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你看,我满眼写着吃人(二) ...
-
“在看什么。”
“没什么。”
雷狮顺着嘉德罗斯视线望过去。
一米开外竖着黄黑相间安全栏。
“那玩意儿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很想拔起来耍一下。”
“是吗,昨天打雷看到锤子我也想挥一挥。”
两人相视一眼,嫌弃。
活生生的智障。
我怎么会跟这种家伙是同类。
耻辱。
红灯一下一下跳着变数,快绿灯的时候起了阵风,嘉德罗斯的声音就跟哗啦啦的风声混在了一起。
“对了,你是不是喜欢安迷修?”
siri不如的小学生忽而发此一问直击灵魂,雷狮没反应过来。
数字落为零,两人都没动。
“你他妈,怎么会这么问。”
有个东西叫做字典。
喜欢——一种由内向外的,非迫切需要的,在维持自身生存之外的得到与占有。
嘉德罗斯觉得自己大概是喜欢格瑞的。
还有个东西叫做类比。
要说这两人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一个心里明晃晃面上装得好,一个直接且粗暴心里迷糊屁都不知道。
现在迷糊的那个没那么迷糊了。
“怂逼。”
“你不怂你去格瑞前头告个白再表演个吃人?”
嘉德罗斯没再说话。
也是,他们到底还是跟普通人不一样的。
红灯又亮起来,闪得人眼睛疼。
学校里头近日起了些传闻,有吸血鬼混在学生中央,有人对此番胡诌嗤之以鼻——哥们醒醒,现在是社会主义社会咋们崇尚的是自然科学。
话是这么说,但该防的还是要防,比如刷个银漆挂个十字架诸如此类,即便无足轻重。
雷狮跟嘉德罗斯一如既往迟到了。
优等生抽屉里的情书每天翻着花儿变样式,最后都入桶为安。
嘉德罗斯本来是不屑拆的,但他想搞搞清楚喜欢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斜下方翻书的格瑞匀了七分注意看他,继而发现七分不够,索性放了书,十分通通赠给九岁儿童。
刷完三大张纸后嘉德罗斯选择放弃。
看不下去,太伤眼。
安迷修正拿板擦抹掉最后一个白粉笔方程,忽地觉得周遭有些凉,他偏了脑袋看过去——雷狮。
两人就“麻烦你让开”“老子凭什么又要让你”这一话题展开长达十五分钟的辩论,期间夹有一定的暂且构不成问题的小型肢体冲突。
嘉德罗斯趴在桌上睡觉,格瑞焦点落在他的发尾,另边的安迷修跟雷狮还在互掐。
窗子明明净净,半开的缝里跑进风来,加几分女同学卦谈爱慕的说辞,添一点男同学没轻没重的笑骂,在教室晃荡来又晃荡去。
到处蓬蓬勃勃,一股子青春气。
一节课后又到休息时间,嘉德罗斯无所事事,斜过身踹了踹雷狮的桌子腿。
“喂,一会儿出去吗。”
“干嘛?”
“饿了。”
“大白天?你昨晚在做梦?”
“在睡觉。大雨电闪雷鸣,嫌吵,我没你那兴致,还挥锤子。”
“滚吧你个耍棍子的,不去。”
嘉德罗斯倒也不是很在意有没有人一块儿,顺口问问罢了。
他把那些打成结的思绪存了个档,决定理清了再搭理格瑞。
在此之前把对方看做团空气就好,一团好看的空气。
“啪”一声轻响,好看的空气把一个长相颇不赖的面包丢在了他桌上。
格瑞约摸是刚跑下去了一趟,但他看起来却又那样静,好似本就站在那里,像尊无声无息发冷的凉石。
嘉德罗斯动作一滞。
刚塞角落的乱结一股脑儿又冒出来把他缠了个彻底,叫他动弹不得。
嘉德罗斯扫了眼桌上的面包。
“不喜欢?”
“我可没说。”
喜欢,怎么不喜欢,连身带心加面包,都喜欢。
他想起三大张花信纸里那么有一句话——为你糊涂了心中锦绣。
岂止心中锦绣,连食性都一并糊涂了。
格瑞话不多,见人收下东西又回了原位。
“谢了。”
九岁回头扬手露了个笑,利落拆完包装往嘴里塞,样子做得极好,雷狮也不拦,就在旁边看。
没救。
上课中途嘉德罗斯不打招呼直接晃出教室,这很正常,优等生特权,格瑞视线跟了一路。
大概就是这个时候,有些端倪冒了尖。
洗手间里水声哗哗开得极大,把一些不该被人听见的声掩了过去。
嘉德罗斯弓着身吐的天翻地覆,连眼眶都泛了红,骨子里的倔跟傲叫他敢跟自己叫嚣,可惜最后生理完胜。
脏腑间的恶心劲让他发恼,但他终于想通了。
肯定喜欢啊,说不定都要上升到爱。
多可怕的事实。
“嘿小学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雷狮靠在边上轻笑揶揄。
嘉德罗斯也笑。
他干什么了,他什么也没干,吃了喜欢的人给买的东西而已,他干什么了。
别人都可以,凭什么他不行。
嘉德罗斯半屈身倚在洗手台上,额头覆在腕节。
他抬手冲旁边的雷狮比了个中指。
“咳,看什么,赶紧滚。”
“看傻逼。”
“闭嘴吧,你半斤我八两。”
“你那是一百三十斤,我就是过来提醒你一句快下课了。”
雷狮把双手往校服衣兜里头一搁抬步走人,心里头却也明白这个半斤八两用得没多大错。
嘉德罗斯简单洗了脸,凉水滴答答从发尖往下掉,从毫无血色的面颊滚向喉结。
天热得烧人,但他觉得自己冷得都快冻上。
没办法,面包永远代替不了突跳的血管。
五分钟后铃声会响起来,各式人马会嘻哈叽喳着往教室外涌。
接着又会有人死在自己手里,死在某个角落。
他半提围巾堪堪遮下唇边已然冒出尖的獠牙。
生存即是原罪啊。
“嘉德罗斯。”
忽而有个声音自一米外传来。
稳稳沉沉落到耳边。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