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从今夜红》青裳小罗

2、归于尘埃

　　洛洺站在楼下笑着向我挥了挥手，这是我第二次看到洛洺，我想这便是我们缘分的开始。
　　之后的故事也皆是因为我今日的怜悯而有了后续。刚开始，即使我再不愿为这些事羁绊自己，但我也无法抑制悲悯的心，也许等我足够适应这个冷漠的成人世界，才能做到真正的无所谓吧。
　　我跟着洛洺坐了大半天的汽车来到了一个荒僻的小村庄，找到了小鬼被埋的地方。在一个小树林里面，覆盖他尸体的土已经长满了野草。不知情的人一定不会想到，这里埋葬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孩。
　　洛洺告诉我一个特别长用来消除怨气的咒语，我跟着洛洺念叨，需要念足三次，才停了下来。
　　虽然我答应过帮小鬼修一个墓，但我不知道怎么做。“怎么搞？”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有名字的墓碑，证明他就不是无主之魂。找个木板写上名字让他早日投胎就可以了。”
　　“但我不知道那小鬼的名字。”
　　“他叫杨一”
　　“那我现在去找一块好看的板。”
　　这个小树林什么都没有，最多烂枯枝、烂树叶。为了给那个小鬼安一块整齐点的木板，我只能走回村落里找。村里有很多坐在屋外面嗮太阳的老人，他们躺在自家门口的藤椅上，就这样摇着，摇着，他们看似享受这里的静谧，但内心厌恶等待死亡结局。
　　“老婆婆，这里怎样才能找到这么一大块的木板。”我走到一个面露和善的老婆婆问道，比给她比划了一下木板的大小。
　　“有是有，但你要做什么用？”
　　“没什么，用来.......用来。”我使命给和洛洺打眼神，但他就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仿佛找木板与他毫无关系。
　　“虽然你不肯说要木板做什么，但我告诉你，那边的树林特别的邪门，最好不要再去了。”
　　“邪门，什么邪门？”
　　“就是那个树林埋了很多小孩的尸体。”
　　“.......”我咽了咽口水。
　　“你不是本村的人，我也不应该和你说这些。我给你找块板，办完你的事就赶紧走。”紧接着，老婆婆就走进一件颇为破烂的小水泥房。
　　“洛洺，你说为什么要把小孩都埋在那个树林里啊？”
　　“你问问不就知道了吗？”洛洺也不再说什么，就面露难色的站在我旁边。
　　那个老婆婆找了好一会，才拿了一块板从房子里出来，递了给我。我用手接过时摸到了厚厚的一层灰尘，想必已经藏了好久。
　　“老婆婆，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在那个树林里埋小孩？听起来挺渗人的。其实，我今天来也是为了这件事。我也不隐瞒你，我今天来就是想给我认识的一个小孩安一个墓。你可能不信，那个小孩还特意给我托梦，吓得我赶紧过来，今天坐都不敢坐。”我故意夸大事实来营造恐怖的气氛，虽然我心里虚的不行，但我总不能就这样单刀直入问人家村里这么隐秘的事吧，只能祈祷这个老婆婆也信鬼神。
　　“小姑凉，这可是大事，你怎么不和你爸妈说，还敢一个人过来这里。”老婆婆特意放低了声音，唯恐被其他人听到一样。
　　“那个小孩我也认识，我不怕他害我的。就是被你说的有点怕。”那个老婆婆看来是要上钩了。
　　“你怕是应该的，现在的小孩就是死到临头才知道怕。”
　　“婆婆，你不要这样说，你快告诉我，那个树林发生什么事了。我也好安安心啊。”眼看就要临近五点了，哪有心情听她说大道理，心里急得要死，脸上还得装作很恐怖的样子。
　　“我告诉你，那个树林平时我们村里的人也不会走过去的，阴森的很。之前穷啊，又闹饥荒，孩子又多，食物哪够吃，一些饿到发疯的父母直接把孩子捂死就埋在那里，就好像鬼上身一样，自家孩子也下得了手。也就是报应，也不知道是咋的，十几年前，从这里出去的孩子，时常会抱着一个婴儿回来，也都埋在那里。说是现在只能生一胎。想想也是觉得.......”老婆婆说着说着也是有点哽咽。
　　“才一两个月的孩子，他们也下得了手。都是报应啊！你啊，立好墓也快点回去，别在这里走走逛逛了。”她的眼睛已经发红，像是回忆到不堪的过往。
　　“婆婆你也........”
　　“别说了，我想回去坐一会。”
　　我的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弓着背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家里。站在门前的我看见她扶着墙一步一步的挪着身体，我甚至隐约看见有几个若影若现的小孩子身影在她身边跳跃打闹。
　　我抱着木板回到了那个埋着杨一尸体的地方，给他把杂草都处理干净，再从别处挖了一大堆土，堆成一个小山丘的样子，在木板上写上了他的名字。
　　“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电视剧都是这样的，我就也给你追追潮流。我给你买了一些糖，记得要分给其他小朋友吃。我还给你买了一大沓纸钱，都是十个亿的，你在下面不用省着花，都是你的。”我一边烧着纸钱一边像一个老母亲一样叨唠着，而杨一则穿着我刚给他烧的衣服，坐在小土堆上开心的踢着腿。
　　眼看太阳就要下山了，我心里也不敢太悠哉，等火灭了之后，就和杨一说再见了。
　　感觉事情应该结束了，而我也应该回归平凡。但实在没想到洛洺一直跟着我。我心里实在害怕，我总不能带一只鬼回家吧！
　　“这个鬼同志，我到家了，不用送了。”
　　“我有话和你说。”
　　洛洺和我说了自己的身世，邀我同行。
　　但我拒绝了，我不想当伟人，也不喜欢当伟人，只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都能置之不理。
　　洛洺没有一丝失望，仿佛一早就猜到我的选择，但他的眼里充满了自信，我讨厌这种自信。他没有表示也没有挽留我，但从那天起，他留在了我身边。
　　那段时间里，我看到了许多，被恶鬼欺负的小鬼、被男人抛弃不肯离去一直作恶的女鬼、老死他乡漂泊在街道的鬼，但都不能让我肯定那个决定，我一直推延不去做决定，我知道我不是唯一的，洛洺可以去需找其他的人。
　　但，直到一日，我坐河边和洛洺看日落，看到两个游船的女孩，其中一个女孩弯下了腰想撩到湖面的水，一直伺机而动的水鬼同时也浮出了水面，一下子便捉住女孩的手，女孩想挣扎想捉住船边的手还在空气中挥舞，就已经被拉下了水，也只是一瞬间的事那个女孩身子已经沉入了水底。
　　我无法忘记，那个女孩低头撩水那一瞬间美好的感觉，那个在船上的女孩朝着湖边的我哭着向我求救无助的感觉。
　　水面恢复了平静，那条小舟依旧在水面漂着，耳边传来警车鸣笛的声音，我依旧坐在那个草地上，但空气早已经弥漫着阴谋的气息。如果一条鲜活的生命就在你的面前消失，你是否也会像我一样充满着迷惘和无知。
　　我坐在湖边的草地上，把草一根一根地拔下来，扔到水里。那时候，洛洺和我说“有些事，人是无法为之的。今日的你无法拯救她，但你能为她做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散去她的怨气，让她离开。这个湖里面，沉积了太多的冤魂，聚集了太多的怨气，一日不散，就有人会丧生。”
　　“为什么是我？”
　　“并非，非你不可，只是我不愿意再去等下一个与你相似的人。”
　　那一刻，一道斜阳平铺在湖面上，泛着红光的湖萧瑟而又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