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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看,我满眼写着吃人(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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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瑞无声无息站定他身后,像一阵没有动静的风在这白瓷墙边落脚。
洗手台前的人僵直了身子转向,他双眸躲闪,颊边挂了几缕湿发,脸色糟糕透顶。
格瑞眉上起川,疑惑忧心或者其他什么,混在一块儿叫他有些静不下去。
“过来。”他说。
嘉德罗斯几乎在瞬间屏息且后撤了两步。
疯了才过去。
对现在的嘉德罗斯而言,格瑞跟他说这两个字,意思无异于“杀了我”。
两人僵持像按下暂停,边上倒是人来人去一派喧闹,下了课的学生成群结队,但都识相地绕开第一第二,古往今来,王者之间的对峙如果插手了一般都没有好下场,非死即残。
他们还年轻,他们还没那么想不开。
格瑞率先打破局面,往前两步去搭他的肩。
操,别。
嘉德罗斯大脑转得飞速,在理智尚存的情况下抬手猛拍开对方的腕,声音有点闷闷冷冷。
“让开。”
他说完顺势快步往外,两个人肩膀轻撞了一下,力道不重,格瑞退半步稳住身形,只觉得这一撞直接给撞在了心上。
本就生来冰川水,这下更是凉得透彻。
嘉德罗斯已经到了楼梯拐角。
格瑞顿半分,跟了上去。
他性子冷,但同时也忍不了在意的事被瞒。
雷狮靠在窗边百无聊赖瞥了眼空座位,随即把视线往下落,果不其然瞅到场追逐战。
他带些笑饶有兴致托着脸看戏,校服宽大袖口上翻到小臂,外露的兜帽松垮垮盖了大半黑发,彻头彻尾带点痞的男同学形象。
“啪”一声响,有人隔着兜帽狠拍了他后脑勺。
“上课了雷同学。”
“……你他妈。”
身边桌上恰好躺了个小马玩偶,约摸是某位女同学放在这儿的。雷狮抄了腿一抡一砸,虽说被对方夺了,但他觉得用起来甚是顺手,他就想,没准自己以前真玩儿锤子。
至于安迷修,他眯着眸多看了两眼那玩偶。
啧,感觉跟马有段孽缘。
“没经人允许就随手拿,你真是没救。”
“你才知道?”
没救就没救吧,也没指望谁救。
上课铃响,小型冲突一时半会儿消停不了,讲台上的老师半尴不尬地咳了三声。
没用,罢了,不能跟嗓子过不去。
倒不是妄想那两位安分下来,只是底下脑袋都往那儿转,他这节课,堪忧。
正犹犹豫豫思忖着如何是好,那头倒是自行停下了。
安迷修本就算个正直人士,率先休战。雷狮也懒得为难一个人民教师,我行我素到外头透气。
刚站定半分,教室里出来个熟悉身影跟他相对而立。
“干嘛,想打架?”
对方笑笑。
“坏了秩序,来罚站。”
“有病。”
安迷修这个人啊,渴不饮盗泉水,热不息恶木荫。
哗——风卷着一片残叶落到脚边上。
不巧,盗泉恶木自己都给占全了。
手机忽而来短信震了震,雷狮垂着脑袋瞅了眼。
嘉德罗斯的。
「帮个忙,往后一周你的伙食我包。」
『挺划算,小学生被心上人堵哪儿了?』
「实验楼底层废教室,后背有窗,扔进来,半升就够。」
简洁明了也不斗嘴吵吵,看来是真快出事。
“你慢慢站,走了。”
雷狮转身抬手一挥腕,退出了安迷修视线。
他的鞋尖捻过枯叶,“咔啦啦”留了些碎末子。
待在这儿心烦,还不如找点事做——先抓个人找个空教室还是先弄个矿泉水瓶子来把小刀呢。
后头的那位垂眸扫眼碎叶也动了身。
罚站,这理由是有点傻了。
小风刮过,走廊剩了片空空荡荡。
嘉德罗斯千算万算没算到格瑞会跟一路,好在找到个黑屋子还能从里头反锁。
他一膝半曲,浑身发冷,坐在阴暗角落与嗜血的兽仅一线相隔。
烦,昨晚应该出门的。
也不至于落得现在这幅狼狈样子。
他处于一种异常矛盾的状态,虚弱又极度危险。
不论哪点,都不该拿来面对那个人。
但这不意味对方愿意罢休。
“嘉德罗斯,该出来了。”
一门之隔,里外都是冰的,炙热夏天里他们彼此特有的冰。
格瑞的声音被削掉几分,但还是稳稳抵达发暗的角落。
不,是你该走了,嘉德罗斯想。
后来格瑞的确走了,他离开了短短半刻,再来时手上多了串钥匙。
有些事情,总要见光的。
安静无人的敞亮教室里传出声闷哼,残破的尖叫被淹在血沫里,雷狮动作利落,手起刀落,位置拿捏恰到好处,像用筷子夹起团米饭。
矿泉水瓶子快灌满,却也染了一地脏,他暗自骂了一句。
我他妈大概是脑子进了安迷修。
选在这地方动手,善后得花八百年,好在没人会来打扰。
不想这番自嘲都踩准了教科书般flag的点——
“嗒”,有人在教室外停步。
操。
“喀嚓”,把手被拧动了。
后来想想,最糟糕的一点,莫过于那个教室坏了锁。
“吱呀”,遮掩罪恶的门被开出条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