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冬歌L

13、第 13 章 不要让我去

　　这天如往常一样，叶灵玉从更衣室出来准备回家，看见不远处齐芳和莫非白迎面而来，两人不停附耳说着什么。

　　莫非白穿着黑色翻领大衣，两手抄在口袋里，脸上带着疏和的笑，还是那副儒雅的样子。

　　叶灵玉不想和他们打照面，故意将围巾拉的高高的挡住脸，擦肩而过时，更是将头埋得更低。

　　路过团长办公室时，她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芳芳，你在哪儿呢？”

　　她听出那是团长的声音。

　　“什么？你走了，我不是让你等我吗。”

　　“我为了你把婚都离了，你该不会不想和我结婚了吧。”

　　团长嘿嘿笑了一声，话语里带着警告的意味，“你要是反悔了，我可轻饶不了你。”

　　一个想法在她心头油然而生。

　　往前走出几步，她拿出手机贴在耳边，捏着嗓子高声道，“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齐芳居然和莫总监在一起。”

　　“我看见她上的莫总监的车。”

　　“就刚刚，刚从团里走。”

　　“谁知道呢，你说他两不会在一块了吧。”

　　叶灵玉笑道，“你说这要是让咱们团长知道了还不得气死，谁不知道他两啥关系啊。”

　　叶灵玉走到拐角处停了下来，等了一会儿，果然听见团长粗哧的喘着气，她悄悄探出头，团长的脸是潮红色，看样子气的不轻，锁好办公室的门，急急忙忙的便走了。

　　叶灵玉冷笑着，转身去了卫生间，站在洗手台前心情颇好的整理头发，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左眼，红的泣血。

　　外面传来脚步声，吧嗒——吧嗒——，鞋底一下一下敲打着地板，在走廊里回荡。

　　是高跟鞋的声音，是个女人，脚步声不急不缓，由远及近传了过来，叶灵玉想着这么晚了还有谁没走呢？

　　一个人推门走了进来，叶灵玉从镜子里看见那个人的脸，突然倒吸一口冷气，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在长大了嘴尖叫，她惊恐的转过身。

　　要知道现在可是寒冬腊月，吐出的气凝成白色，叶灵玉还穿着厚重的外套，眼前这人穿着一件夏天的白裙，脖颈、手臂、小腿都露在外面，似乎一点都不冷，这还不是反常之处，真正诡异的是，那个女人的脸，竟然跟叶灵玉长得一模一样...

　　那个‘叶灵玉’似乎并没有发现诡异之处，发现叶灵玉一直呆呆的看着自己，对着镜子冲她微微一笑，一贯温婉疏离，仿似清风拂过百合的香气，清清浅浅，似有若无，转身走到厕所门前，推门走了进去。

　　叶灵玉有些迷恋的看着那张脸，那抹笑，以前不觉得那笑美，现在看却觉无比的熟悉干净，只是那样的笑，再也不会出现在此时的叶灵玉的脸上，有的只是狰狞可怖。

　　叶灵玉反应过来，急忙走过去，她以为门从里面反锁了，所以使了很大的劲去推，结果手指刚沾上门，便发现只是虚掩着的，砰的一声响，门撞在后面的墙板上。

　　厕所单间里面空荡荡的，根本就没有人，叶灵玉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她明明看见有人走进去了。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她飞快的转过身，就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拉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不过几秒钟的事，叶灵玉追出去时，那个‘她’已经走远了，昏暗晕黄的灯光下走廊的墙壁就像被油烟熏过一样斑剥陈旧，冗长幽深，那道白色的身影模糊泛黄，像浸在油里的黄纸，似乎马上就要融化掉了。

　　走廊的尽头冒着滚滚腾腾的黑雾，像是沸腾的开水，有人影如死鱼般在其中翻滚沉浮，若隐若现，叶灵玉看见了母亲和老黄皮的身影，黑雾中传来几声女人的尖笑声，飘忽诡异，一群黑色的鸟从走廊尽头飞了过来，墙上到处都是扑闪的影子，倏忽急逝，令人毛骨悚然。

　　身后的走廊传来大提琴深沉的音乐，似乎他们还在排练夜莺。

　　“不要。”，叶灵玉跌跌往后退了一步，想告诉‘她’不要再往前走了，那里...那里是地狱...有鬼...

　　叶灵玉踌躇了一会，忍着恐惧追上去拉她，就在她的手将要碰到‘她’的时候，她却意识到什么，脚步突然凝滞住了，手无力的垂了下去。

　　叶灵玉站在那里，眼神悲哀，心脏像被一只手用力的抓紧又松开，抓紧又松开，如此反复，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眼泪像决堤的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着，眼看着那个‘她’越走越远，‘她’的脚下开始燃烧黑色的火焰，裙子也烧了起来，翻卷起黑色的灰烬，像是黑色的蝴蝶在她周身缠绕飘飞，她的身体也化为了片片灰烬，像是黑色的羽毛般一片片慢慢落了下去，直到完全消失...

　　排练到了高潮的部分，音乐倏然而上，叶灵玉微微抬起头，故作高傲的姿态，灯光自头顶照下来，她的脸颊两侧陷在黑暗中，就像两个空空的黑洞凹了下去，脸色雪白，眼尾凌厉，透着一丝阴森的鬼气。

　　“呵。”，她突然笑了出来，从前那个懦弱的叶灵玉已经死了...

　　这一晚，叶灵玉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

　　在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的场景，不过这一次，她不再是个孩子，她不可能永远都是个孩子。那个无助胆小的小女孩终于在梦里长大了。

　　她在走廊里慢慢的走着，空荡的走廊回响着她的脚步声，前面传来母亲的笑声，她寻着记忆走了过去，透过那道门缝，果然看见团长和母亲赤裸裸的抱在一起。

　　叶灵玉猛地推开门走了进去，两扇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团长和母亲都被她吓了一跳，两人惊慌失措，爬起来拿过衣服遮挡自己丑陋的身体。

　　团长赤裸着身体，从沙发上走了下来，指着叶灵玉大声呵斥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叶灵玉甚至感觉到团长说话时的口水都喷到了自己脸上。

　　画面一转，齐芳挽着莫非白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两人姿态亲密，叶灵玉听见齐芳撒娇道，“你什么时候把叶灵玉换下来啊？”

　　莫非白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道，“那就看你今晚的表现了。”

　　叶灵玉伸着胳膊挡在他们面前，大声道，“你们不可以这样。”

　　齐芳和莫非白相视一眼，突然都笑了起来，像是没有看见她似的，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

　　画面不停的交织，如电影般在她眼前闪现，却又无比真实，身临其境。

　　她看见在那间高档的公寓里，那张她曾经睡过的床上，齐芳和莫非白滚在一起，团长突然冲进了屋子，揪着齐芳的头发将她从床上拖了下来，指着莫非白破口大骂，三人乱成一团，最后团长捂着心脏倒在地上。

　　最后的最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叶灵玉自己在走廊里，耳边听着自己急促的喘气声。

　　走廊尽头出现一团刺眼的白光，一个人影逆光走了过来，是母亲。

　　还是母亲年轻时候的模样，美丽端庄，轻轻哭泣着，乞求道，“灵玉救救我，那里太黑了，不要让我去那么黑的地方。”

　　叶灵玉瑟瑟的问道，“哪里？”

　　母亲慢慢走近，手朝她胸前伸了过去，突然裂开嘴露出邪恶的笑，说道，“你的心……”

　　叶灵玉大叫一声坐了过来，看着镜中憔悴的脸，自己竟然睡在排练室了。

　　夜莺的男主角边城蹲在旁边，一脸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

　　叶灵玉揉着脖子，脑子还有些懵，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睡在这里，说道，“没事。”

　　边城问道，“你昨晚不会在这睡得吧？”

　　叶灵玉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边城说道，“看你最近瘦了好多，多注意身体。”

　　叶灵玉去厕所洗完脸，回到排练室的时候，人都到齐了，几个女生站在那里聊天，见她走了进来，叫道，“灵玉。”

　　叶灵玉说道，“早。”

　　陈舒婷朝她走了过去，说道，“灵玉，你听说了吗，团长昨晚上死了。”

　　叶灵玉微微皱了皱眉，问道，“是吗？怎么死的？”

　　陈舒婷说道，“听说是心脏病发作死的，不过齐芳刚刚被警察带走了。”

　　叶灵玉点点头，“哦。”

　　陈舒婷没在叶灵玉脸上看见她想要的反应，说道，“怎么我看你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

　　叶灵玉耸了耸肩，走到一旁压腿去了。

　　这一天出乎意外的，叶灵玉表现的出其的好，舞蹈动作零失误，眼神自信高傲，神态风情万种，魅惑众生。

　　莫非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笃定道，“你就是夜莺。”

　　叶灵玉看也不看他一眼，说道，“我就是夜莺。”

　　莫非白跟在她后面，说道，“成为我最好的作品。”

　　叶灵玉表情淡淡的，说道，“定不让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