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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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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陪她去参加舞团的面试,本来是绿灯,过马路的时候,母亲被突然冲出来的货车碾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好似全身的骨头都碎掉了,血就像泼出来的水流的到处都是,怎么也流不完,那样的死法是绝对是活不成了。
货车司机当场逃逸,出事路口的监控早就坏掉了,当时是清晨,街上笼着薄雾,行人极少,没有目击证人,警察找不到线索,这件事成了悬案。
叶灵玉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活了下来,明明她和母亲走在一起,为什么货车只撞到了母亲,她却只是轻微擦伤,关于当时的细节,她只记得昏迷之前,母亲还在骂着她,让她无论如何一定要通过舞团的面试,不能丢她的面子。
母亲之前是那家舞团的首席舞蹈演员,力压群芳,叶灵玉身为她的女儿,如果考不进那家舞团,一定会让她在昔日的同事面前颜面尽失。
话还在嘴里,不过一瞬间的事,母亲便飞了出去,头就像按在弹簧上面的大头娃娃,脆巍巍的连在脖子上转了好几圈,最后掉下来还在地上滚了几圈,落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眼睛死死的瞪着叶灵玉,血溅到她脸上好似岩浆,烫的灼人。
母亲的葬礼上,舞团的人都前来吊唁,那天下着小雨,牧师站在墓碑前念着悼词,所有人撑着黑伞神情肃穆。
叶灵玉穿着黑色的礼服站在一旁,两手交叠自然下垂,垂着眼皮面无表情,既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悲痛欲绝。
耳边传来抽噎的声音,那个风韵犹存的女人,拿着纸巾在低声哭泣,叶灵玉看见她耳朵上戴的钻石耳环,在一片肃穆的黑色中,晃得人眼疼。
那是齐芳的母亲。
叶灵玉用眼角冷冷的睇着她,当初在舞团的时候,她和母亲两人明争暗斗,什么手段没使过,现在母亲死了,她跑来这里哭,真是恶心。
有人拍着她的肩膀,跟她说节哀顺变,叶灵玉认出他是团长。
团长,哦,她想起来了,在她还很小的时候,有一次母亲带她去舞团玩,后来因为要排练,便让她自己留在化妆间里。
她在化妆间里待了好久母亲也没有回来,她忍不住出来寻找。
走廊里光线晦暗,有成年人伸开双臂那么宽,站在走廊中间往两边望去,就像是无止境的黑洞,弯弯曲曲根本看不到头,就算是白天也透着阴森森的气氛,因为见不到阳光,空气中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叶灵玉有些害怕,她慢慢走着,听着自己的鞋底摩擦地面发出的沙沙声,好像无数只虫子正在慢慢啃噬墙壁,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的房间里隐约传来母亲的笑声,她好奇走过去,发现门没有关严,透过那道门缝,她看见那个男人压在母亲身上起伏,两个人都赤裸裸的,白晃晃的□□就像两块肥哒哒的猪肉不停的拍打在一起,很快,房间里响起母亲的呻吟声。
叶灵玉觉得恶心,一股从胃里反出来的酸水刺激着她的喉咙,她捂着嘴在昏暗的走廊里狂奔,仿佛后面有恶鬼对她穷追不舍,跑慢一步便会被吃掉。她一口气跑到头,使劲全力推开那道木门,终于有阳光照到她身上,走廊的尽头是一条石板路,有行人和出租车来往,叶灵玉蹲在墙角不住的干呕,只觉偌大的太阳照在身上也驱不散心里的恶寒。
叶灵玉觉得可笑,笑他们虚伪,笑母亲可怜。
她听见有人在后面窃窃说着,是齐芳的声音,“你看叶灵玉,平时那副德行也就罢了,她妈都死了她怎么还是那副鬼样子,连滴眼泪都没有。”
她母亲说道,“她从小不就那样吗,整天跟个木头一样不说一句话。”
待到人都走光了,叶灵玉独自蹲在墓碑前,细细雨丝落在她的头发上,慢慢汇成细小的水珠,从额头上滑下来,她的眼神是悲伤的,似要溢出水来,神情也是悲伤的,可真让她哭,却也是一滴眼泪也没有的,比起失去母亲的悲痛,她更多的是解脱。
是的,解脱。
她知道,她解脱了。
母亲虽对她不好,终归是她唯一的亲人,如今母亲死了,天大地大,在这个世界上,以后她便成了孤零零的人了。
这一年,叶灵玉十九岁。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练功房里,一群穿着形体服的小女孩扶着栏杆跟着老师喊的节拍,整齐变化着动作。
突然老师提醒道,“叶灵玉右手错了。”
过了一会儿,老师又说道,“停停停,叶灵玉怎么又是你!”
所有的小女孩都朝后看去,叶灵玉憋红了脸,急忙调整了动作,四肢僵硬的看上去像是提线木偶。一起跳舞的小女孩都捂着嘴笑话她。
那天放学母亲去接她的时候,被老师叫去了办公室。
叶灵玉抱着书包站在门外,断断续续听见老师说了这么两句话,“我教跳舞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天赋这么差的孩子,真不敢相信她是您的孩子。”
“您平时在家没事多教教她。”
回家的路上,母亲一句话也未跟她说,叶灵玉偷偷瞧着母亲的脸色,骷髅似的脸阴沉沉的,像极了痨死鬼。
回到家里,母亲显得很焦躁,将包往地上一扔,命令道,“把今天学的动作跳一遍我看。”
叶灵玉本就不熟练,加上害怕,更是跳的漏洞百出。
母亲瞪着她,那双往里陷的眼睛像要吃人一样,突然奔进卧室,像是去找什么东西,紧接着,叶灵玉看着母亲怒气冲冲的朝自己走了过来,吓得她直往后退。
母亲的手干枯有力,骨节分明,像是怪鸟的爪子,一把拽过她的手,拿出绣花针对着她的手指狠狠扎了下去,豆大的血珠从指尖冒出来,母亲厉声骂道,“我让你错我让你不争气…”
指尖传来钻心的痛,心脏都在收缩,叶灵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挣扎着央求道,“妈,别扎了别扎我,我一定好好学,我再也不错了,您别扎我了…”
“我再也不错了,您别扎我了…”,叶灵玉是被痛醒的,醒来的时候口中一直喃喃着这句话,眼泪湿了满脸,整个右手都痛到痉挛,趴俯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半天才缓过劲。
叶灵玉轻易是不将卧室的窗帘拉开的,就算是白天,房间里也很晦暗,能分辨时间的,只有床头的那个闹钟,她看了眼时间,七点三十四分。
刷牙的时候,叶灵玉一直觉得左眼不舒服,对着镜子看了看,眼角微微有些泛红,准是这段时间休息不好导致的,这几个月舞团要公演红玫瑰,天天排练到很晚才下班。
早高峰的地铁里人满为患,叶灵玉在人群中穿梭,边走边吃着早饭。
到舞团时已经快十点了,女孩们都在试衣间里换衣服,叶灵玉站在衣柜前将脱下来的外套挂好,听着几个女孩聊天。
舞团里的大喇叭子文突然神秘兮兮的说道,“你们早上看见没有,莫非白来咱们舞团了。”
一旁的沈雪睁大眼睛怀疑道,“真的假的?不可能吧。”
陈舒婷说道,“莫非白不是一直都在国外吗?”
子文说道,“我刚才看见他和团长在一起,好像是要来咱们这挑女演员。”
三人说着话,换好衣服出去了。
莫非白是现代舞演员,年纪轻轻便拿奖无数,斐声国际,他主导排练的舞蹈大胆创新,偏偏口碑出奇的好,在舞蹈界享有相当高的声誉。
叶灵玉本来要拿平时练舞时穿的那件白色形体服,已经有些旧了,想了想,拿了旁边那件崭新的白色形体裙。
边挽着头发,叶灵玉走到化妆台前坐下,女孩们都去排练了,化妆间里就剩下她和齐芳两个人。
叶灵玉对着镜子简单化了妆,她的皮肤如牛奶一般白净,鼻头长得很圆润,肉肉的,这样的长相很显稚嫩,但也显愚钝,看着傻傻呆呆的,却又给人一种很□□的感觉。
叶灵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还缺点什么,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心形的红色丝绒盒子,里面装的都是项链耳环一类的首饰,她从其中挑了一副珍珠耳环戴上了,她的脸本就有些婴儿肥,莹润的珍珠更是衬的她珠圆玉润。
齐芳的位置和她背对背,正好能从镜子里看见她,抹着口红冷眼说道,“耳环还不错。”
叶灵玉微微一笑,带着疏离,说道,“谢谢。”
叶灵玉的母亲和齐芳的母亲以前都是舞团的演员,所以齐芳和叶灵玉打小便认识,两人从小学到上舞蹈学校,到后来一起考进舞团都在一起,不过两人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不过是继承了各自母亲的明争暗斗,以前都是叶灵玉母亲压齐芳母亲一头,到了这一代情况反了过来,齐芳外形条件比叶灵玉好,妖艳漂亮,交际广泛,现在是舞团的主要演员之一,叶灵玉性格孤僻少语,又不懂人际关系,在舞团几年一直不被重视。
其实要真论起来,在舞蹈方面,齐芳是不如叶灵玉的,不仅不如叶灵玉,甚至不如舞团里许多人,但她却能成为舞团里为数不多的领舞演员,只因她走了条捷径。
三面都是落地镜的排练厅里,演员正在排练红玫瑰,齐芳跳的女主角红玫瑰,叶灵玉跳的白玫瑰,所有演员都在有条不紊的跳着自己的动作,突然团长推门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男人。大家都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那个人,叶灵玉见过无数次了,却是第一次见本人,比电视和杂志上都要好看一些。
果然是莫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