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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回 又见泼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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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温夫人轻手轻脚走到温绪房门前,问老丫鬟慧兰,“绪儿醒了吗?”
老丫鬟摇摇头,凑近夫人,“少爷昨儿睡得早,怕是路途过于疲乏了,老奴方才进去望了一望,还睡得沉呢。”
温夫人望了望天色,皱眉,“虽是山遥水远,再一个病愈不久,但也不至于一睡便是日上三竿啊... ...”顿了顿,还是有些担心,“我进去看看。”推门而入。
温绪果然还在榻上睡得横七竖八,面色红润,呼吸深浅均匀。温夫人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待定睛一看,绪儿身上穿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亵衣外是一件昨儿身着的鹅黄薄衫,薄衫外却又还罩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茶青色暗纹长衫,两件外衫上里里外外许多泥印和灰迹,鞋面上有灰,将鞋底翻过来看更是发现尽是泥土。
温母立马明白过来温绪昨晚并非像老丫鬟所说的‘睡得早’,只怕是翻墙外出闲逛至凌晨才归家。
温母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叫来老丫鬟,“你去,将他的鞋清洗了,自柜里重新拿一双出来。”老丫鬟应下来正要出门,温母又说,“吩咐厨房给绪儿上早羹。”
老丫鬟出了门去。
温绪转醒过来,睁开眼便看到母亲在自己床前,揉揉眼睛,“母亲,你可是来许久了?怎么不叫起我... ...”
温母瞪了他一眼,“叫你?你昨晚偷偷去哪儿疯玩了?我还没来得及拷问你。”
温绪一愣,“这... ...”低头看了看自己衣着,一拍额头,神色颓废了一霎,抬头可怜巴巴看向母亲,“母亲,绪儿下次不这样了,你能否别告诉父亲... ...”
温母扯扯他的衣服,哼了一声,“不这样?不哪样?不翻墙出去改想办法走正门?还是不忘记抹去外出痕迹?”
温绪咳了一声,摸摸鼻子。
起身从柜里拿出干净外褂帮他换上,温母叹了口气,“绪儿,你身子还未大好,要注意一些。外出不是不可以,只是千万别再独自去了,我和你父亲管教你也是担心你... ...此次我不与你父亲说,别再让我晓得有下一次。”
温绪信誓旦旦,“一定,母亲且放心。”
温母捏着茶青色外褂,正要扔到一边,突然打量了一眼衣服长度,抖了抖,疑惑道,“这件像不是你的衣服,何处得来?”
温绪心头一跳,“昨夜出去恰好见着一家制衣精美的布坊,随意逛了逛,很喜欢这一件,又便宜,便买下了,不曾想大了许多。”
温母皱皱眉,“你若是喜欢这样的样式和纹织大可以记下来叫织娘去做,绝对比这一件精良好看。何必买一件不合身的,穿着怪不合适,像什么样子。”
温绪喉头紧了紧,“我喜欢就买下了,没想那么多,就在府里穿个好玩,并不穿出去。”
温母嗯了一声,捻了捻衣服,“不过这料子倒像是千里挑一的,如此我便叫丫鬟洗了帮你放好,你爱穿便穿吧。”
如此零零碎碎帮着温绪捯饬一番,刚用好了早羹,便听传话丫鬟前来传话,“老爷让您和少爷到前厅一趟,淮州知府大人前来拜访,刚到府上。”
温绪一边吮茶漱口,听到‘淮州知府’二字,心里贼兮兮一笑,心想我不收拾收拾你两个泼皮我就一定不姓温。
约莫一刻钟,温绪搀着温母走到了前厅偏门,撩开玉珠门帘,走了进去。
一看,前厅乌泱泱坐了一众人,脸上神色各异,此刻见温绪和温母进来,几乎全部都站了起来,堆出恭恭敬敬的笑意对他们行注目礼。
温靖宣呵呵笑了一笑,“夫人,绪儿,到这里来坐。”
温绪和温母走向温靖宣旁边的一左一右两个位置坐下,温靖宣又朝着众人笑了笑,“各位见笑了,绪儿大病初愈,晨起难免晚些,”转头向温绪,“绪儿,见过各位大人。”
温绪站起来,春风和煦地笑着朝在座所有人拱了拱手,“晚辈恭迎各位大人至鄙宅落座,方才略有怠慢,还望各位前辈海涵。”仪态大方,礼数周到,丝毫挑不出毛病。
此时知府的两个儿子已然凝固在座位上,一脸见了鬼的样子,一动不动。
温绪又朝他们春风和煦地那么一笑,那俩更是面色煞白。
知府也站起身来朝温绪拱了拱手,恭恭敬敬看向温靖宣,“尚书大人,这简直是后生可畏呐,在下看贵公子,俊秀超凡,气质卓然,天赐之才,定是可塑之材。”
温绪心里翻了翻白眼,心想你堂堂一个知府对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仗。
温靖宣望了知府一眼,“可塑之材?你也太抬举他了,不如你来出个题,考他一考?”
知府连连摆手,“不敢不敢。贵公子这样的年纪正是初生之虎,身有千钧之力且敢斗敢搏,而在下已如同老牛之态,只顾安享晚年了,哪里还有才学给年轻人出题?在下并非抬举贵公子,倒是尚书大人抬举在下了。”
温靖宣一笑,视线扫了扫刘知府两个瑟瑟发抖的儿子,“刘知府,令公子可是身体不适?怎面色苍白,体态孱弱?”
知府转头看了自己的两个不争气地儿子一眼,又恶狠狠地使了一个眼神给两人,转头赔笑,“在下这两个不争气的儿子终日游手好闲,见不得大场面,今日前来接待您心里更是十分敬畏,还望您不必在意。”
温靖宣也就不再放在心上,又与在座淮州各大官员闲聊了几句,应下知府的邀约,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淮河的大行船,乘船游玩。
刘平云和刘辉云两个泼皮跟随一行人队伍的最后,看着温绪与自己的父亲谈笑风生,几乎吓破了胆子,刘辉云结巴着,“哥... ...哥... ...昨日是我记.. ..记错了吗,我只听那小子是个穷书...书生,怎么... ...你昨日还说要将他带...带回府上做...禁脔”刘平云拍了他一掌,“你小声一些,我又怎知他竟是尚书公子?我看昨日之事他似乎并不想提起,也不像要追究,你我也别提起了... ...行了,别抖了,争气一些!”
刘辉云噎了噎口水,“那.. 昨日将他领走那人,又.. .又是什么来头?”
刘平云推了他一把,“老子叫你别再问东问西的,再问给人听到了禀告上去,父亲知道了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刘辉云听到这话心里十分不受用,看了刘平云一眼,哼了一声,“嘁,我看不见得。昨日那些事都是你闹出来的,我可只趟在地上一动不动,毫无意识。我此刻好奇得很,你若是不告诉我个清楚,我就马上去告诉父亲昨日那些事,看谁倒霉得多。”
刘平云撇了他一眼,“你精虫上脑,脑子不清楚了吧?老子问你,昨日拿茶杯砸他,谁砸的?上前动手动脚亵玩人家,谁干的?”
顿了顿,凑近他一点,
“算了算了,咱俩是窝里斗,谁也捡不着好,告诉你小子也无妨。昨日酒楼那娘们儿告诉我... ...那个人是京城来的人。 ”
“京城来的人?!来头有多大?”
“说不好,听到这句话老子哪还敢多问?所幸跑得快,没把那尊神仙给招惹了。”
... ...
“哥..要不咱俩找尚书公子道个歉吧,就说昨晚喝多了,不记得做了些什么...你想,万一他等会告诉了尚书大人,父亲的官帽就没了,咱们也完了..不如先一步找他跪上一跪,认个不是。”
“要去你去,老子才不干这种没尊严的破事!老子好歹是个知府少爷,谁说的动不动就跪跪跪的!”
... ...
一刻钟后,船上,温绪的独间里,刘平云首先咚地一声跪下,大哭,“温公子,昨晚的事在下真是一点都不记得了,昨天喝了个大醉,有得罪的地方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
刘辉云目瞪口呆地看着二哥的举动,想起他刚才的信誓旦旦,嘴角抽了抽,扑通一声跟着跪下。
温绪吮了口茶,清了清嗓子,“嗯哼... ...你说你不记得了?那还来道什么歉?”
刘平云心道妈呀,这就是不答应道歉的意思了,往前爬了两步,爬到温绪脚边,“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在下真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打烂主意到您身上,伤了您的清闲,我... ...我...”抬手对自己就是一个巴掌,举起左手对着左脸又是一个巴掌。
温绪歪头看着他,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不该打主意到我头上?意思你往后还想打主意到反抗不能的老百姓头上?”
刘辉云也赶忙爬过来,对着刘平云,“哥!你快说啊,说你以后再也不干这些丧尽天良的泼皮之事了!对天发誓给温公子看啊!”
刘平云太阳穴一阵突突地跳,自己这么多年到底是带大了个什么样的弟弟????
温绪踢了踢刘平云,“行了,我也不想看你们俩在这儿撒泼耍混,起来起来,以后再让我晓得你们俩欺压百姓... ...”
“绝不了,温公子,绝不了,在下以后一定改邪归正..您真是年少有为,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海... ...”刘平云一边爬起来一边马不停蹄地奉承着。
“别别,你们俩没事儿了就下去忙你们的吧,再夸几个词我就要折寿了。我不会告诉父亲昨日的事,记得方才自己许下的话。”温绪叹了口气,打断刘平云的话。
“是是,那我们就先退下了,您好好休息,看看咱这江南河景,京城可难得看到这淮江。”两人马上退出门外,带上了门。
刘平云一出门就换了一副嘴脸,咬牙切齿,“老子看他潇洒这一时,妈的,看那一副不可一世的嘴脸。爹说他是虎,虎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活着的时候是个虎,死了连畜生都不是,就是不死,也总有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时候。”
刘辉云正准备感慨温公子一表人才且肚量极大,听闻二哥这样一说,悻悻地闭上了嘴巴,没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