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绾》蜜糖柒柒

2、二章

　　“小姐，是齐王的妾……”
　　“齐王，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因礼贤下士被称为贤王，又从不问政事被戏称作闲王。去年夏天，齐王游历江南的时候遇见到了小姐。……齐王么，若说是天人之姿也不为过，又才华横溢，惹得好些家小姐的爱慕，还有传言说先皇本有意让齐王即位的。王爷见了小姐后，便上门提亲。顾家虽富贵却终是商贾出身，小姐若嫁过去，只能做妾。夫人本是不愿这门婚事的，怕小姐嫁过去受正室的气，但是老爷觉得能嫁入皇家是顾府的荣耀，而且王爷又生得如此，夫人见小姐和王爷也情投意合，便同意了婚事，哪想到，只过了一年，小姐，小姐便被……”
　　“休了？”顾绾问道，却没什么表情。红衣点点头，眼圈又红了，顾绾觉得好笑，“你这丫头，我还没伤心，你又这个表情作什么？”红衣没有答话。顾绾又问道，“那王爷为了什么把我休了？才过门一年，好歹也算是恩爱夫妻吧。”红衣仍旧慢慢地梳着，“因为王妃……”
　　“哦……”顾绾一哂，果然是因为大小老婆吃醋，老公却是个妻管严。顾绾把玩着妆奁里的玉簪子，问道，“那王妃娘家的势力必定了得吧？”若是靠山不硬，即便王妃能做主休妾，也要王爷点头，看来王爷的日子也不好过呢。红衣点点头，“王妃是燕老将军的小女儿，唤茗，还有一个女儿，唤苒。燕将军是前朝的功臣，一直在边城平定叛乱，最近几年回来养老，当今皇上为了抚恤功臣，便封了燕将军的大女儿为华贵妃，可惜将军膝下无子，倒是收了个义子展文轩，那展将军年纪轻轻，在边城中也算小有名气。”顾绾突然笑道，“红衣丫头是不是瞧上了展将军，咦，脸怎么这么红？”红衣脸一红，微微嗔道，“奴婢讲得是王爷王妃是怎样待小姐的，与展将军无关，更与奴婢不相干……”
　　“呵呵，我不说了，你快接着讲。“
　　红衣无奈的道，“小姐，你才是受害者好不好，怎么像听别人家的事一样。”顾绾愣了一下，笑道，“无妨啊，我已经前尘尽忘，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了，也不觉得伤心了。”
　　“……王妃她，生得美艳，但是性子狠辣，王府里的姬妾都被她欺压得厉害，因她姐姐是贵妃，父亲是将军，所以连王爷也让她几分。小姐进了府之后，万千宠爱集于一身，时间久了，便惹恼了王妃。小姐虽处处受王妃欺辱，但仗着王爷的宠爱，倒也安稳。只是后来……”
　　“后来怎样？”
　　“后来，小姐有了身孕……按皇家的规矩，正妃没有生育之前，侧妃和姬妾是不可以有身孕的，于是王妃便逼着王爷打掉小姐腹中的孩子，王爷开始不忍，王妃就搬出祖宗规矩，说若是要留这孩子，就要把小姐赐死……后来王爷还是让小姐服了那副药。当时小姐哭求王爷，说只要能留下孩子，小姐怎样都无所谓，可是最后，王爷他，还是逼小姐喝了药，哪知这药是被王妃做了手脚的，下了很大剂量的红花，大夫说小姐伤了身子，今后恐怕很难，很难再生育了……”红衣转过身，偷偷擦着眼睛，顾绾仍是平静的问道，“那再后来呢？”
　　“再后来，小姐失了孩子以后，大病一场，精神也不似从前了，渐渐的，王爷对小姐也淡了，王妃便以不能生养神智不清为由，让王爷把小姐休了，若不然送人也可……王爷一纸休书把小姐送了回来，小姐回来以后，便完全不识人了，一直哭闹，为了不让小姐寻短见，所有的钗环都换成了玉的，屋子里连带尖儿的东西也不准有。夫人不知流了多少眼泪，一直埋怨老爷不该贪图名誉，把小姐推入火坑。后来有一日，小姐落了水，好容易救上来又昏迷不醒，大夫都说小姐不行了，还是准备准备后事吧，谁料到……”
　　“谁料到，我又突然醒了，而且又好了，是不是？”顾绾笑着拧红衣的脸，红衣边躲边笑，“是呀，小姐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红衣拢着顾绾的头发，用玉簪子挽好，“夫人说的对，有时候，忘了反倒是福……”顾绾瞧着镜子问道，“这又是什么发髻？虽简单看着却很舒服。”红衣把剩下的头发拢成一束绾好，抿一抿顾绾的两鬓，道“这个么，只是家常的发髻，是小姐以前喜欢的样式，小姐以前最讨厌繁复的样式，说是钗钗环环的坠得脖子都要断了。”
　　“红衣。”
　　“恩？”
　　顾绾握着手中的玉镯，只觉得温润滑腻，“你觉得是以前的我好呢，还是现在的我好？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子去面对爹娘，他们喜欢我现在这样子吗？”红衣伸手替顾绾套上镯子，“奴婢斗胆，只要小姐平安无事，老爷夫人自然是喜欢的。至于奴婢么，只要小姐开开心心的，奴婢就无所求了。奴婢十岁起便跟着小姐了，陪着小姐长大，看着小姐嫁人，奴婢总是在想，小姐品貌无双，又配得如意郎君，本应过着神仙眷属般的生活，可是王府里的生活又是另一番滋味。自打小姐进了府后奴婢就很少看到小姐笑了，小姐总是在等王爷，从日出盼到日落，从第一颗星星出来等到最后一颗星星回去，最后却等来了如此结果……”
　　顾绾的眼睛酸酸的，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值不值得红衣这样待她，她不是顾绾，她谁都不是，她只是一缕孤魂，飘到了这里。顾绾揉揉眼睛，“傻丫头，这世上能有几对神仙，大凡男子皆三妻四妾，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只对一个人从一而终呢？如你所说，即便如齐王爷那般的人物也不过是凡人罢了。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顾绾站起身，开箱想挑一身衣服，却发现一箱子衣服都是素色的，再瞧瞧那一妆奁羊脂白玉的簪子，不禁笑道，“你家小姐可是要修仙呢，这也太素净些了。”说完便觉得不对，自己怎么像在说别人，那小姐可不就是自己么。红衣笑着拿起一件雪缎镶边的外衫，领口袖口皆用银线绣着水仙，颜色虽素看着却也秀气，“皆因王爷喜欢素色，小姐的衣服也多是素色，奴婢回头让下人送些颜色鲜艳的料子，小姐病好了，也该做两件新衣服了。”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顾绾让红衣扶着自己站到院子中，顾绾还是头一次仔细地打量自己住的小院。这院子虽不大，景色却齐全，小桥流水人家都占全了，拱桥下的池塘开着一池的荷花，荷叶上还有残留的雨珠，池塘中筑着一座小亭子，亭子侧面一条蜿蜒的甬道通着西侧的回廊。顾绾道，“这院子倒也别致，有名字没有？”红衣答道，“原来是没有的，小姐回来后还清醒的时候叫它残荷居。”顾绾冷笑一下，自比残荷么，“什么残荷，留着残荷作什么，听雨声么，糊涂！”红衣不明白顾绾发的是哪门子火，也答不上来。
　　顾绾听完了顾家小姐的遭遇后，也不知是气还是恨，她虽没亲身体会，但恶果都留给了她。想她十五嫁人十六被休，二八芳华便沦为弃妇，又不能生育，真是把她后半生的路给绝了，就算有人想娶，王爷不要的人谁又敢要。这王妃也真够歹毒，王爷也够薄情，还魂成这样，也真是命途多舛。顾绾恨恨地想，难不成真让她一辈子守着这个小院子青灯古佛旁啊。
　　顾绾由红衣引着来到了正厅，一屋子人都在说话，见她来了，都停下来看着她。顾绾见坐在首位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鬓角虽然有些花白，但眼神锐利，有着商人惯有的精明，容貌虽谈不上英俊倒也威严，按着刚才红衣告诉自己的顾府的情况，这个人便是顾府的老爷顾瑞了。旁边的便是前几天泪眼汪汪的顾夫人，顾绾仔细地瞧了瞧，她这个娘也算得上是个美人，虽然上了年纪，保养得还不错。顾绾屈身行礼，“绾儿给爹娘请安。”话音刚落，顾夫人的眼泪又出来了。顾老爷点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顾夫人拉着顾绾，指着几个妇人对她道，“这是你柳姨娘，这是你叶姨娘，这是你柔姨娘。”顾绾的眼角抽了一下，柳姨娘低眉顺眼的，是顾老爷屋里的，年纪也最大。叶姨娘一双含笑眼，看起来和善，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是顾老爷外出办事带回来的，看起来三十左右。这小柔姨娘一双狐媚眼，腰肢柔若无骨，眼神风骚，简直就是一狐狸精翻版，年纪顶多二十出头，听说是某青楼的红牌，遇到顾老爷就从良了。顾绾撇撇嘴，他爹还真会享受，不由得佩服顾夫人，这些个小老婆除了柳姨娘看着老实些，其他的都不是省油的灯，居然被她管得服服帖帖，看来这顾家小姐是一点也没学到她娘的本事。
　　一一问了安之后，顾夫人又指着一个小美妇人对她说，“这是你嫂子，你们自小便要好，她嫁过来之后，你们便更好了，你哥哥有事没回来，晚上就见到了。”顾绾记得她，那天在床尾哭的少妇便是她。顾绾心里感叹，什么叫芙蓉如面柳如眉啊，瞧瞧她这嫂嫂，手如柔荑，肤若凝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也不知道她那个哥哥生得什么模样，能娶到这样一个绝代佳人，听顾夫人的意思这两个人还是青梅竹马。顾绾甜甜叫道，“给嫂嫂请安。”小顾夫人立即握住顾绾的手，眼中带泪，顾绾开始觉得自己是恶人，总是惹得这一大一小美人落泪，难道她们这辈子要还她眼泪以报上辈子的滴水之恩不成？
　　“绾儿妹妹，你怎么不叫我云姐姐了？你真的连云姐姐也忘了么？呜呜呜呜——”
　　这边顾绾正忙着安慰佳人嫂嫂解释自己连爹娘都不记得了，那边又传来一声稚嫩的怒吼。
　　“是谁把我娘惹哭了！是你么？”
　　顾绾一回头，看见一个粉团般的娃娃正指着自己的鼻子怒目相视，顾绾正要瞪回去，忽然见这小粉团儿皱着鼻子，哇的一声粘到自己身上，“哇——绾姑姑——你可算好了，他们都不让我见你，我好想你啊——哇——”
　　顾绾彻底石化了，她这辈子五行缺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