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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你什么时候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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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瑞死了。
死在下午三时众人组团怼boss的恶俗情节里。
常言道,邪不胜正。
常言又道,快马不知前有井,喜鹊不知后有弓。
毕竟大型团战,胜方总是要有几位勇士壮烈牺牲的。
不苟言笑的格同志成为勇士之一。
他不甘的死结散开在闭眼前一秒。
回头太久,满眼都是沾了血掉下去的星球跟模糊不清的过去,都忘了前头升着的漂亮太阳。
那团滚烫的金色滴答着冰凉的红,满脸惨相却又生机勃勃。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死而无憾。
格瑞想,也好,不用报仇了,自己终于解脱。
然后眼睛一睁发现自己感慨得有点早。
解脱进度条还差一截。
“哟,大赛第二也来了?”
雷狮一手插兜晃着步子路过,身边跟了佩利。
格瑞环视一圈,周围冷清清空荡荡,干净地没有人味,称不上天堂也算不了地狱。
“这是哪?”
“我可没义务给你当解说员,自个儿琢磨。”那人回头咧嘴给个笑,恶劣地跟生前一个样,“除非你给我点儿好处。”
“喂喂!先来打一架吧!这儿真是太闲了——”
“佩利,回来。”
听到打架这个词格瑞条件反射想到混世魔王,愣足半秒才继续跟这个没了锤的头巾就好处问题商量。
非等价交易进行得颇为顺利。
这个地方是死了的家伙们待的最后一站,被世人遗忘的那一秒才算彻底消亡。
“你要不要备点纸巾迎接你那几个傻兮兮的朋友?”
格瑞很快理解了这句话是个什么意思。
他频繁进入每个记得他的人梦里,金,凯莉,紫堂幻。
还有嘉德罗斯。
前三个或多或少接受现实,开口带着叹调,尤其金,一个熊扑哭得稀里哗啦。
最后那个不说话,抡起棍子砸过来。
真是死都不让安生。
一礼拜后武器终于休假,他像个站在黑漆里头的小孩儿,别扭,无措。
“你什么时候回来?”
“嘉德罗斯,你知道的,我回不来了。”
“放屁。”
脾气也跟小孩儿一样倔。
都说回不来了,等什么,等不到的。
同是弥留下来的人,偶尔格瑞也跟雷狮他们聊。
两个紫眼睛的人坐一块儿,黑头发比白头发多说那么一丁点话。
“你跟他讲了没?我怎么觉着这把我亏了。”
“说了,也让金他们提过。”
“真是傻逼。”
雷狮暗暗骂了句。
安迷修这家伙到底惦记自己做什么,成日美丽小姐挂嘴边,现在倒是一心装反派势力。
十个梦里,八个是片段回放。
雷狮只好每日回顾自己大义凛然替人挡那致命一下的场景。剩下两个梦也说说话,但不好好说,两个对头,指望什么好声好气。
异曲同工的还有跟班佩利,至今他已经看自己死在帕洛斯手里百八十回。
日子就这样过,格瑞没时间概念,好在梦里能知道那么点儿信息,比如金嘻嘻哈哈说今天下雪漂亮,过段时间又说花开了好看得不行。
再后来,金跟凯莉在一起了,紫堂幻被兄弟们接受了,一切都在往前走,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去。
好像只有嘉德罗斯在原地踏步。
格瑞算过,跟嘉德罗斯待的时间最长,却也不见他说什么春暖花开夏雷冬雪。
就好像这个人造人跟自己一样没有时间概念。
巨轮走了一圈又一圈。
其他人都在长年岁,嘉德罗斯没有。
“格瑞,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又这么问。
“我不会回来了。”
他又这么答。
“我不信,我偏要等。”
又过去几年,佩利走了,因为帕洛斯也走了。
后来雷狮也离开了,顺道接了安迷修。
“傻逼你可算来了。”他笑。
安迷修在那里叹口气,弯弯眼,任由他说。
“是啊,来了。”
“老梦到我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是啊。”
“这么坦白,巧了我也。”
“都这个点了,瞒什么。”
“也是,来,说句好听的再走。”
“……”
“说啊。”
“为雷狮至死不渝。满意了?”
“没听到,下辈子再说一遍。”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话,一前一后朝发亮的门去。
剩下钉子户格瑞。
即便紫堂幻跟凯莉不再记起遥远大赛的队友,金偶尔还会惦念,即便他们都走了,嘉德罗斯不死的执念还把他留着。
“你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我睡一年也没人敢拦,有资本任性。”
格瑞只有一个人了,他不介意孤独,但嘉德罗斯把他留在了梦里,磨掉了他大半的独处时间。
其实也不赖。
空闲太多,除了打架他们只好说话。
一个话少,另个就多说一些。
“格瑞。”
“嗯?”
“要不要听故事?”
“好。”
“讲个什么呢,睡美人怎么样。”
故事一个又一个,格瑞很不解,这样一个不羁又傲气的破坏机器怎么讲的都是小孩子的童话。
过分矛盾了,矛盾到生出不和谐的可爱来。
“格瑞你站起来。”
“怎么?”
“抱一下,据我所知那个感觉很好,想试试。”
“好。”
他把小个子往怀里带,双手轻搭在背,动作生疏,一些情绪冒出头来推着他们紧拥到一块儿,暧昧因子在作祟。
大概就是这个时候,格瑞发现自己的手有一瞬间没了形色,像极了俗套小说主角穿越前夕的征兆。
他没在意,这个地方的存在已经够怪了,还能离奇到哪里。
没过多久征兆有了实形。
格瑞已经在嘉德罗斯的梦里待了很长时间,久到他怀疑后者的一日活动只有做梦。
“你除了睡觉不干其他事吗。”
“等你回来啊。”
他勾唇笑笑,眉梢半扬,眼睛像镀层光,话语里通通是理所当然。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回不来的。”
“你会的。”
“嘉德罗斯,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是个王,该有个王的样子。你也不是小孩子,不要任性,认真点活,别睡了。”
你该醒了。格瑞想。
对方张张嘴想说些什么,他没听到。
取而代之一阵嘈杂,光刺得他双眼发酸甚至要掉出泪来。
醒的是自己。
格瑞终于明白嘉德罗斯为什么偏执到近乎愚蠢地认定他会回来。
圣空星留住了他最后一点可能,能造出神的地方,往往住在奇迹隔壁。
下令者自然是那个狂傲年轻的王。
“嘉德罗斯在哪?”
穿长袍的侍女默了许久,指出条路。
他摸索过去,偌大的厅室,金灿地像被阳光镀了层光,最耀眼的源心在正中央。
嘉德罗斯跟他的大罗神通棍被安置在透明玻璃圆柱间供圣空众人敬仰。
他睡得很漂亮。
格瑞浑身发凉,跟前站了对母女,说笑着聊。
“妈妈,这就是神吗?”
“是啊,这就是我们最了不起的神。”
“为什么神要连那么多管子,那里面装着什么?”
“装着小孩子的梦啊,我们的神才九岁呢,可是他还没当过小孩。”
“哇,神好辛苦,那我在梦里跟你抱抱他也知道吗?阿依做的睡美人的梦他也知道吗?”
“知道啊,都知道。”
格瑞隔了那层薄薄的透明看他,光影拉出一段难以逾越的距离。
他想起自己的话。
“嘉德罗斯,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是个王,该有个王的样子。你也不是小孩子,不要任性,认真点活,别睡了。”
王活得很认真,当年一战赢得不易,命都要搭进去,安置好最为在意的对手后就撑到头。
神跌倒了,没再起来。
睡美人只需要一个吻可惜这不是童话。
人造产物无灵魂,钉子户走了,他只好一个人待在梦里,摆摆手跟那道光说声再见。
可就连这声再见都湮没在嘈杂里。
拿大刀的勇士不再年轻,而那个闭着眼的王还傲然如往昔。
“我来了。”格瑞把手覆在冰凉玻璃上哑着嗓子开口,好似喉里滚沙。
“我会再回去,等等我。”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