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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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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芳是被饿醒的。
她被困在包扎严实的襁褓里,试了两下,眼睛还不能睁开,不知道是不是太饿的原因,挣扎了半天也没能引起旁人的注意,无奈之下只得使出了古今通用的大招——干嚎。
谢满汀被一阵小孩的哭声所惊醒,她侧过脸,窗子被关的严实,窗外的阳光透过雪白的窗纸折射出迷蒙的光,虽然看不清窗外的景色,但阳光的暖气和氤氲进来的花香一烘托,只觉得时光静好,许多烦心事都被抛在了脑后,连婴儿尖锐的哭声都不觉得烦扰。
谢满汀笑了笑,小丫鬟没什么照顾孩子的经验,在那里手忙脚乱的哄着,谢满汀猜她是饿了,挣扎着坐起来:
“把孩子给我吧。”
小丫鬟犹豫了一下,把孩子抱给了谢满汀。
谢满汀虽然已经生了一个儿子,但她还从未自己哺育过孩子,有时候地位高,所受的拘束也就多,整个京都的太太夫人们,自己带孩子的怕是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这时候想到陈芳应该是饿了,竟动起了自己喂孩子的念头来。
恰在这时欢儿端着一个铜盆掀开帘子进来,看见谢满汀抱着陈芳,急忙把铜盆放在一边的架子上;
“我的个好小姐,你可算是醒了,你是先擦擦身子还是先吃点东西?你现在可受不得重,把小小姐给奴婢吧,奴婢带她去奶娘哪。”
谢满汀看着在怀里蹭来蹭去的陈芳,小鼻子一皱一皱的嗅着,口水都流出来了,仿佛闻到了什么极好吃的东西。
谢满汀的心化成一团,抱着陈芳,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可爱,怎么看怎么欢喜:
“不必,我亲自来带她。”看见欢儿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得笑了,
“放心吧欢儿,我心里有数,拧个帕子过来,我想先擦擦身子。”
谢满汀以前看到过奶娘怎么喂孩子,这时候凭着母性的本能和那些零星的记忆,好歹喂饱了陈芳。
陈芳本以为这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情,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却发现一切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困难,婴儿的精力有限,不知道是不是方才哭累了,她吐着奶泡,在谢满汀轻轻的拍打下又沉沉睡去。
欢儿刚接过陈芳,喜儿便急燎燎的跑了进来;
放下手里的饭盒,看见睡着的陈芳和欢儿不赞同的眼神,及时捂住了嘴,打开饭盒便眼巴巴的看着谢满汀用饭。
欢儿将陈芳放在婴儿摇篮里,刚过来就看见喜儿欲言又止的眼神,心下微微一啧,多少年了,还是改不掉火急火燎的毛病。
谢满汀稍稍垫了一下肚子,感觉自己的体力有所恢复,才将视线转向喜儿:
“说吧。”
欢儿和喜儿两个丫头,喜儿性格大大咧咧活泼好动,和谢满汀凑在一起更是不得了,她娘后来又把欢儿给了谢满汀,欢儿与喜儿性格恰好相反做事沉稳有耐心,凡事有她在一边规劝着,谢满汀的脾性才收敛了许多。
“小姐生了小小姐,奴婢想着怎么也该知会姑爷一声,恰巧娟姨娘难产,奴婢去的时候刚生下一位小姐。”
谢满汀放下勺子,接过欢儿递过的手绢擦了擦嘴,在她俩的帮助下继续躺下,看着仍旧愤愤不平的喜儿还是开口道:
“喜儿、欢儿,经过这次的事情,我反倒看开了许多,有很多事情,不是强求就强求的来的,从今往后,照顾好两个小主子吧。”
正说着话,陈竺航冲进了屋子,连珠炮似的追问:
“娘,娘,娘,听过你生了个妹妹,可还好么?”
“可慢些吧竺儿,你妹妹刚睡着,小声些。”
陈竺航眼珠子在眼眶里晃溜了一圈,发现了一旁的摇篮,听了母亲的话,轻轻靠近:
“那竺儿小声些,竺儿不会吵到妹妹的。”
陈芳却在他刚进屋的时候就被惊醒了,试了一下,眼睛还是睁不开,听见陈竺航说的话,不由得笑了起来,小正太啊真可爱呀。
陈竺航凑近摇篮,就看见一个粉红色皱巴巴的团子在那里傻笑,浅粉色的牙床和小小的舌头露了出来,口水都流到了下巴上。
“咦,妹妹真丑。”陈竺航又有了些嫌弃,妹妹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欢儿连忙拿过棉帕给陈欢擦着口水:“小姐姑爷小少爷都长的这般好,小小姐长大了,定然也是天姿国色。”
陈芳也察觉到自己犯了傻,听到陈竺航嫌弃自己长的丑,不由得虎着一张小脸,和着微皱的泛红的皮肤,怎么看也只觉得好玩,陈竺航打量了半天哈哈笑道:
“说的也对,我的妹妹,怎么也不会差的,仔细看来,也还是有几分可爱。”说着转向谢满汀:“娘,妹妹叫什么名字啊?”
谢满汀看着一双儿女,只觉得人生之乐,不过如此,此刻看到小儿子虽然一脸严肃,但一双大眼里满满的好奇与欣喜,也不忍心逗他,细细想了一下:
“你妹妹没有足月就出生了,有老人说没足月的孩子命太轻,得起个低些的名字压压,她出生时稳婆说有四斤六两,便叫六儿吧,惟愿她一生顺遂,平安健康。”
陈芳听到这话,心底酸酸涨涨,这种被人在乎和疼爱的感觉让她有些难以承受,她转过脸去,压抑着这种又想哭又想笑的冲动,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异常。
陈竺航点点头,看着妹妹更加皱成一团的小脸,忽略她脸上怪异的表情,也还是蛮可爱的嘛,轻轻摇着摇篮,
“妹妹乖,妹妹睡觉觉。”
摇篮摇摇晃晃,空气里飘动着不知知名的花香,陈芳嗅着这暖暖的空气,渐渐舒展眉头,沉入梦乡。
。
偌大的京都不缺美人,但谢满汀在长安街数不清的高门贵女中仍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武将起家,高皇特封永安侯,祖辈世袭的爵位,到她这一代家里三个儿子,临到中年才得了她一个女儿,永安侯夫妇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也不为过,更加难能可贵的是谢满汀本人也没有辜负这份容貌和家世,京都的许多人都曾暗暗揣度过究竟谁能把这个美娇娘娶回家,从此飞上枝头当凤凰。
可永安侯夫妇舍不得这么早就将女儿嫁出去,在身边留了又留,拒绝了无数个前来提亲的媒婆。
一不小心,谢满汀便十七了,而陈奕祥则在这时走进了谢满汀的视线。
少年时期的谢满汀性子远没有现在看起来的沉稳,她整日和安阳侯府的小郡主厮混在一起,一点也不知晓父母的这些烦扰,走马过街,路见不平时总忍不住出手相助。
不知是因为她俩身份的原因还是侯爷夫妇一涉及到宝贝女儿就格外难缠的缘故,凭借着她俩那三脚猫的功夫,长安街的流氓纨绔们遇到她俩总是掉头就走自认倒霉。
陈奕祥的父亲也是三品大员,但他的性格刚硬,早年间很是得罪了人被外放到了省外,许是性格的缘故,他在对待陈奕祥的教导上也格外严苛,但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想法,于是陈奕祥准备入京为自己谋一份出路。
最简单快捷又能彻底摆脱父亲阴影的方法当然是科举。
陈奕祥初入京城便为其所迷,他父亲任职的地方虽然也算是富庶,但相比起走马烹花的京都来说还是相差甚远。
谢满汀出现时陈奕祥正因为一个卖身葬父的女子和京城有名的纨绔王世磊争论,看着这出熟悉的戏码,谢满汀咂咂嘴,有些索然无味,倒是一身书生打扮的陈奕祥引起了他的兴趣。
青衣长袍,在别的举子身上只觉得文弱的装扮,陈奕祥穿来却自有一股风流之态,配着陈奕祥因为争执微微涨红的脸颊和明亮的双眼,只觉得有一股少年意气,让人不自觉得想要去调戏一下。
九节鞭挥出,与空气摩擦发出“唰”的一声,精致得鞭尖和青石地面发出清亮的脆音,少女清脆的声音随后传来:
“王世磊,你娘叫你回家吃饭啦!”
王世磊磨了磨后槽牙,看看即将得手的小娘子,又看看拿着九节鞭张牙舞爪的谢满汀。
几番犹豫,从牙缝里恨恨的吐出个“走!”字。
哗啦啦走了一大群人,围观的群众看见没什么戏看,也各自散开。
谢满汀站在马车上笑弯了眉眼,看向看着她的陈奕祥和那个一脸慌乱惊魂未定的女子:
“这位相公,大恩不必言谢,你姓甚名谁,也是前来赶考的么?”
陈奕祥看着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捏了捏手指,理了理经过刚才的拉扯而有些凌乱的衣服:
“大恩不言谢,在下还有要事,就此别过。”说着便帮那位年轻女子收拾好卷着她父亲的草席。
看着离开的人,谢满汀慢慢卷着九节鞭,突然有些理解那些被她欺负过的流氓们,觉得他们大多数人可能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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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窗纸被余晖染成了暗黄色,低沉的光线只能照亮室内的一角,留下更多黑暗的空白和家具隐约的轮廓,整个房间静的可怕。
谢满汀伸手摸了摸眼角,旧梦新醒,只余一手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