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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从这一刻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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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叶灵玉到排练厅的时候,发现李子文正跳着她昨天跳的动作。子文整个人瘦巴巴的,个子又高,尖酸刻薄写在脸上,如果这次跳的是乌鸦的话,她还真是不二人选。
莫非白鼓掌说道,“跳得不错。”
子文笑的灿烂,蓦地看见叶灵玉,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笑了出来,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打招呼道,“灵玉你来啦。”
叶灵玉没有理她,问莫非白道,“怎么回事?”
莫非白面色坦然,俨然忘了昨晚发生的事,说道,“我那天就说过,通告没有正式下来之前,谁都有机会公平竞争,说实话,你的表现我很不满意。”
叶灵玉知道定是自己昨晚的拒绝惹恼了他,说道,“你会毁了夜莺的。”
莫非白抓住她话里的暗意,反问道,“你觉得子文不合适?”
叶灵玉语塞,如果她说是,那便算是彻底得罪了子文,可刚才她那句话里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如果她否认,那便等于她自己承认子文比她更适合当这个女主角。
莫非白这是故意要让她当众下不来台。
叶灵玉心里憋着一口气,点了点头,说道,“是。”
在场的人都低笑起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子文不合适,可碍于是莫非白选的人,谁又敢说什么。子文涨红了脸,质问道,“叶灵玉,你什么意思!”
莫非白看着叶灵玉犹带着怒意的眼睛,无所谓的耸耸肩,说道,“选谁当夜莺,我说了算。”
叶灵玉气急反笑,既然莫非白自己都不将夜莺当回事,自己在这里瞎操什么心,这样想着转身便走了,门被她大力带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平日里默不作声的叶灵玉居然敢跟莫非白发脾气。
莫非白的嘴角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拍了拍手,高声道,“来,大家接着排练。”
叶灵玉心情郁闷,又不想那么早回家,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荡,又看见那间叫做孤独的鸟的酒吧,她推门走了进去,天色尚早,酒吧里寥寥几人,她寻了个角落的位置,照常点了一杯牛奶,趴在桌子上郁郁寡欢。
“美女。”
头顶传来说话声,叶灵玉以为是服务员,抬眼一看,才发现是台上那个唱歌的男生。
叶灵玉看了看两边,并没有旁的人,她错愕道,“你在叫我?”
男生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笑道,“我叫小飞,你呢?叫什么名字?”
叶灵玉皱眉看着他,难不成这个男生想跟自己搭讪吗?可...这怎么可能呢?愣愣道,“叶灵玉。”
小飞看着她桌上的牛奶,问道,“为什么你每次来酒吧都只喝牛奶?”
叶灵玉想着自己并不常来,酒吧每天那么多客人,他怎么会记住自己,问道,“你怎么知道?”
小飞故意凑在她耳边,低声道,“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所以我记住你了。”
叶灵玉心里是完全将他当做一个孩子来看的,笑道,“不喜欢喝酒,讨厌晕乎乎的感觉。”
小飞笑道,“那你还来这种地方?”
叶灵玉歪着头看着屋顶,似乎在想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说道,“因为这里...很...热闹。”
小飞支在头,问道,“你很孤独吗?”
叶灵玉笑了笑,扭过脸看他,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小飞的笑容看起来很阳光,他的眼睛黑而明亮,像夜空中璀璨的星子,可他的眼神太过炽热,这让叶灵玉觉得很不舒服,起身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小飞急忙说道,“咱们加个微信吧。”
叶灵玉愣了一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窘迫道,“我没有微信。”
小飞面露尴尬,似乎他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挠挠头,说道,“好吧,不愿意就算了。”
叶灵玉解释道,“我真的没有微信。”
叶灵玉怕他不信,将手机打开递了过去,小飞接过手机一看,零星几个软件,诧异道,“现在还有人不玩微信吗。”,说着在屏幕熟练的点了几下,将手机递了回去,说道,“我们已经是微信好友了。”
叶灵玉从主角一下掉到了可有可无的伴舞,心里的落差可谓是从天堂掉到了地狱。
这还不算什么,她突然升到最高处,又突然从高处跌下来,就像坐了一次跳楼机,上去的时候饱览风光,享受众人仰望,落下来的时候却是唰的一下,皮颤肉抖脸色惨白,像是一场笑话,听见的是别人的讥笑声。她这一升一降,升上去的时候承载了多少人的嫉妒,落下来便要承受多大的嘲讽。
人们对待从高度跌落的人向来都是想方设法的要去踩上一脚的,好似这样便能一步登天似得。
以前她在舞团被众人遗忘,是个透明的人,日子过得白开水一般索然无味,但也是平淡好过的。现在她成了众矢之的,日子眼看着一天比一天热闹,仿似自己的一颗心放在烧热的油锅上煎熬着,滋滋的冒着血气,偏还被众人瞧在眼里,无疑是在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她渐渐明白了一件事情,其实大家并不是讨厌她,他们讨好齐芳多多少少能从她身上得到好处,而自己这种毫无利用价值的人,根本没有必要保持虚假的友谊。在这个地方多得是捧高踩低,你不去欺负别人,别人也会来找你的不痛快,只有你过得不好了,才能衬托他们的好。相较于强者,人们当然更善于欺负比自己弱的。
这个世界一向都是以成败论英雄的,而英雄是不问出身的,没有人会在意你是用什么样的手段成功的。
那几日排练过程中,但凡她稍有差错,莫非白便是一顿声色俱厉的责骂,叶灵玉知道他是在报复自己对他的不顺从。
可她别无选择,她该怎么办?是顺从他,然后成为夜莺的女主角。还是离开,保留住自己的底线与尊严。
可现在的生活就有尊严可言了吗?
早上去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叶灵玉发现自己的形体衣被人用剪刀剪得破洞百出,不用想都知道是子文干的,她还在为那次的事情记恨。
还没到排练的时间,女孩们都坐在化妆间闲聊,看见叶灵玉来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递了个眼色,心照不宣的但笑不语,等着看一场好戏。
叶灵玉边走边扎着头发,用手摸了摸脑后有没有散落的乱发,一抬头,看见自己的化妆台镜子上被人用口红重重的写了两个字。
婊子!
字迹猩红透着狰狞的怨恨,像一根淬了毒的针刺痛她的眼。
叶灵玉看了看她们,大声质问道,“这是谁干的?”
没人回答她,各忙各的,像没她看见这个人似得。
子文从座位上站起身往外走,高抬着下巴,一副高傲不可一世的样子,路过她身旁时,顺手将一支口红放在她的化妆台上,叶灵玉认出那是她之前刚买的色号,因为嫌颜色太亮眼,一直放在抽屉里没怎么用,现在却再也用不了了。
叶灵玉怒不可遏,拿纸去擦镜子,却越擦越多,擦得整个镜面都红彤彤的,她在模糊的镜子里看见自己发红的双眼,看见大家偷笑的脸,那一刻,她恨不得冲上去撕烂她们的嘴。她紧紧攥着拳头,心里想着为什么!她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没有做对不起她们的事情,为什么她们却要这么对她!
叶灵玉捂着左眼在走廊里匆匆的走着,却在转弯的地方放慢了脚步,走廊幽深墙壁坚厚,就算低声细语的说话也能传的很远。
三个女生已经换好形体服,靠在走廊里聊天:
“你们说莫总监怎么好端端的选子文当女主角了?”
“你们看子文现在嚣张的样子,真让人不舒服。”
“说来奇怪,莫总监为什么突然换掉叶灵玉。”
一个女生刻意压低声音说道,“我告诉你们,你们可不许说出去,那天下班我走的晚,幸好我走得晚才看见那件事情,说出来笑死人了。“
一个女生急道,“什么事你倒是说啊,我们肯定不告诉别人。”
“我居然看见叶灵玉衣衫不整的从莫总监办公室里出来,我猜她准是想勾引莫总监,结果莫总监没有看上她,所以把她换掉了,想不到吧,咱们看叶灵玉那人平时闷声不响的,竟然是那样的人,真是不简单。”
她这番话说完,半响没人作声,似乎都在惊愕当中。
过了一会,才有一个女生说道,“她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
话还没说完,其中一个女生看见叶灵玉,忙咳了一声,示意她不要说了,正在说话的那个女生回头看见叶灵玉,极为不屑的瞥了她一眼,说道,“怕什么。”
叶灵玉从她们身旁快速走过,远远的听见她们捂着嘴低声笑了起来。
她紧紧的咬着牙,明明是莫非白强迫自己,为什么看在她们眼里就成了自己勾引莫非白,就因为她们所见的莫非白是金玉其外,而自己如破柳败絮,就应该做那些不堪苟且的事情吗?
那晚回家,叶灵玉走到三楼的时候,听见楼下有人呕吐,听声音似乎要将内脏都吐出来,她探出头,从栏杆转角处往下看,楼下那人抹着嘴正要往上走,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翻着眼皮直直往上看去,正好看见叶灵玉,突然咧开嘴阴阴笑了起来,拖着坡脚飞快的冲了上来。
老黄皮手里拎着半瓶廉价的白酒,显然他已经喝醉了酒,一张丑陋的脸在这寒冷的夜里泛着潮红色,吭哧的喘着白色的粗气,像是破旧的老烟囱腾腾的冒着烟,一口残砖似的牙被烟熏的发黑,阴郁的灯光下,猩红的眼中闪着欲望的浊光,像是下水道墙壁上日积月累黏浊发亮的油腻子,让人看一眼,禁不住从灵魂深处往外翻着恶心。
叶灵玉吓得毛骨悚然,大喊着救命,拔脚就往上跑,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的跳着,听着老黄皮沉重的脚步声,每一脚都似踏在她的心上,心脏都要在胸腔里跳的碎裂,惊惧之下,脚底一个踩空摔在地上,额角撞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有什么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耳边响起一道急促的刹车声,她看见了母亲惊慌的脸,看见自己倒在地上,然后便是血...血像泄闸的洪水般涌来...
眼前影影绰绰,灯光是暗红色的,楼梯上、楼道里到处是血,叶灵玉使劲甩甩头,想让自己保持清醒,温热的血缓缓从额角流出来,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如同一颗颗红豆洒落,落在地上的声响听在耳边异常清晰,她捂着额角,痛苦的轻哼一声,扶着栏杆往上走,好不容易到了四楼,从斜背的包里摸出钥匙,跌跌撞撞走了两步,终于向前栽倒了下去,钥匙摔出去两三米远。
老黄皮嘿嘿笑着,满脑子都是意淫的画面,随手擦了擦嘴边残余的呕吐物,踉踉跄跄的朝她走过去。
叶灵玉心想自己若是被这种恶心的男人碰了,那真还不如死了,她连□□两字都说不出口,只觉得将那两个字用在老黄皮身上,都是对自己一种莫大的侮辱,就算此时只是被他用□□的眼神看着,心里都屈辱恶心到了极点。
一个老太太将里面的防盗门打开,隔着一道栅栏门往外看。
叶灵玉眼眸一亮,仿似看到了希望,抬手拉着栅栏门的一根铁条,央求道,“帮我报警,求求你帮我报警...”
老黄皮的一张丑脸凶狠无比,将手中的酒瓶砰的一声掼在地上,骂道,“你要是敢管老子闲事,老子杀你全家。”
老太太吓得不轻,一句话没说,颤巍巍的忙把门关上了。
叶灵玉眼眸里的光渐渐暗了下去,手无力的垂了下来,嘲讽的笑着,她知道不会有人来救她,这个世界上人都是自私的。
就在这时,楼道传来飞快的脚步声,一个人突然冲了上来,穿着一身黑衣,戴着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从他走路的姿势上能看出来是个很年轻的男人。
那人个子很高,大步冲上来,从后面箍住老黄皮的脖子往后拖,老黄皮力气敌不过他,哑着嗓子骂道,“你他妈谁啊,敢管老子闲事!”
那人一句话不说,箍着老黄皮的脖子像拖一条死狗般下楼了,只听得楼梯处传来老黄皮杀猪般的嚎叫声。
叶灵玉哆哆嗦嗦爬起来,捡起钥匙开门然后迅速将门关上,屋里黑着灯,她靠着门坐在地上,只觉头痛欲裂,眼前的一切都在左右晃动,晃得她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吐也只是干呕,将手指伸进喉咙眼儿里往外抠,肠胃一阵抽搐也只吐出一些白水似得粘液。
不断的有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逝,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往上涌,有什么东西迫不及待的要从她的头颅里迸射出来,要将她的头从中劈成两半,她使劲捶打头部,痛苦的蜷缩在地上,难受的像有一只大手正残忍的撕扯她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脑子里的风暴渐渐归于平静,叶灵玉躺在那里奄奄一息,脸上的泪水尚未干涸,在黑暗中泛着星子似得微光。
门外传来粗重的喘气声,叶灵玉知道是那个救她的黑衣人,虽然她不知道他是谁,但总归救了她,她都应该当面感激他,他现在就站在门外,可她没有勇气把门打开,自己现在这幅样子,多么的不堪入目啊。
她缓缓起身,将耳朵紧紧贴在门上,隔着门板听着那道喘息声,那是属于一个男人的,一个强壮的男人,一个陌生的男人,却给了她莫大的安全感。原来安全感便是这样的感觉,以前只在书里看到过,对她来说只是一个词语,现在她切身的感受到了,这种感觉真好。
发丝散乱垂在眼前,她咬着牙,眼眸笃定坚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要再过这样猪狗不如的生活,不想再被人欺负。不管用什么手段。
从这一刻起,她不要再懦弱下去了。
那群猪狗似得野兽撕咬着她的血肉,打败野兽的唯一办法,是将自己变成比野兽更加残忍的恶鬼....
叶灵玉一夜未睡,思来想去,她能想到的,唯一能将她拉出泥沼的人,只有莫非白。而恰恰让她陷入如此泥沼的人也是莫非白...那个将她推入深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