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绾》蜜糖柒柒

14、十四章

　　顾云峥笑着走过来道，“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好戏？”
　　顾绾喜道，“大哥怎么来了？也不叫人告诉一声。”顾云峥拍拍顾绾的头，笑道，“怕你把我的茶坊弄赔了，赶紧过来看看。”
　　顾绾撇撇嘴，哼道，“大哥也太把人瞧扁了。”随即又笑道，“生意我是没怎么做，喜事我倒是拉来一桩。”
　　“哦？”顾云峥奇道，“几个月不见，绾儿什么时候当起红娘了？”
　　顾绾得意地一笑，甩头道，“那是，”说着指着红衣二人道，“大哥看，我这媒做的不错吧。”
　　顾云峥早就知道赵青的心思，点头笑道，“不错不错。”红衣小声道，“连少爷也跟着小姐取笑奴婢。”
　　“只是，绾儿，”顾云峥皱眉道，“红衣去了就没人在你身边了。”顾绾忙拉过绿水道，“大哥，这是绿水，让她在我身边就行。”顾云峥上下打量了绿水一会儿，笑着对顾绾说道，“她终究是初来乍到，不如把胭脂叫来一起服侍你，怎样？”顾绾知顾云峥谨慎，并不相信绿水，便点头道，“那就烦劳大哥了。”

　　红衣的事一了，顾绾似乎轻松了许多，她本就是闲不住的人，整天呆在后院里，只差没把院子翻过来，绿水见顾绾实在是闷得慌，便提议带顾绾逛逛梁州的风景，顾绾听完忙把怀中的媚雪往床上一扔，叫人去找顾云峥，媚雪正睡得香甜，突然被摔到床上还有些发蒙，待反应过来便冲着顾绾龇牙咧嘴，顾绾眼睛一横，指着媚雪道，“你看看你现在胖成什么样子，压得我腿直发麻，整天除了吃就是睡，哪里还有一点作为猫的尊严。”
　　顾云峥进来正好看见这么一幕，一人一猫，大眼瞪大眼，谁也不肯服输。赵青在顾云峥身后，想笑又不敢笑，顾云峥无奈的摇摇头，哪个都让人头大，又都会告状，尤其是那个小的，对自己献媚的时候一定没有什么好事。
　　顾云峥咳了一声，笑道，“绾儿这么急的叫我来，不会是让我来调解的吧？”顾绾听到顾云峥的声音，忙回头笑道，“怎么会呢，不用理这小东西。”顾绾一边让座，一边叫人看茶，顾云峥突然想起媚雪上次把自己得意的琉璃盏弄破的时候也是这么个感觉，便笑道，“绾儿想要什么就说吧。”
　　顾绾嘿嘿一笑，往前凑了凑，“大哥，我想出去转转。”顾云峥刚一皱眉，顾绾马上道，“大哥放心，我绝对不会惹事的，大哥若是不放心，尽可多派几个人跟着。”顾云峥想说些什么，看了看顾绾，最后无奈道，“让小五跟着你，不可胡闹，早些回来。”顾绾眯眼笑道，“就知道大哥最疼我了。”
　　顾绾刚起身，顾云峥又道，“绾儿，”顾绾忙回身问道，“何事？”顾云峥看了她一会儿，只是笑笑道，“没什么，只是梁州不比郦都，凡事小心些。”顾绾笑了笑，“知道了，大哥放心。”
　　顾绾左挑右选，还是选了这支嵌莲荷纹簪，没办法，她就是喜欢。顾绾又翻出一件水绿色的裙子比在绿水身上，不禁赞道，“你和红衣还真是应了各自的名字，你配上这绿越发显得素雅。”
　　绿水似有些为难，“小姐，奴婢还是不要出门的好，奴婢在梁州……”顾绾皱眉道，“你说的是，不过这里除了你，对梁州都不大熟，小天那孩子又靠不住。”胭脂笑道，“绿水姐姐戴上面纱不就行了。”顾绾拍手笑道，“还是胭脂聪明，绿水快把这裙子穿上。”胭脂原是服侍顾云峥的丫鬟，生得圆润小巧，爱说爱笑，性子活泼可爱，很是得顾夫人的喜爱，年纪虽不大，人却很老道。
　　小五早就备好了车，见顾绾出来，忙拱手道，“大小姐。”顾绾还未见过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心中感叹，她这大哥的手下怎么个个都如此白净清秀，莫不是有那方面的爱好，想到此不禁笑了出来 ，小五先是被顾绾看的不自在，又见她笑自己，早听说这位大小姐脑子有些不正常，可惜那么漂亮的一张脸，小五摇摇头，唉，真是可怜。

　　梁州多山少水，大部分游玩的地方都在山上，顾绾只恨自己这身子不争气，没走几步便要喘上一喘，反倒浪费了许多时间，倒是绿水脚步轻盈，一水儿的翠绿越发显得纤腰楚楚，即使戴着面纱也不时的引得路人注目。
　　绿水引着顾绾走到山腰处的小亭里，地方不大，却也聚着不少的行人，想都是来此处歇脚的。胭脂忙捡着一块干净的地方用手绢儿铺好，扶顾绾坐下。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正是春游的好时节，顾绾虽体寒，却也觉得暖风拂面。
　　绿水指着前方不远处道，“小姐你看那里。”顾绾顺着看过去，却是一座浮桥架在两山相间之处，绿水接着道，“这山的风景虽好，桥那头的千叶山风景更好，若是入秋的时候来，便能看到满山的红叶了。”顾绾点点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听说梁州有座千叶寺，香火一直很旺，可是在那边的山上？”绿水道，“正是在那座山上，好多人家的小姐夫人都去那里求符，听说很灵的。”
　　顾绾顿时来了兴趣，站起来道，“既如此，我们也去求求吧。”胭脂好容易歇口气，听顾绾说还要爬，忙求道，“小姐饶了奴婢吧。”顾绾把胭脂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摇头叹道，“你看看你这身型，都快赶上媚雪了，拜佛心要诚，连这点毅力都没有，怎么能求来如意郎君呢。”胭脂忙跳起来，红着脸叫道，“小姐果真要当媒婆么，先是红衣，现在又来打趣奴婢了。”
　　顾绾敲着胭脂的头道，“什么媒婆，听着怪老气的，要说小姐我也是红娘，小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快走。”胭脂哭丧着脸，圆滚滚的跟在顾绾身后，后面还有一直处于感叹中的小五。
　　千叶寺的香火果然很旺，看来来往往的太太小姐一脸虔诚的样子，顾绾也考虑着要不要也给自己求一个来玩玩。千叶寺前倒有几分庙会的样子，摊子上各种小挂饰小饰品以及平安符，有那些买不起香火的穷苦人家便买一些来表表心意，生意倒也热闹。
　　顾绾不信神佛，但既然是路过的神仙总要拜一拜，绿水和胭脂似乎满信的，连小五也拜了几拜，尤其是胭脂，嘴里还念念有词，顾绾偷笑，不知道刚才是谁嘴硬。
　　千叶寺内为方便香客，还设了许多小亭子，顾绾正觉得有些累，便拉着绿水坐到亭里，绿水窈窕的身姿仍惹得路人频频回首，亭内一红衣女子哼道，“还是那么招蜂引蝶。”声音虽不大，却刚好能让亭内的人都听见，绿水听见似乎一愣，忙背过身去。
　　顾绾寻声看去，却是一个扮相极其美艳的女子，从上到下一色的红，尤其是颈间那颗红艳的宝石，更加映得她那双凤目潋滟璀璨，光彩夺人。顾绾皱皱眉，这女子浑身都透着张扬霸道，方才的话似乎是冲着绿水说的。
　　“玲珑，不可无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说道，顾绾方想起正是那日在换物台遇到的乔小爷乔墨。红衣女子似是不满，却又不敢说什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顾绾看着乔墨，一身浅蓝的流纹云锦，腰间配着九龙环佩，足下蹬着白底皂靴，越发衬得他眉目清扬，若不是知晓他的本性，顾绾倒是很喜欢他的长相。乔墨笑道，“贱内不懂事，还请顾小姐见谅。”顾绾也笑道，“乔公子说的是，还真是得管教管教，否则扰了佛门的清净可怎么好呢。”
　　玲珑美目圆睁，刚想开口，却看到乔墨冷冷的看着自己，终是没有说出口。乔墨也不恼，仍然笑道，“顾小姐也来求签？”顾绾回道，“我无事可求，不过是来沾沾佛缘，乔公子也来求平安不成？”乔墨有些宠溺地看了身旁的玲珑一眼，笑道，“乔墨也是来沾沾佛缘而已。”玲珑有些得意地看着绿水，笑得越发娇艳。
　　顾绾只是坐了一坐，便笑道，“既如此，便不打扰乔公子的兴致了，告辞。”乔墨站起身，拱手回道，“顾小姐慢行。”
　　待顾绾一行人走得远了，红衣女子方恨恨道，“我就看不上她那样子，也不知狂个什么。”乔墨已然不是刚才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他半眯着眼睛，盯着顾绾的背影瞧着，听到玲珑抱怨，乔墨转头看着她，只是那么瞧着，玲珑只觉得后脊冷汗渐出，微风徐徐，竟觉得有些阴冷。乔墨回过身也不去看她，只是淡淡地说道，“都是玉春院的头牌，知道我为什么留你不留她么？”玲珑讨好地笑道，“自然是奴家比较听话了。”乔墨冷哼道，“还算不笨。”玲珑见乔墨不似方才那般，忙妩媚地笑道，“爷儿，奴家新学了一首曲子，晚上唱给爷听吧。”乔墨也不答应，只是伸出腿，玲珑会意，忙蹲下身去。
　　半路遇到乔墨，顾绾未免有些扫兴，也没了继续逛的心情，索性打道回去，一路上顾绾都留神看着绿水，她又恢复到了初见时的那副表情。待吃过了晚饭，顾绾支开了胭脂，把绿水叫到跟前，细看了看她的神色，方问道，“白天在千叶寺里遇到的那个红衣女子，你们是认得的吧？”
　　绿水似是苦笑了一下，点头道，“她叫玲珑，原都是在玉春院里的，后来遇到了乔小爷，便一同被赎了出来。”顾绾想着白天那红衣女子的口气，试探的问道，“她和你又过节？难不成你是因为她才……”绿水摇摇头，“她也是个苦孩子，只是太要强了些，奴婢的性子不对乔小爷的口，所以才会被送到易物台。”
　　顾绾想到初见乔墨时，他嘴边那丝略显轻浮的嘲笑，还有白日里那清朗的神采，不由叹道，“这皮相还真是靠不住的东西。”绿水笑道，“小姐怎有如此感叹？”顾绾拍拍绿水的肩膀，严肃的说道，“想当初小姐我就是受了皮相的诱惑，才一失足成千古恨呐。”
　　绿水却没有笑，她只是习惯性的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顾绾见她不说话，大概是触动了伤心事，忙转了话题，“你说，这乔墨是个什么样的人？”绿水知顾绾是怕她难过，也不好驳了她的好意，想了想笑道，“基本上算不得好人。”顾绾想起他大哥有个“玉面狐狸”的浑称儿，便笑道，“无商不奸，做生意的哪有几个好人。”
　　绿水摇头笑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乔小爷实在是个冷心冷面的人。”顾绾八卦的天性被唤了起来，往绿水身旁凑了凑，笑道，“怎么讲？”
　　绿水只觉得顾绾的眼睛一闪一闪，像偷了腥的猫一样兴奋，无奈笑道，“奴婢在乔府只住了几个月，不过见了他几次而已，具体也说不上来，只是除了小少爷，他都不像是真心对待。”顾绾奇道，“他有儿子？”绿水倒是一点也不奇怪，“怎么会没有呢？乔小爷娶的是梁州知府的千金，只可惜那位小姐福薄，刚生下小少爷不久便去了，如今算算也有四五年了。”
　　顾绾想起乔墨把玲珑叫做贱内，问道，“那今天那个玲珑是……”绿水道，“玲珑刚进府没几天，便被封了如夫人。”想想又笑道，“这样也好，若是生个一男半女的，她以后也有个依靠。”顾绾又奇道，“你难道不吃醋么？他好歹也是你相公吧。”
　　绿水这次倒是真心的笑了，她见蜡烛有些暗，便拿银挖子剔了剔，灯下的她有一种别样的美，绿水只是看着烛芯，轻声道，“奴婢的心，只装了那一个人，再容不下别人。”
　　顾绾心底叹道，又是一个痴情人，真不知是可悲还是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