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贺思凡喝了一口水,他骨节修长的手在杯壁上有意无意地点着,声音清脆悦耳。

      欧阳榛坐在他对面,也端着一杯温水,脸色有些疲惫。不知道是因为玩了一天累的,还是因为见到他。

      她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到茶几上。茶几干净而整洁。

      “我知道你来我这里,并不是只是为了讨一杯水喝。”

      欧阳榛看着男人的眼睛,他的瞳仁乌黑,眼神深邃。

      男人低声笑了笑,并没有掩饰什么,他垂着眼帘,睫毛浓密黑长。

      言语难以形容的好看。

      他说,“尉迟衍和尹霜要结婚了。”

      有一种屈辱和背叛,在血液里迸开,就像是一把刀,撬开心脏最疼痛的那个地方,然后有人观摩,有人欣赏,有人为之鼓舞,甚至欣慰地尖叫着,“你看,我说的,你才是最丢人的那个。”

      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欧阳榛说过,百炼成精。

      她已成精。

      她现在的道行,听到这个消息,就像是听到一个隔了很多年的令人悲伤的故事。这个故事,和她打碎了外婆最爱的青花瓷瓶那个故事是一样的,没什么本质区别。只是一件令人惋惜的事而已。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故事,和现在无关,也挑不起她任何的情绪。

      贺思凡看着手里的那杯温水,平淡,在玻璃杯的折射下,灯光透过它,在他掌心,投射出璀璨的光。

      欧阳榛淡然地笑了笑,眼睛里没有悲喜。或者说,连心底的悲喜,也早已消失殆尽。

      贺思凡很满意她这个表情,她跟自己很像,对于这个消息,没反应。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种异样的光彩,那种眼神,欧阳榛说不出来是什么。

      一时无言。

      又喝了一口,贺思凡放下手里的杯子,杯子搁在茶几上的时候,有清脆的“噌”一声。

      他直言不讳,“你和顾晟并不适合。”

      欧阳榛皱了一下眉头,过会儿,不以为意地笑了,“贺先生你今天到我这里来,就是故意说两个膈应我的消息来的?”

      贺思凡也笑了,和欧阳榛一样的不以为意,“但是事实就是这样,他处心积虑地追求你,你以一种沉默的态度相对峙,他越是得不到,就越会投入更大的精力。直到有一天,他得到了,然后发现,你并不值他所付出的那种代价。”

      他歪着嘴角笑一笑,“你知道结果。”

      欧阳榛皱了皱眉头。

      贺思凡靠在沙发上,看着她,“我并不是说你没那个价值,我只是想说,他对你,兴趣大于爱情。而你对他,也是感激大于爱情。”

      欧阳榛食指与拇指在玻璃杯上摩搓着,挺有意思地,“哦。”

      “得不到的东西要比在手的东西更让人垂涎欲滴。”

      垂涎欲滴这个词,用得很到位。

      贺思凡起身,准备离开。

      “就像尉迟衍和尹霜,我并不觉得他们俩很幸福,相反,我认为,现在的尉迟衍,并没有五六年前那种激情。”

      欧阳榛歪了歪头,“你这个说法,我喜欢。”

      嗯,很喜欢。

      贺思凡留下一张名片,“我们俩更应该是一对,一直都是。”

      “……”欧阳榛差点喝水呛到。

      “有事帮忙的话找我。”

      欧阳榛说,“哦,那谢谢。”

      贺思凡在出门时,看着欧阳榛的脸,“你现在既然有男朋友,我不打扰你,等你和他分手时,再说。”

      欧阳榛说,“这可不是什么祝福的话。”

      贺思凡也笑了笑。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辆有品位的车,也慢慢远离,慢慢远离,最后消失在那长满爬山虎的院墙那侧。

      屋室里,有男人身上残留下的高级香水的淡淡气味。

      欧阳榛拿着那张名片,哑声笑了笑。

      他们俩同病相怜?可真好笑。

      他不吝啬对自己的帮助?他和自己也就有那么一点交集,自己会求他帮忙?

      他们俩什么关系?欧阳榛眯了眯眼。

      他们俩的关系很复杂。

      欧阳榛很多难以启齿的事,可能都能牵扯到他身上。

      半晌,欧阳榛看着那精致的纸片,扔进了垃圾桶。

      和顾晟的交往,不温不火。

      他有时候会送她回家,也有时候会不怀好意地跟她说,“要不我去你家?”

      欧阳榛摇摇头,继续把自己隔在亲热这个词的远处。她和顾晟之间,仅仅限于牵手,拥抱,以及浅浅的离别吻。

      顾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似乎也觉得这个距离很合适。欧阳榛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像贺思凡说的那样,顾晟对她,也许男女之情并不多。

      她自己也不免笑了,顾晟对自己算是体贴入微,要是真没有男女之情,这种照顾,也足够了。

      天气进入十一月,寒潮来袭,气温一下低了七八度。让人瑟瑟发抖的寒冷冬风,还杂着豆粒大的雨珠。

      暴雨来袭。

      大多是不开心的事发生,都会混着大雨。欧阳榛去上洗手间,看见文秀秀边打电话边哭。

      “那怎么办,小海还在上学,我一下子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钱?”

      “妈,二十万,我哪里能一下子借二十万?”文秀秀腼腆的小脸哭得通红,一边擦眼泪一边对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我能怎么办,我到底能怎么办?!”

      她挂了电话,坐在窗台的角落,哽咽不成声。

      欧阳榛对这别人的私事一般不过问,只是文秀秀哭得撕心裂肺,让她似乎眼花地看到了这个女孩的眼睛里,闪过绝望。

      她蹲下来,“秀秀,怎么了?”

      文秀秀摇着头,眼泪滚下来,她嘴唇咬得发白,始终没说出一句话。

      “遇到麻烦了?”

      文秀秀拉着她袖子,哭花了一张脸别样惨淡,“我爸,我爸他病重,现在就要手术,还差好多钱,我家里钱都用完了,他,他还差二十万,医院说凑不齐手术费就不做手术……”

      她蜷缩成一团,抱着腿,声音一断一断的,“其实能借的我都借了,苏妍姐她们都不愿意借给我,我欠得太多了,可是我爸不能不做手术,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人绝望的时候很多,对待绝望地方式也不同,比如秀秀,她贷款借钱所有的方式都用遍,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那种眼神是让人心碎的。

      欧阳榛很清楚。

      “还差多少?”

      文秀秀哽咽着,“二十多万。”

      “这样吧,我借你二十万。”

      文秀秀惊讶得长大了嘴巴。苏妍李升他们都知道她家的情况,一穷二白,几个人凑在一起一共借了她一万。她平时和欧阳榛算不得太熟悉,她就放心借自己二十多万。

      欧阳榛垂着眼帘,“这些年我自己攒了一些钱,你家里的情况急,就先借给你用吧,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好好工作还给我就是了。”

      她的声音不大,还是那种清冷的模样,却让文秀秀倍感温暖。

      她咬着牙,擦了擦红肿的眼睛,“阿榛,我会还你的。”

      “嗯。”

      欧阳榛请了半天假,陪着文秀秀把汇钱的事办好。她们走的时候是上午,回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推开门进来,欧阳榛擦着身上的水,外面冰冷的空气将她冻得有些僵,回到温暖的空调屋,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个公司是顾晟打拼过来的,在槿江最好的地段,生意很好,口碑也极好。在槿江,在室内设计和装修这一行,可以说顾晟的公司小有名气。

      欧阳榛只负责屋内的细节设计,大部分都是在她工作桌上窝着,平时很少和顾客接触。此时的大厅,顾晟正在和一对夫妻探讨着他们的别墅装修。

      看见欧阳榛湿淋淋地进来,顾晟心疼地把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帮她捋了捋湿漉漉的头发,“都湿成这样了,就别来上班了。”

      欧阳榛摇摇头,“没事,就头发湿了一点点,一会儿就干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顾晟笑了笑,也就没过多的担心,“你先上去吧。”

      “嗯。”

      和顾晟一起谈话的那对夫妇,那位女士像是有些惊讶。走过来,看着欧阳榛,“欧阳榛?”

      欧阳榛转过头去看,并没有什么印象。

      那女士微微眯了眯眼睛,有些不悦指着自己,“李月,大学时住你隔壁宿舍。”

      欧阳榛摇摇头,还是没什么印象。

      这是习惯,她对于很多事,都是选择了遗忘。

      欧阳榛准备回她小小的办公桌,听见李月低低地骂了一声,“滥|交的贱货!”

      欧阳榛愣了一下,脸色有些白,没有说话。温柔地看着她的顾晟,闻言也不由地皱了皱眉头,脸色有些惊讶。

      欧阳榛回到办公桌的时候,顾晟重新再外面和李月夫妇交流装修的细节。

      李月抱着胳膊,有些不悦,“欧阳榛是你女朋友?”

      顾晟点点头。

      “我虽然很满意你们公司,但是如果说是我的家和欧阳榛那个贱货扯上关系,恐怕我不能接受。”

      顾晟听着话里的脏字眼,皱了皱眉头,“请您说话放尊重些。”

      李月冷笑一声,“看你这样子,怕是欧阳榛以前的事,你都不清楚吧?”

      是么?顾晟想了想,是吧。他喜欢欧阳榛,近乎迷恋,迷恋她周围冷冽的气质和格格不入的违和感,她从未让他深入了解自己的生活,这段时间,她周围似乎结了一层坚硬的茧,倔强地把自己包裹住。

      他眯了眯眼睛。

      李月皱着眉,“你并不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我清楚。我是不会让这样一个肮脏的贱人,碰到我一丝一毫的东西,因为,太恶心了。”

      “你什么意思?”

      李月杂七杂八地吵嚷着,“你知道她以前插足别人婚姻吗,她为了钱,把一个男人给睡了,害得那个人未婚妻自杀,连她男朋友都觉得恶心把她从楼上推了下去,你让我怎么能接受让她碰我的房子!”

      话说得很难听,她旁边的丈夫也不太能听得过去,拉着她,“你少说一点。”

      “怎么了,她自己做得出来,怕别人说啊?!”

      顾晟温和的脸上有些许怒意,“麻烦您放尊重些。”

      “你要是坚持以这种态度对待你的客户,恐怕我们的工作你不能胜任。”李月也开始带了一些怒意,放话要挟。

      “请便。”

      文秀秀站在一旁,看着李月夫妇甩门离开,她全身潮湿,有些冷,有些慌。

      她手里还拎着午饭,欧阳榛陪着自己跑了半天连午饭都没吃,在她回来时,自己就去外面买了两盒炒饭,回来得晚了些,撞见这尴尬地一幕。

      顾晟捏了捏鼻梁,有些懊丧,这是一笔大单子,就因为一点小事搞砸。他喝了一口水,脸色很不好。

      文秀秀有些怯怯地,“晟哥,我觉得阿榛不是那样的人,她很善良。”

      “嗯。”

      “那个李月才像那种人,你看她穿的戴的,她才是那种恶心的人。”

      “嗯。”

      气氛有些尴尬,文秀秀话不多,也不太会安慰人,就在那里呆站着。过了会,她摸了摸手里的炒饭,塑料袋上有细小的水珠子,“晟哥,那我上去了。”

      “嗯。”

      那天晚上,顾晟并没有送欧阳榛回去,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对欧阳榛了解太少了点。

      她的过去,他从没问过过。她的现在,似乎,他也不太熟悉。

      他纠结着,痛苦着,他想着,那朵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玫瑰,是不是就从来没有存在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