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从今夜红》青裳小罗

1、遇见

　　有这样的一句话流传在世，太空为覆万象而升腾，大地为载万物而凝结。世间存在的一切事物皆有其生存的意义。但从不可知论来说，我们永远不可能清楚造物主为何创造了宇宙，创造了人类。
　　在我们还是原始人的时候，我们不懂何为是自然，更不懂得何为循环，甚至不知道我们为何存在，当我们一次又一次去挑战自然时，我们逐渐明白人类无法控制自然，自然给人们带来的威慑力，让人类在主观上创造出最先的神明。随着时间的变迁，神明的形象越发的清晰。就拿中国而言，天帝以一个与人相似的形象出现，像人间的皇帝一样统治天界，他代表的至高无上的地位和不容亵渎的身份。天地三界众生皆受命于天帝，天界，人界，魔界，天界独大。
　　但，这并不代表天界永远都是强者，有传言说，在一次又一次的神魔大战中，神魔逐渐没落，消失在世界。世界变成由人类掌控。
　　作为一名高中生，我的学科不仅有物理、有生物、化学，还有语文、历史。我知道人类存在是因为生物进化而来；天空覆盖在大地上是因为引力；鬼火是因为化学反应，但这些并不影响我对死亡的探索。
　　天地存在三界六道，三界为欲界、□□、无□□；六道为地狱、恶鬼、畜生、人、阿修罗、天。古人想象中的地狱，有一碗叫孟婆汤的汤，在过奈何桥前喝下孟婆汤，便能忘却今生，一切的浮沉忘得一干二净，从此以后牵挂之人，仇恨之人皆淡出记忆；有一条名叫奈何桥的桥，有句古话曾说，“奈何桥上走，一去不回头。”尘世的爱恨情仇，世间恩怨都与过桥者无关；又有一条名叫忘川河的河，那些为了在来世再看看今生挚爱，放弃和孟婆汤，纵身跳入忘川河，等待千年重生于世寻找前世的爱人。但地狱哪有这么美好，在忘川河里的人，做了千年的孤魂野鬼最后可能忘记当初那份执着，在黄泉路上，人总是孤独的前行，黑暗的道路，看不进的前方，只有那一朵一朵的彼岸花指引死者通往幽冥之狱。
　　我好奇的事，天界的传说已经在一次又一次人类对天空的探索中停止，宇宙之中并不存在凌霄宝殿，月球里也没有广寒宫。科学的发展，人们的认知越来越广，已经不再相信神的存在，也不相信神话传说，但对鬼存在的理念，很多人都有。现代相信神的存在的人越来越少，神消失在我们的认知之中，但死亡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没有一个经历过死亡的人和我们详述死亡的感觉和所见所闻，于是我们幻想了地狱。
　　有人说，鬼比人还可怕。其实我也这般认为，鬼可能只是因为一丝执念存活在世上，而人却为了欲望，种种的阴谋诡计，种种的算计人心，寸寸皆心寒。
　　我的故事很简单，直到遇到了他。
　　他叫洛洺，是封鬼家族的一位成员。他们的家族严格规定，当孩子二十岁后，必须自身体验作孤魂野鬼的感觉，□□和魂魄分离三年，以此劝诫他们在以后的封鬼过程中，不能意气用事，不可麻木行动，切身体会去感化孤魂。在一场意外后，不知为何，我突然能看见了鬼，形形色色的鬼，有的行迹冲冲，有的迷惘徘徊，也正是如此，我才能遇到了二十二岁的洛洺。
　　我时常经过的小巷里，我第一次看见了他。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吸着烟，靠在了小巷长满青苔的墙上闭目养神，阳光穿过一栋栋的旧楼房散落一地。
　　我曾看过许多的风景，世人所称道的美丽，皆不如我眼中这一刻的瑰丽。他身上带有一种淡薄疏远的感觉，使人望之不忘。那一刻慵懒的阳光刚好也穿透了他的身体，照射在墙上。无法遮挡阳光。
　　那时候，不知道洛洺是否是因为感觉到我的气息，睁开了眼睛，还是因为楼上那对夫妻停止了谩骂，而感觉到奇怪。小巷很安静，没有了那日常的吵架声，空气中却弥漫着诡异的气息。他用手指，指了指上面，我抬头一看，看见了一只没有穿衣服的小鬼坐在阳台上，浑身都是血，瘦弱的四肢，与其身体不符的大头，笑的异常诡异。
　　我回头一看，洛洺已经不在了。抬头再看，那小鬼也不见了。奇怪的场景让我莫名的心慌。
　　一日后，邻居去串门，发现那对夫妻死在自家的公寓里，好像是因为双方互砍，失血过多而死。那邻居称道，昨天便听到他们激烈的打斗声，因为平常经常吵架，所以觉得很平常，所以没能及时阻止这场悲剧。我知道一定是那只小鬼导致的，但我无能为力，是非因果皆有前因，不种因不结果。
　　但我没想到，当晚，我梦到了那只小鬼和那间公寓。
　　我和那只小鬼一起坐在阳台上，小巷走过的行人，吱吱喳喳的很热闹，只有稀疏散落在地上的冥币，提醒着行人，这里刚刚有人离去。
　　小鬼也不是那天血肉模糊的样子，我能看到他的样子，乱七八糟的头发，呆滞的眼睛，凹陷的脸颊。他穿着如同破布的衣服，手臂都是新旧的伤疤，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神的看着街道。家里十分的安静，雪白的墙，高档的家具，和一淌血迹。
　　不知为何，我想安慰这个孩子，我摸了摸他的脑袋，想帮他整理一下头发，却感觉湿漉漉的一片，满手的血，这时我才看到，他的后脑一直有鲜血流出，滴嗒滴嗒的点在阳台的瓷砖上。
　　我的泪水涌上了眼眶，我惊讶的看着这个满是伤痕的孩子，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能为他做什么，也许我能做的，只是陪着他，一起看看楼下的车水马龙。
　　来来去去的行人，渐渐落下的太阳，展示出着老城区的落寞。
　　“姐姐，我是不是很坏啊，我把他们都杀了，都杀了。他们死了，我好开心。”那小鬼一边说，一边流着眼泪。
　　“你开心为什么还要流眼泪呢？”我用把他的眼泪抹掉，心疼的问道。
　　“姐姐，你知道吗？他们用鞭子打我，一抽一抽的，我越痛，他们越开心。我好痛，好痛。”那小鬼把自己抱了起来，摸着自己的伤疤，仿佛还能感受到那鞭打的痛。
　　“我知道，你好疼。”
　　“那一天，他们不知道在吵什么，摔碎了好多东西。我好怕，我不敢说话，就缩在那里。”小鬼指了指饭桌，面露惊恐地说“然后她把我拉了过去，往爸怀里推，我重心不稳摔在都是玻璃碎片的地上，我的头流了好多血。”
　　“然后呢？“我问道。
　　“我被埋在一个小农村里。我明明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的，可是我救不了自己。我好恨他们。”
　　“我知道。”我怎么会并不知道呢，那种看着自己渐渐失去意思的感觉，那种明明还能有呼吸却无力拯救的感觉，却只能任由黑暗把自己笼罩。我以为他会哭泣，但没想到。
　　小鬼大声的反驳我，“你不知道。”“我以为他们回来看我，把我带走，我等一直等，一起等。好多虫子咬我，好多小鬼欺负我，天好黑，好黑，我…….”到最后小鬼自己也哽咽地说不清楚。
　　他稚嫩的声音，和抽泣声，在阳台上回旋。我忍住眼泪下流，看着这个强迫自己坚强的孩子，我内心各种悲凉。我们不能强迫一对父母对自己的孩子好，却无法原谅一对父母对孩子置之不理的做法。孩子是父母带到世上的，他的生命是父母给予的，但他也是一条独立的生命，他有权利在羽翼不丰满的时候，受到保护。既然你们不爱他为什么不早早放弃，把他带到这个世界，让他承受他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痛苦。
　　“姐姐，你说，他们为什么不喜欢我，是不是我还不够乖，不够好看，如果我再乖一点，他们是不是会更喜欢我。”他期待的望着我，我又怎么敢说不是呢。
　　“你已经很乖了。只是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大人的世界不是你能懂的，我也看不懂。”
　　“姐姐，为什么看不懂。”小鬼委屈的说道。
　　“人活着，都是为了需找一片安身之处，可是有的人永远不会知道，得不到安身的心灵，永远都是客死他乡。姐姐也在想，为什么有这么多人长大了却忘记初衷了，曾经踏过的泥泞，曾经划破的伤疤，奢望触碰的东西最后得到的，你却弃之敝屣。”
　　“姐姐，我听不懂。”小鬼疑惑的看着我。
　　“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开心就好。”
　　“开心吗？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开心，就是解脱，只要你解脱了，就会感受到幸福，开心。”我背对的小鬼，把滑下来的眼泪擦掉，强忍着自己的情绪。
　　“你能帮我解脱吗？我好想知道开心。有个哥哥说，过了奈何桥就可以重新开始了，我好想去。好想去。”小鬼眼中第一次充满了光芒，期待着未来。
　　“我该如何帮你。”那个小鬼所期待的，也是我想愿的，他还那么小，如果不能轮回重生，接下来的漫长日子该怎么挨。
　　“那个哥哥说，帮我立个坟，以后我不再是孤魂野鬼，也能享受香火。”
　　“告诉我，你埋在哪里，我帮你。”
　　“我不知道。”小鬼的回答道。“那个哥哥说，他会带你去。”
　　“哪个哥哥？”
　　“就是那个。”小鬼指了指站在楼下的洛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