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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如果童年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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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莺,一种羽色黯淡,外观并不出众的鸟儿,其声婉转,魅惑人心,只在夜间歌唱,所以它又叫夜晚的精灵。只是藏身黑暗的不只是精灵,往往都是魔鬼。
漆黑的剧场,只有台上有一束追光,自顶端流泻下来,光影里,一抹修长灵动的身影散发着迷人的魅力,紧攫着所有人的目光。
叶灵玉坐在台下,看着母亲被光环笼罩着翩翩起舞,所有的舞者都簇拥围绕在她身边。
叶灵玉目光灼灼,看的着迷,她也是一名舞者,想象着台上那个女人正是自己,想象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为这个舞台的主角,想象着自己穿着洁白飘逸的舞衣,感受着众人崇拜艳羡的目光,雪白的面容衬的红唇嗜血般妖艳,柔软的身姿像是互相缠绕攀附的树根,疯狂的扭曲着。
“呵呵。”,耳边响起一声冷笑,叶灵玉侧过脸,身后的男舞伴变成了一只周身散发黑气的魔鬼。
叶灵玉紧吸一口气,脸上写满了恐惧,脖子上青筋暴起,只觉身体里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大着嘴叫嚣着。
魔鬼撑开宽大的斗篷从身后拥住了她,黑色的触角沾上她的皮肤便像生了根,钻进她的皮肉,攀附着筋脉疯狂的蜿蜒而上,吐着舌又从眼眶里冒了出来。
啪的一声,剧场的灯都亮了起来,叶灵玉回过神,周身掌声雷动,她看着母亲笑容款款,在台上以最优雅的舞姿致谢,分明是美丽动人的仙女。
那一年,叶灵玉十六岁。
叶灵玉的母亲叫谭玫,是舞蹈演员,在国内很有些名气,只要对舞蹈有所了解,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她。同样身为舞蹈演员,叶灵玉从小生活在母亲的光环之下。
自小到大,叶灵玉听过最多的话便是:
“你什么时候才能像你妈跳的那样好。”
“你要是继承你妈一半的天分就好了。”
“你并不适合跳舞,还是趁早改行吧。”
叶灵玉不喜欢跳舞,连教她跳舞的老师都说她的身材并不是最适合的,舞团里其他女孩的身体都像柳条一样柔软修长,叶灵玉的身材不算高挑,节奏感也掌握不好,跳起舞来动作不是快了就是慢了,好像故意要和其他人唱反调似得,完全没有继承她母亲的舞蹈天赋,都说女孩像父亲,叶灵玉还是偏像她父亲多一点。她父亲是个平平无奇的人。
她的母亲强势又霸道,早年因为亲眼目睹叶灵玉的父亲出轨,精神上受了不小的刺激,两人离了婚,叶灵玉判给了母亲,父亲自此消失,如同一滴雨落到了大海里面,是无论如何也回不来了。
那几年,母亲衰老的很快,脸颊上的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原本饱满如黑珍珠似的眼睛变成了两个青黑的眼窝,整个人瘦的看起来好像是骷髅架子上面蒙了一层布满皱纹的黄皮。
离婚这件事对叶灵玉的母亲打击不可谓不是巨大的,母亲的脾气变得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眼看是跳不成舞了,后来从舞团退了下来,闲在家里,不轻易出门,将自己对舞蹈的一腔热爱和对叶灵玉父亲的一腔恨意全都转移到了叶灵玉身上。
为了让母亲满意,叶灵玉所有的时间都是待在练舞房里练着枯燥的基本功,只为了让自己的身体更柔软,舞姿更优雅。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也无法达不到母亲的要求,永远都是在母亲的谩骂与轻视中度过的,渐渐地叶灵玉变得自卑、孤僻又敏感。
如果童年也有颜色的话,叶灵玉能想到的、仅想到的只能是黑色。
那沉甸甸的黑色,如同厚重的乌云压在她的心口,永远看不见天日。
在那个铺满棕色地毯的卧室里,灯光总是显得不明亮,无数个夜晚,她赤着脚跳舞,感受脚尖从地毯上滑过的触感,夏夜的微风从窗子里吹进来,好像一只温柔细腻的大手轻轻柔柔的抚摸着她的脸颊、她的皮肤、她的发丝,将她包裹。
房间外面是一片树林,风吹起来,树林也在跳舞,所有的树木来回摇晃,屋里到处都是张牙舞爪的黑影,一到晚上,在那片漆黑的树林里,都有怪异的鸟叫声传来,那叫声尖锐刺耳,像是有人用指甲极快划过铁片,发出的声音频率极快,像是一根针直往耳朵里刺进去。
叶灵玉觉得有一双血红的眼睛透过那扇窗户在暗处窥探着她的一举一动,越想越是毛骨悚然。
她大着胆子走到窗前,有树叶落在窗台上,叶灵玉松了口气,定是自己疑心了,将树叶一一掸落下去,刚将窗户关上,就听吱嘎一声嘶哑的长音划破寂静,一团硕大的黑影突然冒了出来,撞在玻璃上,砰地一声闷响,吓得叶灵玉大叫一声,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瞪大眼睛看过去,是只褐色的鸟。
这褐鸟大的吓人,不停的用翅膀扑打着玻璃,誓要冲进来似得,干硬坚利的爪子在玻璃上抓挠,发出吱刮的声响,叶灵玉看的清楚,那鸟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红豆大小,闪着凝灼的红光,红的像要溢出血来,充满怨恨的瞪着她。
叶灵玉使劲咽下口水,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刺猬蜷成一团,紧闭着双眼,两只手使劲的堵住耳朵,心里咚咚跳个不停。
怪鸟还在拍打玻璃,嘶哑的叫声低沉凄厉,透过手掌传进耳朵里。
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怪鸟像是飞走了,手从耳朵上放下来,叶灵玉慢慢睁开眼睛,窗前什么也没有,她从地上站起身,试探着往外看去,树林里风停了,一片幽静,她长长的吐了口气,心里想着,那到底是什么怪东西。
玻璃上倒印出她的脸,惨白带着惊惶,清汤寡水的身材发育的并不饱满,微微鼓起的胸脯不盈一握,被粉色吊带紧紧包裹着,胸膛缓缓地喘息着,粉色的胸脯好像粉色的海潮般一起一伏,柔软而美好。
直到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