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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超短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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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棵满冠桃红的桃花树倒下时,宋芜夭就知道,她的心已经死了。
干净的没有一丝生机的院落正如她此刻光秃秃的心。
她眼里好像闪着水光,却又好像没有。
她只是无论无何也没有想到这个人会这般无情。
他的心怕是黑的吧。
宋芜夭忍不住想。
没有束缚的三千青丝在风里张扬着,那双剪水秋眸里依旧盛着动人心魄的灵动。宋芜夭立在棠芳园前,来往的行人一如当年忍不住驻足看她。
三年了,宋芜夭从来没有变过。只是三年前的宋芜夭更像初绽的桃花,是羞答答的嫩,是最诱人的天真。
那时候,这里也不叫棠芳园。而是——
落桃苑。
六个月前的宋芜夭是断然不会来这儿,六个月前的宋芜夭听到落桃苑三字也必然失控。可是如今,已经在她身上看不出如何异样,就好像那一切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许是宋芜夭待的时间太久,一个同样着着水染粉纱长裙的女子款款走来。见着宋芜夭的模样,她眼中闪过惊艳,然后缓缓停下,问,“姑娘是?”
原来她就是他的海棠,南挽棠。
瞧,她可真美。
那眼里不谙世事的模样,可不就是三年前的自己?
“一个想讨点水喝的过路人罢了。”宋芜夭浅笑。
“哦……”南挽棠恍然大悟,招来身旁的侍女,“快请这位姑娘到正厅休息,再沏杯花茶来。”
说来好笑,这院子虽然改了名字,但内里的结构却依旧是宋芜夭闭着眼睛都能认得的,可如今,她却需要人领着前期正厅。
不,不一样的。
宋芜夭悄无声息的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
这里的陈设还是以前那些,可是不对,不一样。
瓶里插的换成了海棠,屋里的婢女小厮都是新面孔,空气的味道也不对。
总之,宋芜夭对这里很陌生。
以前来过吗?
宋芜夭有些迷茫的摇了摇头。
没有的。
这是她头一回进这棠芳园。
冒着热气的茶水递至跟前,宋芜夭看着茶面浮起的两三朵海棠沉默片刻,然后伸手结接过小抿一口。
她早该想到的。
南挽棠爱棠的热烈就如她爱桃一样。
微微皱眉,宋芜夭不动声色的将茶杯搁置桌角。
棠茶对她来说,气过腥,味过腻。
总之就是不喜。
瞧见宋芜夭放下茶杯,南挽棠连忙问道,“姑娘是哪里人?”
“一个过路人”
南挽棠一愣,正要说些什么,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芜夭?”
宋芜夭只觉全身的血液仿佛一瞬凝冰。
这个声音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程故。
她终生难渡的劫。
程故直步朝宋芜夭走去,他眼底没有一点波澜,一如他的表情一样平静。
又来了……
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程故。
无一不是宋芜夭所厌恶的。
可是他不慢不紧的伐子又好像踏在宋芜夭的心尖上。
宋芜夭忽然有些可悲的感觉到她的心在跳动,剧烈的跳动。
不是已经死了吗?
在桃树倒下的时候。
在海棠栽了满园的时候。
可为什么她能感觉到它在跳?
“你怎么来了?”程故问。
他看着宋芜夭,目光像在是在描绘她的五官,直到对上她的目光,他的眼底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宋芜夭的心越跳越快,好像要从她的胸腔里蹦出来。
他问她怎么来了,而不是她来做什么。
没有宋芜夭想过的厌恶的眼神和口吻。
她应该庆幸吗?
不,相反的她很惶恐。
你怎么来了?
像在询问单纯有过几面之缘的朋友。
可是,就这五个字,便抹杀了他们在一起的三年,抹杀了宋芜夭的所有感情。
这让宋芜夭感觉自己的付出更像是个可以在饭后闲谈的笑话。
她看见自己脑海里和程故一起的点点滴滴开始混乱。
像她的心一样。
一团乱麻。
直到她的目光和程故对上。
她看见程故如古井一般沉寂的眸底。
她听见“啪”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然后那些记忆开始飞快地混在一起,最后宋芜夭看见自己眼前白光一闪。
她觉得脑子里一片茫然,仿佛弥漫了雾气。
她是谁?她在哪儿?
宋芜夭迷迷糊糊想着。
随后雾散了。
一切都变得明朗清晰起来,可又好像比之前为更模糊。
“你怎么来了?”
宋芜夭回过神,她刚刚仿佛听见有人问她。
宋芜夭盯了对方的眼睛三秒,看见了他眼底的沉寂。
这人好生奇怪。
语气像是与她认识,可眸子里却又没有对朋友该有的情绪。
虚伪。
更何况,她也没见过他啊。
宋芜夭觉得自己也无须与他客套,于是她抬头直视程故,“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紧接着她看见男人眼中闪过一些东西。
不过她没看清,也没心情弄清。
难不成自己真认识他?
这回,到换宋芜夭打量程故了。
长得挺好看的,自己没道理会不记得他啊。
宋芜夭觉得自己记性还没差到那种地步,既然她觉得这人陌生,那便是真不认识。
宋芜夭又想到她问他是谁时,他眼底闪过的情绪。
真是个怪人。
宋芜夭在心底嘟囔着。
然后她绕过程故走到南挽棠面前牵起她的手道,“多谢你的款待啦,下次我带够了银子出来,就请你去大吃一顿!”
“好啊。”南挽棠友好的笑了笑,眼底却很兴奋,她终于也有好朋友了,还是这般漂亮的姑娘!
宋芜夭也满意的笑了笑,她说,“就不用你送啦,回去的路我还是认得的。”
踏出棠芳园的一刻,宋芜夭心口一抽,疼的她倒抽一口冷气,可也就一抽,再什么事也没有了。
她有些疑惑。
难道自己真忘了什么?
宋芜夭又摇摇头,管它呢,忘就忘了呗,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心底好像舒了口气,宋芜夭感觉很是舒坦。
棠芳园里程故看着宋芜夭离开,直到再也瞧不见她的背影才收回了目光。
他在想什么呢?
没有人知道。
也许是碎发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
也许是他眼底的情绪埋得太深。
还能不能挖出来呢?
这个问题大概连程故自己都觉得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