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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3.04两更 ...

  •   《谷雨》结局修改
      (2018.03.04更)
      送信的坐破了一艘船,赶死了两匹马,才把一张薄薄的信纸给送到了应府。下人还没请她进去歇息,她已累得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书房里
      孟恪接过信,看了看信封,问道,“这是寄给正夫的,你送来大人这里来干什么?”
      送信的路途遥远,要经一段水路一段陆路,还要赶马坐船,因而穷人大多送不起加急的信,这封信是谷雨的舅娘寄来的,花了重金,信上的内容便是她家里的药材铺涉嫌售卖假药,铺子已被官府查封。她让谷雨向应蕴求情,请应蕴说一句话,让上边的人放了她们。
      “售卖假药,罪责不轻呢。”孟恪放了信纸道,“县里的事自有州县的官来审,你找妻主,是想让她为了你去欠人情吗?虽说坊州的钱大人与妻主是有些交情,但是若是为了这么点芝麻大小的事托人去走关系,怕是钱大人也不愿意接这个麻烦呢。”
      不是这个意思。
      谷雨不是这个意思,因此即使他对孟恪的狠辣心有余悸,依然来见孟恪。
      只因为那人是他的舅娘,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舅娘死在牢中。
      舅娘有没有售卖假药他不知,舅娘人是刻薄,但一向待他很好,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行医的人,心再狠,又能狠到哪里去呢?
      而且舅娘的铺子不大,靠在灯笼杆子旁边,开了有十余年了,那附近的人都是从舅娘那里买药,这么多年过去,从来没有被人告过,这次的药药死了人,家里使尽了银子,也无法。
      信上说吃药死的是个浑身腐烂的将死之人,这样的人若是死了,有没有可能是他自己气数尽了,恰好死前服了舅娘铺子里卖的药。
      无论大官小官开堂都收银子,可是小官离百姓更近,便鱼肉得更猛。官府迟迟不肯断案,家中典当了所有财物,关大人好像怎么也不满意,一直拖着,好借机讹上一笔。
      舅娘信上还说,如果应蕴说句话,官府肯定会放人,大不了再交些银子,求她们先放了人。人命关天,银子没了再挣,银子是挣不完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家只有舅娘一个亲戚。”谷雨此时觉得隔着一个孟恪之后,应蕴就在他的千里之外了。他常常忽略他和应蕴的距离,可是孟恪,他时刻提醒着自己,自己和应蕴是那样的门不当户不对,他除了不给应蕴制造麻烦便是给应蕴添麻烦,不像孟恪,孟恪几乎是住在书房里,为应蕴解决麻烦……

      “我们家?那只是你家罢了。听妻主说,夫人移过名的,夫人早就姓黄了。”孟恪想着要他帮忙也可以,但是他不能白帮,“若是夫人愿意自己回到坊州。那么我便想想办法,让我家里人传句话给坊州的县官,让她从轻发落。”
      “我不是……求你。”他又不是来求孟恪,用不着受孟恪刁难。让他回去,便是回到那个牢笼里了。他又会像一只小鸟一样。
      “不然,夫人也可以选择不回去,或者看看,妻主会不会帮你。实话告诉夫人,妻主的妹妹应棽如今在桃屋里行事不端正,让人抓了把柄,妻主已是放手不管州县之事了,州县联合垄断桃屋,亦不来招惹妻主,夫人不知道这一个月来府里的男子又多了多少,若是不清楚的话,你可以去西院数数……何止三五个?下边人发财,就往上面送人送物,妻主若是不收也不行,下面人便觉得妻主是要急着保全自己,更急着要告发她。你看看她多为难了。我孟恪不是个心胸狭小到容不下夫人的人,实在是因为夫人你不配做御史大人的正夫啊。夫人想想,万一哪日在哪家的宴席上夫人不小心犯了什么错,还要妻主奔波为你求情!”
      孟恪留谷雨自己好好想想。
      翌日一早谷雨收拾行李,趁着应蕴上朝,托孟恪代交书信,只身返回坊州。孟恪派人护送。
      于是谷雨就那样子回去了。有点儿狼狈,还有点儿窝囊。
      孟恪说得刻薄,却句句都是实话。
      ……
      坊州还是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样,重阳节刚过去,家家户户门前插着茱萸艾草没有拔去。坊州临河的几排房屋,湿气浓重,艾草的味道便被困在一团湿气之中。
      小厮给谷雨撑伞,接他下船。谷雨敲了敲门,喊到:“爹,爹……有人在吗,是谷雨。”
      无人开门,邻居家门却是开了。老妇人揉了揉眼睛,“谷雨回来啦,你爹娘和你妹妹都到你舅娘家去了,前几日豆芽去抬了你舅娘回来,你舅娘差点儿就断气了,幸亏她自己是个大夫,知道怎么救治,要是换了其他人……诶,这孩子,怎么跑了,我话还没说完。”
      舅娘回来了,舅娘她回来了……
      谷雨跑得很快,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想尽快看到舅娘平安无事。小厮跟不上,一把伞被风雨刮到了地上。
      “舅娘!”
      谷雨踩上石阶,踩进门槛,看见黑漆漆的一条走廊,后面是舅娘的寝屋。小外甥看见他来,愣在原地,“堂哥,你怎么回来了!应家人还说你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我就知道她们是骗人的,豆芽姐也说你肯定会回来,你重情重义,肯定不会贪图富贵和我们穷亲戚划清关系的,你来了真是太好了,我爹娘一直念着你,你快来,娘要是看到你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原来他们以为自己是贪得富贵,急着和她们撇清关系,所以一直没有回来。
      “不是,我没有嫌弃。”
      “你当然没有嫌弃我们,不然官府也不会这么快就放人。你知道吗,娘打发我往应府好几次,都让人给拦下来了。”
      ……
      女人虚弱地靠在床上,连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她一只手扶着药碗,抖着洒着药汁。
      “谁来了?我最近常常出现幻听,是不是谷雨来了?”
      “是我,舅娘!”
      谷雨跪在床前,抓紧女人枯瘦的手,“谷雨不孝顺,只知道自己享福,把舅娘和爹娘,妹妹都抛在脑后了……是谷雨不孝顺……是谷雨的错……”
      谷雨埋着舅娘的手哭得哗哗响。
      “哎呦,你怎么哭了。不哭了,不哭了,你看看你哭得脸都花了,回去你的妻主该问话了。不哭了,舅娘没事,就是挨了板子,死不了,好好的呢。”
      他的妻主并没有和他一起回来,应蕴有新侧夫了。谷雨没敢说,说不说都一样,说了反而会让舅娘一起为他担忧。
      “我在京城住不惯,就先回坊州了。”
      “坊州多好,要啥有啥,咱们这里人什么也不缺,不用攀京城的繁华。咱们有咱们的好。”
      “哎,舅娘说的是。”谷雨应着。

      从舅娘家里出来,经风一吹,谷雨觉得身上寒冷,原来是淋了雨,湿衣服还包在自己身上。方才屋里昏暗,没人注意到,回到应府就瞒不住了。
      小外甥送他出来,给了他一件旧衣服穿着。
      谷雨想起邻居说是豆芽背着舅娘回来,那豆芽她现在娶夫了吗?她若是没有和自己在一起……
      “堂哥不知道?豆芽姐被应府的二小姐派人打残了,豆芽爹哭了,说现在没有人愿意嫁给豆芽姐了,她瘸了一条腿,这些日子送水都只能一桶一桶地提,用不了扁担了,会洒……”
      会洒……她残了……还是让应棽打的……
      “什么时候的事?”
      “堂哥成亲那日,堂哥不知道吗?嫂嫂没有告诉堂哥?”
      没有告诉,何止没有说,甚至都没有提过……
      “不过堂哥不用担心,王媒婆给她保媒,说是隔壁村一个哑巴愿意嫁她。”
      哑巴吗,竟然只能娶一个哑巴做夫了……若是她没有被人打残,应当也能娶一个不错的男子……

      谷雨拖着一身湿衣回到应府,管家在门口许久,请他到小屋去。
      站在小屋门口,他便又听见里面鞭笞下人的声音,竹条打在肉上发出啪的声响。应棽又玷污了几个下人,都在里面受罚……
      关起门,下人让谷雨自己脱了衣服,躺倒长椅上。长椅是两条拼在一起,各缺了一块,拼起来是个圆,谷雨趴上去,圆圈的地方正好能落下他的一道根。
      阳光投进来,谷雨抱着椅子疼得发抖,看见自己的根竟然有了反应,羞。耻不已。
      他回去看望舅娘,管家便告诫他最好不要去,若是去了,要挨罚。他认罚,他求府里人能许他去探望,回来就自己领罚。
      竹条专挑细嫩处打,罚完了,总管请府里的大夫为谷雨开药。大夫把脉,说是谷雨已有身孕,府里对谷雨的态度又好转了起来。老夫人赏了药材给他安胎。一口一个“小雨”叫着。
      “若苦也快生了,你多往他那边走,保不准你两个都能生个女娃出来。”

      一日日岁月过得真快,恍然两个月过去,他听说若苦生了一个男婴,他摸着自己微隆的小腹,不知道自己肚里的这个是男是女,若是女孩,可会像应蕴一样,不对,她娘在京里做官,气派呢,她以后一定不会和自己一样……她以后也会做官,也会娶一个有本事的夫人帮她,不会像他一样。
      (2018.03.04更)
      一日谷雨从老夫人屋里出来,到若苦那里坐了会儿。阳光下搭了一个桌子,若苦看不清针眼,穿了数次没有穿过去。他在缝制小孩的衣服,递了块布料给谷雨看,谷雨比划了下,小孩儿的衣服还没有他的手臂大。
      “这么小的孩子。”
      “是啊,刚生出来皱巴巴的一团,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若苦作了人父之后,开朗多了。爱说爱笑。
      不过半个月,官差到府中查出大量银两,应岑涉嫌以桃屋谋取暴利,啷当入狱。不几日,关大人等十二位州县官员遭受查办,手段严厉。
      老夫人无法,派人送信给应蕴,替应棽求情,道他知道此事难办,但应棽再怎么说也是她的妹妹,同父同母,感情至深,无论如何也要应蕴为她求情,网开一面。
      又过数日,京中回信,道皇帝病倒,太女悲伤过度,在府中自尽,七皇女登基为帝,诛杀太女残余势力,而应蕴,依然保有官职,也是奇事一件。
      谷雨不懂政事,只知道听见应蕴无事时,手心松了把汗。若苦听他转述,倒是安静,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还说了一句:“应蕴果然没有背叛周大人,只是可怜孟恪一直被蒙在鼓里。”
      “你怎么知道孟恪?”
      若苦道,“你那日和我聊天时候说的,你说孟公子又漂亮又精明,让你自愧不如。”
      谷雨小拳紧握,他没有这样说过……孟公子是又漂亮又精明,他也确实有些觉得自己自愧不如……
      大概过去半个月,一位名叫钱孙李的大人来了一次应府,指名要见若苦。谷雨帮着接待,钱大人走前还与谷雨问候了一声,道,“应蕴对你念得紧,托我办事也不忘嘱咐我帮她看看你。这个章子她交代带给你,酸溜溜的说什么让你代为保管,可以睹物思人。本大人看过了,就是个摔烂了又找人修补的私章,她还非要人在自己的名字上刻朵花……夫人,应大人矫情得让本官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请夫人多管管。”
      应蕴还念着他……就像他还念着应蕴一样……夫妻同心,可是这种滋味?
      不过,刻花。
      谷雨忍不住笑出声,私章上蕴字头上的一朵花,与他绣的荷包还有几分像呢。

      没过三日,应岑就回来了。不过回来后疯疯癫癫,听见“若苦”二字吓得发抖,一直把自己锁在书房里。
      一日风和日丽,谷雨搭了艘船到舅娘的药铺,路过一处觉得熟悉。看门的女人还认得他,问道:“夫人好。”
      谷雨看见那扇屋门大开,里面不曾住人。
      “那个人呢,他,怎么样了。”
      “哦,吃错药死了。幸好应大人不追究,不然小人几颗脑袋都不够用。”
      谷雨觉得事有蹊跷,问道,“你可知道那个人是谁?”
      女人摇头道:“小人不知,但是小人听说,是桃屋里的,好像大人管他叫若苦。”
      若苦!
      那府中的那个若苦是谁?他也叫若苦不成?
      谷雨没去舅娘的铺子,掉头回了应府。应府这几日因为应岑一事变得冷清,亲戚担心引祸上身,少往应府走动。谷雨进到应府直到若苦的院子。只见若苦还在哄着孩子入睡。
      他抓着门边,不小心发出了声音,若苦看过来,对他微笑,问道:“你来了,先坐会,孩子就快睡了。”
      谷雨看着他怀中的那个孩子,五官还没长开,模模糊糊有应岑的样子。
      “谷雨,我这几日正好有些事想找你说。应岑与应蕴是姐妹,我的孩子若是过继给你,你可愿意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来对待?”
      若苦还在,应岑也在,孩子不至于要过继给应蕴。
      若苦无奈地笑了笑:“钱大人要来接我了,我得走了。应蕴救过我,我感激她,就算发生了这样的事,她愧疚着,我却不曾恨过她。我给孩子起了个字,叫“衍”,她爹的名字里有衍,这字便衍到她身上去吧。”
      直到若苦被钱大人接走,谷雨还是没反应过来,他就这样做了两个孩子的爹。
      转眼冬至到了,谷雨在家里搓着汤圆,汤圆有大有小,有搓成三角的,还有搓成四方的。
      橘子和蜡烛一起摆着。他的身子臃肿,行走越来越不方便,应蕴会定期寄信回来,问他身子可还舒适,可有想吃的,她让人从京城带回去。每次他都回信,说他一直很好,问应蕴年后可会回来。
      每一次都是他回信后应蕴不再来信,直到第二个月,一封新的信才会寄来。而新的信里没有提过他回信的内容。一次谷雨把帕子一起夹在信里寄过去,不过几日,他便收到一封回信,道她这个月中旬就回来。
      谷雨从初八便开始等,有时天气不冷,他便站在应府门口等。一直等到了十五那日。大夫劝他身子虚弱,要早些回屋歇息。谷雨便是把披风裹紧了,说,“我无事。”
      一直等到二十那日晚上,他以为应蕴被事务缠身,不回来了。正黯然地转身。
      忽然背后传来马车轮子咕噜的声音。
      谷雨回身,看见马车停稳,车帘子拉开,一个小厮先跳了下来。
      “快来人搭把手!”
      怎么了?里面可是应蕴?谷雨忙走过去,只见几个女人搀扶着应蕴下来。应蕴第一眼便是认出了谷雨,站在原地看着他。
      谷雨亦是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应蕴。终于又看见应蕴了,他以为应蕴要不回来了。谷雨小跑过去,抱紧了应蕴,觉得一股暖流荡在自己的全身,身子一下不那么冷了,就连膝盖也冻的不是那么的疼。
      “你轻些,我受了伤。”
      受伤了,哪里受伤了,痛不痛?谷雨连忙放开她。谁知道应蕴站立不稳,他一个怀孕的男子怎么有力气去搀扶。
      应蕴不急着进去,吩咐人又从车上扶下来一个男子。谷雨以为那人会是孟恪,可是不是,他不是孟恪。他长得很美,可惜满手满脖子都是伤疤,只有一张脸还是完好无损。
      那个男子帮着谷雨扶着应蕴,声音沙哑:“大人受伤了,快去请大夫!”
      谷雨见应蕴脸色苍白,仔细一看才发现应蕴竟然浑身是血,肩上插着一根长长的箭。她穿着玄色的衣服,身上的血迹在夜里不是很明显。
      应蕴却道:“我已不是大人了。进去吧,外边冷,我们进去说。”
      谷雨觉得腹中一阵痛,反抓紧应蕴的手臂。
      “周庭,你先去扶他。”
      那男子便过来扶着谷雨进去。
      大夫为谷雨诊脉后确定无碍,再过来给应蕴治伤。
      “这一箭刺得颇深,得费些力才能取出,大人忍忍。”大夫仔细检查后下了个结论。
      “那大概是因为射箭之人想置我于死地吧。”应蕴似在自嘲。

      之后谷雨才知,应蕴不再为官,代替应棽接手应府生意之事,冷清了一段时日的应府才又热闹了起来。而她带回的那个男子,在一个晚上,见过若苦的孩子后,便离去了,听说是去找他的哥哥去了。应蕴没有挽留,
      第二年春,谷雨生下一名女孩,若苦的孩子也过继到应蕴名下,那孩子起先长得似应棽,后来长至一岁半大,眉眼各似应蕴。
      谷雨回亲戚道:“二小姐与妻主本就是姐妹,许是因为见着妻主的次数频繁,便更像妻主一些。”

      转眼清明时节。细雨纷纷。小河里许多运客的乌篷小船从上游顺流而下。
      谷雨收起伞,抖了抖雨水。他站到台阶之上,举起手,放下,又举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舅舅,在家吗?是谷雨来了。”
      (完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3.04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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