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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故人庄(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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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担心老白的伤势,方青让老白坐在车内,自己驾车前行。一路颠簸,不多时就来到镇上,这是天色已晚,已是掌灯时分。
“大嫂,医馆到了,你看医馆门口栓的是不是你家的驴?”方青一边说一边掀开帘子扶农妇下车。
“是了是了,感谢老天爷,驴还在。”
“娘,你怎么也来了?”一个小男孩从医馆内跑了出来,兴奋地扑到农妇身上,小男孩身后还跟着一个汉子,方青估计就是这位农妇的丈夫。
“呀,你的手接好了,还疼不疼?”
“不疼了,全好了,娘,你看!”小男孩兴奋地抬着手臂。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淘气,爬那么高的树。对了,今天怎么这么久?”
“今天恰好是陶大夫来镇上为穷人义诊的日子,人特别多,等了一整天。”汉子说道。
“这位陶大夫医术很好么?”方青插口问道。
“请问你是不是方公子?”汉子向方青道。
“我是,你怎知……”
“一位紫衣姑娘留了张字条,要我转交给你,她说你定会与我老婆一起来。”
“哦,多谢你了”,方青接过字条借着灯光一看,上面写着六个字“风生水起,勿念”。
一阵咳嗽从车上传来,方青赶忙过去一看,老白衣服上血迹斑斑。“老白,你怎么样?我扶你下车,这里有大夫。”方青扶着老白走进医馆。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正坐在堂中问诊,方青走上前去问道:“你可是陶大夫?请为我兄长诊治。”
“老朽姓林,陶大夫刚离开回家了。”
“哦,在下冒失了,请林大夫为我兄长看看。”
“好,伸出手来。”林大夫把脉把了很久:“请恕老朽不才,老朽也无能为力呀。”
“你的意思是内伤很难治好么?”方青急得都快哭了出来。
“我是治不好,但是有人治得好。”林大夫不急不慢地说道。
“是谁?”
“就是你刚问的陶大夫。”
“我就去找他,他住哪儿?”
“他就住李家庄,不过他性情古怪,尤其不喜别人好勇斗狠。请恕我直言,你这兄长的伤是打架打的吧,陶大夫会不会帮你兄长诊治我就说不好了。这样罢,你先在这里拿些止血的药,先为你兄长包扎伤口。”
“如此,多谢了。”方青接过药,扶起老白走出医馆。一出门口,农妇一家三口围了上来:“你兄长没事么?”
方青看这三个人还没有走,并且如此关切,不由大受感动:“说要找陶大夫才能看病,我正想去李家庄。”
“去李家庄,还有十几里山路,这样吧,我送你们去,你兄长伤这么重,多个人手好帮忙。”
“不用了,”方青慌忙道:“你看,大嫂身子这么重,你还是在家照顾她吧。”
“您别客气,我都听我媳妇说了,今天要不是你们,她已经遭了歹人的毒手了,所以我来送,这跟救命之恩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方青看此情形,只得说道:“大哥,实话告诉你,今天这伙人,是冲着我们来的,其实是我们连累了大嫂,而且我们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凶险。总之,麻烦你们了,你们回家吧。”
汉子听到这话,只好作罢:“这样,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们兄弟二人多保重。”“唉,我看他兄弟二人也不像坏人,尤其是那方公子,文文弱弱,是得罪了什么人呢?”
他们一家人离开后,这几句话还是清清楚楚地飘到了方青的耳朵里。这时老白站立不住,哇的一口血喷向地面。方青仔细一看,血居然是黑的:“老白,你怎么样,我带你去找陶大夫。”
“不,这一路上我们不熟悉情况,咳咳,还是先找家客栈,我身上有药,呆会服下我先运功调息看看。”
“好,我看到前面就有家客栈,你撑着点,我们过去。”
刚一到客栈,方青扶老白靠墙坐下,老白闭上眼睛,微微喘气。店小二看了看老白,说道:“客倌,我们这客满了,你们二位别处请吧!”
“不可能,你们这穷乡僻壤的,哪里这么多人住,你是怕我没有银子么?”方青情急之下有些生气。
“客倌,不是银子的问题,你看你这位朋友,浑身是血,这要是出了事,我们还怎么做生意啊。”
“你!”方青一时气结,正待要发作时,一位女子从楼梯上走了下来。这位女子三十五六岁年纪,颇有风韵,虽然身材稍微有些发福,眼角也有些皱纹,但也还看得出年青时的面容清丽。“什么事这么吵?”女子开口问道。
“老板娘,你看,我说客满了,他们非要住店。”
“哦,是么?”女子慢慢地打量着他们,突然,女子问到:“你是不是小白?”正昏昏沉沉的老白听到这话,也抬头看着向这位女子,方青灵光一闪,喜道:“你是不是红绡姐姐?”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女子脸上浮出又惊又喜的表情:“你是小青还是阿紫?”
“我是小青啊,我小时侯你最喜欢捉弄我,一到吃饭的时候就害我哭。”
“小青”,红绡一把抱过方青,俩人久别重逢,乍见之下,泪流满面。
“小白,你怎么啦?”红绡问道。
“我……”老白呼吸越来越重,说话也变得困难。
“你别说话,我们扶你进房。”红绡看此情形说道。“去烧些热水送到我房里,快去!”红绡一边走一边吩咐已经看傻了的小二。
红绡和小青把老白扶到床上躺下:“伤在哪里,怎么这么严重?”
“应该在后背,我看他后背中了一掌就吐血了。”
“好,那我们帮他解开衣服翻过身来看看。”
“不要。”本来很虚弱的老白抓住红绡替他解衣服的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些。” 红绡一把打掉老白的手:“小青,你到这边来帮忙。”
揭开衣服,老白的背上赫然印着一个掌印,更奇怪的是,掌印已经变成了黑色。
“碎心掌!”红绡失声道。
“碎心掌不是已经绝迹江湖十年了么,当年燕不离因用碎心掌错杀了一个人,他后悔莫及便从此自毁双臂退出江湖,从此再没人见过他。”
“不错,碎心掌是他自己独创,功夫阴毒,他为人孤僻,也没有传人。但从掌印以及发黑的程度来看,应该是碎心掌无疑。”红绡仔细端详着伤口。“这样吧,我先用银针来替他排毒,看能不能减轻一些。”
“如此劳烦姐姐了。”
“快别说这种话,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红绡握住方青的手,轻轻地拍着以示安慰。
这时店小二正好端着热水站在门口,看到此情形,进来也不是,不进来也不是。
红绡抿嘴一笑,干脆搂着方青朝小二说道:“你不用惊慌,也不用想着向老板告状,这个是我妹子,只是为了行走方便才穿了男装,难不成你们以为我背着你们老板还有小情人?”说毕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红绡为老白施完针,又点了老白的睡穴,看他沉沉睡去,然后说:“我现在也只能暂时封住他的穴道,让毒不再侵入他的五脏六腑,解毒的事明天我们再去找陶如潜。”
“你说的是不是今天在镇上医馆义诊的陶大夫?”
“是的,你见过他啦?”
“没有,也只是听说,听说他脾气古怪,不治打架的伤。”
红绡调皮一笑:“没关系,我自有妙法。”
“姐姐还是跟以前的性格。”方青听红绡如是说,顿敢轻松不少。“哦,对了,老白身上有雪参丸,要不要给他服?”
“暂时别服吧,老白中的内伤还带了毒,雪参丸是疗伤的补药,万一和毒性相冲,把毒引发到经脉就不好了。”红绡说道,“对了,雪参丸极为难得,你们身上怎么有?”
“是师父花了很大的工夫配的,让老白他们带在身边”方青顿了顿,接着又说道:“他说老白他们常年在江湖,常常生死一线,他不想再留下遗憾。”
“遗憾……”红绡怔怔地看着方青,轻声说道。
“姐姐,你怎么啦?”
“哦,没什么。”红绡回过神来,“对啦,老白到底怎么伤的,你们遇到了什么危险?”
“哦,我们本来是三个人,还有阿紫,在落凤坡被人偷袭,老白就受伤了。”
“阿紫呢?”
“阿紫那死丫头最机灵,趁着马车的掩护和一个农妇掉了包,骑着人家的驴溜走了,我们跟刺客都没有留意到。接着在镇上,她被风生和水起接走了,现在应该在回京的路上。”
“风生、水起,这是什么怪名字,肯定又是阿紫取的吧!”
“是呀,她当时给他们取了一堆怪名字要我选,什么‘哼’和‘哈’啦,什么‘上天’‘入地’啦”……最后连黑白无常都出来了,我只有在这一堆里面选了‘风生’和‘水起’。”
“阿紫从小就比你调皮,呵呵。”两人想起阿紫的淘气,同时笑出声来。
笑了一会,红绡正色道:“现在京都风云变幻得厉害么,怎么连你们也追杀?”
“还不清楚。”
“韩煦他……我是说你师父,过得好么,他应该一展抱负了罢,不是说‘武顾文韩天下安’么?”
“是,他很好,师父一向都是雄才伟略。不过现在顾大人更得皇帝的信任。”
“若是廷光太子继位,你师父他肯定会更上一层楼。”
“当年廷光太子亲征北狄,在阳关大败,生死不知。太祖皇帝得知消息一病不起,没多久就薨了,是顾廉大人辅佐今上登基的。”
“有谣言说太祖皇帝当年没有留下圣谕,今上即位有些……”话未说完,窗户咯地一响,窗外一道黑影掠过。
“谁?”红绡与方青齐声道,一起走向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