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双曲线

19、第18章 ~分离~

　　第二天，穆斌依旧去找林泠。按了门铃，依旧没人来应门。穆斌依旧等在门口。
　　第三天。
　　第三天下午。
　　穆斌等来了别的人——罗非。

　　两人看见对方时，都有一些惊讶。
　　他怎么站在林泠门口？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林泠家门口？
　　有些尴尬，只能说，“你好。”“你好。”

　　罗非：“你来找林泠？”
　　罗非知道穆斌，见过几面，林泠的同学，或许，现在是男朋友。

　　“嗯，但她不开门。”
　　穆斌知道罗非，见过几面，林泠的朋友，或许，不只是朋友。

　　罗非示意穆斌让开一点，按下门铃，然后，在穆斌更加惊讶的目光下，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开了门。
　　家里和平时一样，没什么不同。
　　“林泠？林泠？”
　　罗非在各个房间找了一圈，
　　“她不在。”

　　“不在？她能去哪儿呢？”

　　“或许是去逛街了吧。”

　　“不可能。”
　　穆斌摇头。她一定不是去逛街或是什么别的地方，走得比自己来得还早，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两人不熟悉，甚至没有正式介绍认识，但对彼此，决不陌生。
　　林泠书房里挂着一些相框，其中包括自己与罗非的合影，和自己与穆斌刺猬Jackson的相片。
　　与罗非的合影，是在专业的影楼里照的，林泠穿着蓝色连衣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穆斌着西装，英俊非凡，一个坐一个站，笑得端庄温和，猛然一看，很像婚纱照。
　　和穆斌他们的合影，是在海滩，四个人笑着挤在沙滩上，前面是垒好的沙堡，甚至还插着林泠硬要求的小红旗。那是四人一起去海南玩的时候照的。

　　穆斌和罗非都见过这两张照片。

　　罗非问，这是你同学？
　　林泠说，恩，同学，一个一个指过去，穆斌，刺猬，Jackson。

　　穆斌来的时候看到了，停下了脚步。
　　林泠说，你认识？
　　穆斌点头，罗氏的少东，见过几面而已，然后转向林泠。
　　林泠说，我朋友。

　　而罗非与穆斌两人的会面并不仅于此。

　　穆斌那次抱着生病的林泠准备去医院，刚走到楼梯口，遇见了一步一步正上楼的罗非。那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罗非在校门口等林泠，久久不见人出来，便亲自去找，然后，就看见横抱着林泠准备下楼满脸焦急的穆斌。之后，是罗非从穆斌手里接过了林泠，送到了医院。
　　后来，林泠16岁的生日，又正好是圣诞节，穆斌他们给林泠庆祝生日，借用了刺猬家的地盘，刺猬大方出借，说反正父母都在国外家里没人大得很。四个人最后玩得很疯，最后，四个人就住在刺猬家。当第二天早晨穆斌送林泠回家时，看见了一脸铁青坐站在门口等夜不归宿的林泠的罗非。

　　穆斌觉得罗非关心林泠，不仅仅是普通朋友的关心。
　　罗非知道穆斌在林泠心中，也早已不仅仅是同学了。

　　******

　　林泠的确是走了，她想暂时躲开。
　　眼看F大的报到即将结束，人，还是没有出现。林泠，你和我生气，难道学也不上了？
　　穆斌只能去找。

　　******

　　林泠的确在穆斌等在门口的第二天就出逃了，随便逃往什么地方都好，站在机场，就买了去北京的机票。找了酒店，住进去。

　　北京，生活了六年的地方，是有着自己最初的最美好的童年的地方。虽然只有妈妈的疼爱，妈妈，却尽最大努力给了自己最多。
　　蜿蜒的小胡同里，高大的国槐下，都留下了年幼的自己最纯真的笑。
　　绑在院里树上的皮筋，自己一直跳的不是很好；踢毽子，也一直学不会，为这，还哭过一场；办家家酒，倒和院子里的孩子玩得很开心。
　　在胡同里，记忆中的妈妈那么的出类拔萃与众不同，美丽，高贵，典雅。妈妈很忙，却一直教导自己，教自己背唐诗，加减法，都比别的小孩学的早而且学的多，在自己四岁那年，妈妈还买了钢琴教自己弹。
　　时间滑过，看看现在。卖糖葫芦的大叔竟然在街角开了店，一如既往的酸甜可口；院子拆掉了，不过大树还有留下，而且被很好地保护了起来；以前买菜的菜市场居然在很久以前就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超市，而且今天刚好在店庆……

　　晚上，竟会有访客按响了门铃。

　　这么晚了？服务生？
　　眯起眼从门上的洞看出去，看样子，居然是，穆斌？
　　仿佛麻木的心又疼了起来，又想起了刚刚平复的痛。
　　门铃依旧在响。

　　不开。
　　林泠还是不开门。
　　“林泠，我知道你在里面。开开门好吗？我们需要谈一谈。”
　　不开门。
　　“林泠，林泠。”
　　不开门。
　　从隔壁走出一个人，看外星怪物一样看着穆斌走过。
　　穆斌苦笑。
　　掏出手机，是来这里临时借的，拨通房间里的电话。
　　果然，还在呆滞状态的林泠，条件反射接了起来。
　　“林泠，你别挂，听我说完。”
　　谢天谢地没有挂电话。
　　“我们需要谈一谈，让我进去。”
　　不说话。
　　“林泠？”

　　“我要不让你进来呢？”
　　虽然是饱含委屈和生气的语气，但穆斌还是终于释怀地笑了，能开口和自己说话就好。

　　“我既然能来敲你的门，还能直接电话打进房间，你觉得我弄不到你的房门钥匙吗？”

　　三秒钟，电话挂断。

　　果然，不一会儿，眼前紧闭的大门打开了，露出林泠那张看起来没有表情实际上有些小生气的脸。

　　目的，达到。

　　******

　　“只有水。”
　　玻璃杯里满满一杯水，还冒着热气，被林泠这么使劲放到桌子上，撒出来一些。

　　还是在生气，不过能给这么一杯开水，说明已经想通了，不是真正的气。
　　穆斌装模做样地端起杯子，吹呀吹吹呀吹，看着林泠那张绷着的脸，好好笑。林泠显然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来得及吹干，这是正好滴下一滴水来。

　　“你喝是不喝，不喝就放下，浪费水资源。”火气十足。

　　“喝，我当然喝。”话虽这么说，手里却放下了。

　　“你到底要谈什么？”语气依旧很差。

　　穆斌不再开玩笑，正色说，“林泠，对不起。”

　　只“对不起”三个字，林泠面色立即就软了下来，不再是石板脸，脸上浮现的难过，这才是这几天的真实心情吧。

　　“去英国的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拖到现在才说，是我的错，我就是怕你难过……”

　　“我现在难道就开心了……”

　　十足的委屈，忍了好几天的泪水终于在穆斌面前决堤。

　　穆斌把林泠抱在怀里，让林泠头抵在自己胸前，“你哭吧。我知道你委屈，难过，都哭出来吧……”

　　林泠突然放大了声音，一边使劲捶着穆斌，一边哭喊着，
　　“我是委屈，我是难过！你就这么突然告诉我你要去英国，你管不管我了？你就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你自己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你是坏人，是坏人……”

　　“林泠……”抱得更紧了些。

　　这件事是自己的不对，知道她会生气，没想到她会这么难过。

　　“你是坏人，坏人……”

　　发泄够了之后，林泠躲在穆斌怀里说着话，这怀抱即将离去，自己只能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罗非。”
　　罗非自然是知道林泠的去处的。

　　林泠知道自己这样突然跑掉，不管开学报到，罗非一定很着急。那么，至少让他知道自己在哪里，减少一些担心。所以，买机票的钱，还有订酒店，都用的是罗非的副卡，只要他查一下消费纪录，自然就会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穆斌认识罗非，应该自然去找他吧。
　　“不过房间号码你怎么知道的？你一个一个试？”
　　消费纪录上只有酒店名称，没有房间号吧。这么大的酒店，上百个房间，难道真的把每个房间门铃都按遍了？

　　“是呀，我一路按上来，挨了多少白眼你指导吗？找你，多辛苦啊！”
　　笑笑，宠溺地刮了刮林泠的鼻子。

　　“啊？！你真的……”

　　“骗你的，我如果这样找来，岂不累死？”

　　“那……”
　　他又没有什么警官证之类的东西，总台怎么告诉他自己的房间号的，还有，不仅仅是房间号，还有电话，甚至还有钥匙。

　　“我一个朋友的哥哥是这里的副总。”

　　原来如此，以公谋私。
　　“哼----”

　　“林泠，出国的事，我希望你能谅解，我将来要接手爸爸的公司，出国学习，比较好。”

　　“我知道啊。”

　　“那你……”

　　“我是气你不和我商量，就这么突然告诉我你要走了。我也突然就这么走了，让你好好着急。你以为我是那种没有眼光的人吗？为了短暂的在一起，耽误了你的前程。”

　　穆斌松了一口气，“我本来也不这么想的。可你突然跑掉，由不得我不胡思乱想。”

　　林泠作为回报，送给他一个爆栗，让你刮我鼻子。

　　“那你气什么？气我告诉得你太突然？”

　　“嗯，当然了。出国是件大事，怎么都快要订机票了才想起来我？”

　　“我一直想说的，可你学习紧张，每次约会的时间又好短，放假的时候看你那么开心，也不忍心说，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你要是早几个月说不就什么事都没了……”林泠暗自嘟囔。

　　“什么？”没有听清。

　　“没事。”说是这样，嘴仍然撅得老高。

　　“我把你介绍给爸妈，是因为我就要走了，没有人在你身边，你一定照顾不好自己，万一生病什么的，我不放心。只是希望我出国后，能有人照顾你。”

　　心底不能不说是满满的感动，他如此的担心自己，可是，
　　“穆斌，我一个人可以照顾好我自己的。”

　　“还说呢？上次我押着你去全面检查医生说什么了？”

　　林泠吐吐舌头。
　　林泠身体一直不是很好，时不时来点儿小病，风寒感冒肠炎胃炎啦，总是刺激穆斌的神经。高考结束后，更是大病了一场。虽说林泠强调，生物老师说身体机能在高考过后需要调整，也就是很可能生一场病，不过穆斌丝毫不予理睬回驳道要照她的说法，她每次不舒服都是天经地义。所以在林泠病好之后，押着林泠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倒没有什么大病，不过医生说身虚体弱得好好休息调养，胃是老毛病要注意饮食按时按量不能吃刺激性食物、有一些慢性咽炎的症状所以不要让嗓子受寒否则容易发炎……
　　“可是穆斌，我不喜欢……”
　　虽然是穆斌的安排，穆斌的父母，可是自己不喜欢这样，或者说，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对于这样温馨的关怀，也不习惯了。这些年，难得有穆斌这么一个意外让自己接受，别的人，还是一如既往，哪怕是他的爸爸妈妈。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至少你下次感冒发烧的时候，是不是可以勉为其难地麻烦一下我妈给你煮个粥什么的？”

　　“那样会不会太麻烦阿姨了？”很不礼貌耶。

　　“没有，我和妈妈说好了。她很喜欢你，而且爸爸那么忙，我也不在国内，妈妈一个人很闷的。你就只当是陪陪我妈，解解闷，好不好？”

　　“嗯。你不在国内，逢年过节我会去看望叔叔阿姨的，至于照顾一说……”林泠仍是摇了摇头。

　　“你呀----”

　　知道她可能一时无法习惯，慢慢的吧，有个开始，总是好的。

　　******

　　机场出口。

　　“我走了。”

　　“走吧。”林泠笑着挥手。

　　两人下了飞机回到上海，便要就此分开了。
　　穆斌准备出国的事情，林泠也要开学。
　　就此分别，穆斌去英国之前，便再也见不到了。

　　“戒指呢？”穆斌问。

　　林泠伸出手来，手心里是一枚闪亮的尾戒，林泠说这么个大活人就此飞走，至少也要留个东西下来，便退下了穆斌手上的戒指。这还是当初两人逛街是一起买的，穆斌买了尾戒，林泠买了耳环。本来穆斌是想要林泠要走一只耳环的，无奈林泠死活不给说什么走的是你不是我我才不要被抢走耳环，闹得头等舱里的人纷纷注视这对年轻的恋人，穆斌笑笑只好作罢。

　　“那你下午就去报到？”

　　“嗯。”

　　报到的日期已经过了，按理来说林泠已经算是自动放弃入学资格。林泠之前也是这么打算的，反正穆斌去英国是一定的了，自己留在F大也没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来年再考去自己想去的学校。可是罗非已经给她办理了推迟报到的手续，而且穆斌后来说他只是交换学生，一年或者两年就会回来，所以林泠最终还是咬牙决定上F大。不过回到上海就要立即去报到，赶上入学教育以及军训。

　　“那我走了啊。”恋恋不舍。

　　“走吧，快走吧。”

　　穆斌转身，真的走了。

　　如果真的可以早些走，早些回来，该有多好。
　　虽然穆斌说他假期有可能回来，不会一两年都不见人影，可是，假期，仍然漫长。

　　穆斌回头看了一眼，林泠仍呆站在原地，看着自己。
　　两人的距离并不远，只有几米而已。

　　林泠突然跑过来，扑进穆斌怀里，声音有些哽咽：“穆斌，我想你……”

　　******

　　穆斌的飞机飞离上海上空的那天，林泠穿着迷彩服，在军营里。
　　林泠抬头仰望天空，蓝蓝的，什么都没有。举起左手，无名指上的银光，正是穆斌的尾戒。放到嘴边，凉凉的。
　　穆斌，我想你。
　　等你回来，我嫁你。

　　******

　　军训之后，林泠渐渐习惯大学的生活学习方式，但是，她不知道，在她在烈日下练习正步走的时候，罗非看着手里从林泠家里拿来的一摞纸，嘴角满是奸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