩，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出门临走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随口问他，前晚我发烧你破门而入把我送到医院，你是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没有上来过吧？
　　任夏用手指刮了刮眉毛，这个问题嘛等以后再告诉你，说完转身往楼道里走了。
　　我在他背后喊，我的病已经好了，明天你不用再特意过来慰问病号了。他下楼的脚步声很快，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我的话。
　　中午，别的同事都下楼吃饭了，我随便垫巴点小食品继续跟客户打电话推销公司的新产品，跟客户相聊甚欢准备拨打下一个电话时经理樊盛恩过来了，他啧啧叹道，如果所有的员工你都能像你一样卖力，公司还何愁不上市啊，子诺，你该不是也想上我们公司的优秀员工光荣榜吧。
　　优秀员工光荣榜正好在我正前方的墙上，我抬头看了一眼，理直气壮的说，别说上光荣榜，只要能挣到钱让我上墙都行。
　　樊经理以为我我在跟他冷幽默，不禁哈哈笑起来。
　　实际上我是真缺钱，上次的奖金我一分没留全部寄给了江小沿和我的父亲，加上生了一场病一场，现在开销得连吃饭都有些捉襟见肘了。
　　你就这么缺钱吗？樊经理把我手里的听筒放回去，然后拉过来邻座的椅子在我跟前坐下。
　　经理，作为公司的领导阶层你应该督促我努力工作，怎么还来跟我闲扯呢，还想不想公司上市了？我重新拿起听筒准备拨号。
　　上什么市啊上市，樊经理也知道什么叫心虚。
　　就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公司能求一方安稳就不错了，还上市，真是痴人说梦，我也就是借此揶揄揶揄他。
　　你到底有没有事啊，经理？工作越久我越胆大，跟经理说话直来直去一点都不拘束，我还忙着呢。
　　有事，经理有些愠怒，我不比你忙吗，谁没事来找你瞎聊天。
　　什么事，你说吧。我看着他。
　　是这样，经理手指敲打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音，我手头有一个客户，对我们的新产品很感兴趣想要深入了解一下，就是离得有些远，在邻市，想让咱们公司去一个人当面给他详细介绍一下产品情况，说到这经理停顿了下来，探寻的看着我。
　　然后呢？我脑筋一个急转弯，你不是想让我去吧？
　　你不是缺钱吗，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这个色魔樊专击我的软肋。
　　来这个城市这么多年，我还从来没出过市啊，那么远，我可不去。
　　让你去跟客户谈业务，又不是让你去杀人越货，你怕什么，不缺钱了？樊经理真是抓着我的软肋不放。
　　虽然在这个城市里我已经可以生活得游刃有余，但外面对我来说又是一个陌生的环境，要去见的又是陌生的人，心里是没底的，有人作陪我还能大胆一些，独自前行确实有些畏惧。
　　你不会不去吧？樊经理揣摩着我的心思，我已经和这个客户在电话里沟通很久了，你这一去十拿九稳能谈成这笔订单，奖金可不少啊。
　　又是丰厚的奖金，怎么感觉和上次的事情如出一辙呢，樊经理抛出鱼饵诱我上钩，没骨气的我还真就被钩上来了。
　　但我有一个疑惑问他，这么好的事为什么每次都能轮到我头上？
　　经理明确了我的意向，言语轻松不少，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碰上这种好事，这种好事只会落在努力工作的人身上。
　　不管樊经理在员工眼中的人品怎么样，但他这句话我是百分之一万的认同，也不管樊经理到底怀揣何种居心，只要不触碰我的底线，任何施舍或者任何赠与我的好处我都不再犹豫照单全收。
　　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
　　得到樊经理的准许，我当即回去收拾东西，把美美给任夏抱去，很歉意的对他说，我要出差几天，麻烦你照看一下美美，并强调我出差回来后一定给他下厨做几道好菜。
　　任夏安置好美美骑着他那辆拉风炫酷的摩托车追了上来，上车，我送你去车站，我已经跟他很熟了也没再客气，挑腿坐了上去。
　　他骑车的技术很娴熟，我们像一条活跃的大鱼在车流和行人中穿行，行至宽阔的大路我索性把头盔摘了下来，让头发在疾行的风中飘飞，这种感觉很美好，我很享受这样的洒脱，风驰电掣的速度让我产生一种幻觉，我们不是在开往车站，而是在通往自由，通往无拘无束的人生大道，看我如此轻松惬意，任夏也把头盔摘了，并将心中的快意呐喊了出来，受其感染，我也将胸腔中这段时间的积郁毫无顾虑的释放了出来，我们的声音此起彼伏，一路响彻天际，我想，自江小沿走后这是我漫长等待的时间里第一次解放快乐的天性实现真正的自我，虽然短暂，却足以铭记于心。
　　在大巴车站，送我上车时他嘱咐我，路上千万小心，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联系他。直到亲眼看着大巴车缓缓启动，他才挥手跟我作别。
　　坐车时我始终喜欢靠在窗边，看着街上的人和事以及林立的高楼能让我感受到这个城市的温度，我喜欢发生在这个城市的各种各样的爱情故事，我也喜欢这个城市带给我的细腻质感。
　　坐在我邻座的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哭闹正凶的婴儿，女孩焦急地在她的提包里摸索出婴儿的空奶瓶要给孩子沏奶粉，她一只手抱着婴儿只能用另一只手忙活，动作很是笨拙，我赶紧伸以援手，按她交代的比例倒多少热水多少奶粉然后晃匀递给了她，她把奶瓶贴在脸上试了试温度然后塞进婴儿口中，哭闹的婴儿顿时安静下来了，贪婪地吮吸着奶嘴。
　　谢谢啊。女孩这才露出踏实的笑容。
　　没事，我打量着她问，你都有孩子了，你看着应该跟我差不多大。
　　我22岁，孩子六个月了。女孩的声音很干净，性格也开朗。
　　怎么结婚这么早啊？
　　早结晚结都要结，我们女人始终都要过这道坎儿，倒不如结婚生子攒一堆儿，一次办完人生大事，等孩子长大了我们也还年轻，那时候就可以随心所欲的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再把之前没来得及享受和没来得及做的事统统补回来也不迟。
　　补是补不回来了，我想人这一生就应该在什么时候做什么样的事，青春时期我们可以无所忌惮地去疯去玩去放纵，等年龄大了我们要学会有所收敛，就算不愿意我们也必须得让自己慢慢成熟起来，你的家人以及周围的人也不允许你永远跟小孩子似的，到了一定的年龄就应该承担一定的责任，你不能由着性子怎么开心怎么来，成长的阵痛中我们必须放弃一些珍贵的东西才能得到另外一些东西，哪怕得到的不是我们想要的，甚至是抗拒的，我们也得带着虚伪的面具假装接受，这是现在社会人人都会被逼迫着学会的一种无耻技能。
　　不过像她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早早的尝到了为人母为人妻的喜悦，早早的经历了人生的蜕变，在哺育孩子的过程中也早早的练就了超强的耐心毅力，就算以后重新投入社会中对她也会有巨大的帮助，在工作上不见得就一定落于人后，像我这样紧跟时代脚步拼命工作努力挣钱的人最后就一定会功成名就过上自己理想中的生活吗，真不见得，所以谁都无法盖棺定论哪一种选择更为恰当。
　　本来应该下午四点多就到的，没曾想前方出现了严重的交通事故，主要干道被阻滞了数百米，十几名交警已经封锁道路，正焦头烂额的把车辆和行人疏导到辅路上，因为有几辆大货车和渣土车，辅道上也是堵得水泄不通，前进的速度比蜗牛还要慢，时不时的就要停下来等上一段时间才能往前移动一点点，人们怨声载道，叽叽喳喳，聒得我耳朵疼。
　　下车时已经七点多了，我托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给客户打电话，打了几遍都没人接，气得我恨不得骂娘，风尘仆仆大老远的跑来不是让你把我晾在车站的，堵车时又不是没有打电话告诉你我会晚到几个小时，现在你直接给我来个无人应答，什么素质！
　　茫然四顾的在大巴车站晃荡着，我第一次感觉到惊慌无助，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是江小沿在身边，我一定不会落魄至此的。
　　翻开电话簿，现在唯一能给我指明方向做我黑夜中灯塔的只有樊经理，唉，我心中苦闷难言，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竟然只能求救那个色魔樊，真是悲催啊。
　　喂，樊经理，电话一接通我就着急的诉苦，我联系不上客户了，给他打了好几遍电话都没人接，现在怎么办啊？
　　樊经理很惊讶，什么，打不通？你去之前没跟他联系过吗？
　　来之前打过一遍，堵车时又打过一遍，我跟樊经理报告得特别详细。
　　你稍等。樊经理挂断了电话。
　　我在车站走来走去，心中直打鼓，感觉这是一次不祥的远行。
　　几分钟之后樊经理回来了电话，他叹着气说，我现在也联系不上客户，这样，你先找一个酒店住下，放心，等你回来费用公司报销，你呢，明天接着联系他，看明天情况再说，好吧？
　　我还以为今天就能回去呢，哪知道横生出这么多枝节，又是堵车又是联系不到人，没办法，只能在此地投宿一晚上了。
　　我正要去找住的地方，电话又响起来了，还是樊经理，怎么了，还有要交代的吗？
　　是这样啊子诺，考虑到你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别再被骗了，我刚在网上给你订了间酒店，地址发到你手机上了，你拦辆出租车直接过去就可以了，离车站应该不太远。
　　这个樊经理不像同事口中说得那么十恶不赦嘛，看他对下属员工是多么的关怀，完全是细心周到的一枚暖男，我几乎都要为他给我做的事情感激涕零了。
　　酒店真是高档，要是花自己的钱我肯定会心疼死，客户没能见着，不过能进驻如此豪华的酒店休养生息一晚也算不虚此行了。
　　进到房间我稍事休息一下然后洗了个热水澡，在车上颠簸了大半天，脸上身上全是灰尘。裹着质地柔软的浴巾一个跳跃我把自己扔在了柔软舒适弹性极佳的大床上，伸开双臂连床沿都够不着，想想我和江小沿睡了几年的那张床，伸开胳膊一大半都悬在空中，面积之小我一个人都无法完全施展开，真不知道这几年我们是怎么将就过来的，这就叫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睡过这张床感受过它的舒适之后恨不得一把火将我们那张床烧为灰烬。
　　再说说洗澡这件事，每天下班回去想要赶快冲个澡都不行，必须先将热水器通上电再等个半个小时这方才可行，过了夏天，但凡天气有一点转凉的迹象，在卫生间洗澡都能把你冻得瑟瑟发抖，连个浴霸暖灯都没有，哪能比得了这，中央空调，地暖，有情调的创意灯，井然有序的摆饰，干净卫生的环境，简直要什么有什么，人家就是往舒服死里给你布置。
　　有钱真他妈的好。原谅我此刻情不自禁的脏话。
　　好环境能让人有好心情，这话谁说的，真他妈在理。
　　我从床上爬起来，相由心生的在偌大的客厅里翩翩起舞，我小时候就很热衷跳舞，甚至上过舞蹈班，直到十岁那年才被迫终止，后来就一度荒废掉了，不过还好，童子功的基础还在，此刻我跳得应该不算很难看。
　　自我陶醉了半个小时突觉腹中饥饿，换好衣服准备下楼吃点东西。
　　打开房门的那一刻我像是被一道惊天炸雷劈中了，整个人都动弹不得，眼睛死死盯着门外这个从地下冒出来的怪物，不不不，他应该是从下水管道冒出来的，浑身湿淋淋的正往下淌着水，脚下已经汇成一滩，右手举着，应该是一个准备敲门的动作，左手……呃……左手被墙体遮挡住了不在我视线范围之内，不过应该是拿着一捧玫瑰花，因为我看到一枝已经出墙来了，幸亏拿的不是红杏。
　　怎么，还显我不够丢人是不是，还不快请我进来，樊经理抹掉快流到眼睛里的水。
　　我赶紧让开通道请他进来，关门的时候我瞟见走廊里有好几个驻足观望的好事之徒，他们一定在揣测我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奇闻异事，我才不去理会呢，咣当一声把他们的各种疑问关在门外。
　　樊经理已经撂下玫瑰花冲进了卫生间，正一件一件的从门缝里往外扔着湿衣服，扔完衣服他探出脑袋诡邪地笑着问，你是不是刚洗完澡，很香的味道，未等我回应便将脑袋缩了回去。
　　你个偷香的色魔。我想他大概猜到我会骂他吧，真是狡猾。
　　透过半透明的玻璃，我看到卫生间此时热气蒸蔚，樊盛恩的躯体轮廓也隐隐约约的呈现出来，我赶紧背过身去，长吁了一口气，真是罪过，怎么能盯着一个正在洗澡的男人看呢，他又不是江小沿，他怎能允许我偷看呢，不对不对，就算他允许我也不能心安理得的观看，要不然会置江小沿于何地啊。
　　好端端的樊经理怎么跟个落汤鸡似的，没听到下雨声啊，我走到阳台一探究竟，结果是晴空万里月朗星明，正纳闷着，樊经理再次探出脑袋，那个，子诺，帮我个忙，看看有什么熨斗之类的没有，把我的衣服去去水，一会好穿，说完又缩回去了，跟乌龟似的来去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