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君一死》湟宿

5、只有你和我的路途

　　天色渐暗，驿站的灯笼开始亮起，充当黑暗中的明灯，指引前来投宿的人。
　　“凌霜降，你离我们那么远，不怕我抢走你桑哥哥啊？”漆黑中，青燎突兀地喊了一嗓子，把一行人都吓了一跳。对于桑哥哥这个称呼，顾西桑更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喂！凌霜降？”
　　“凌姑娘？”队伍里有个人也跟着喊了一声，并没有应答。
　　这队伍的人虽然不少，可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并没有很远，青燎的嗓门也不小，按理来说她早该听到了的。而且霜降并不像是赌气不回话的类型，她一般都会豪爽地直接骂回去。
　　顾西桑感觉到了不对，用手肘撞了一下身后的青燎：“我们四处找找看吧。”
　　希望别是出了什么事才好。青梅竹马，凌家的独生女，这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就直接死在路上算了。
　　青燎眯起眼睛，没有说话，今晚的月光很微弱，驿站的灯火虽亮，却距离这里还有一些距离，很难看清周围，只能看到一个一个模糊的黑影，和不知道谁喊出来的一声又一声凌姑娘。
　　顾西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此时他们的队伍中如果悄悄混入了其他人，也不会被察觉吧？他觉得心慌，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生怕漏过了什么。
　　霜降绝对不能出事！
　　“青燎，你有没有感觉马蹄声逐渐变小了？”顾西桑真是感谢还有人和自己坐在一匹马上，还能壮胆，但是怕就怕这是个不怀好意的人，袖里的暗器被他按着，不动声色。
　　虽然他沉迷读书，但作为顾家的公子，怎么也要会用一样兵器防身才好，他又不喜欢那种长枪大刀，便选了暗器。
　　“嗯。因为周围有一些干草，马蹄走在上面声音会小。”青燎小声回答。习武之人的眼神怎么也会比他这种读书人眼神要好得多，如果他这种魔头连夜里四周的情况都分辨不出，那早就被人杀了。
　　理论上来说确实是这样，身边还是一个一个的黑影，距离也没有改变多少。
　　顾西桑赶紧让他们别喊了，不敢让他们乱讲话，一旦队伍乱起来，出什么事是很难察觉的。
　　“不对！”
　　两个字还没出口，眼睛就被蒙上了，身后熟悉的气息从未变过，所以，是青燎。
　　紧接着，顾西桑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地狱之中。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耳朵还是很灵光的，偏偏他从小听力就比常人好很多，此时就极其痛苦了。
　　耳边充斥着哀嚎声，马受惊的声音，利器划破皮肤血液喷溅的声音，上一秒还安静的队伍一下子混乱起来，顾西桑听见许多人喊着“大人救命”，却很快倒下了，这时的他们甚至不知道顾西桑在哪里。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一旦出事，自己就是无能为力的。
　　“没事，在我身边很安全。”青燎贴着顾西桑的耳朵低声说了一句，因为离得近，这句话在纷乱的环境中听得格外清楚。
　　就像是地狱中救命的绳索，让他觉得，自己是处于地狱之外的。
　　可能是感觉到顾西桑的身体很凉。因为顾西桑的视力不太好，其实不蒙他的眼睛也没关系，几乎是看不到眼前残忍的光景的。
　　青燎不想这么做，他不想让顾西桑看到一点杀戮，一点都不行。
　　也许青燎是出自本能的害怕，不敢让他看到。
　　也不过几分钟，周围很快安静了下来。灰蒙蒙的夜晚，重新恢复了寂静。
　　青燎试着往前走了几步，二人都感觉到踩到了尸体，只能退了回来。
　　“都死了吗？”顾西桑的眼睛还被蒙着，一开始他是抗拒的，后来觉得这么做也很好，他也害怕自己看到这种场景会精神崩溃。
　　毕竟在顾西桑的记忆里，见到过最血腥的事就是街上的屠夫宰杀牛羊。连街上偶尔出现的斩首，姨娘都会领着他掉头就走。
　　“嗯。都死了。”青燎低声回应着。
　　马后退了几步，开始飞快的前进，踩踏着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
　　“一个都没有剩？”
　　“对方的人比我们多。”
　　顾西桑没说话，将青燎放在自己眼前的手拿下来，右手握紧袖子，侧过头将匕首横在青燎的脖子上。
　　青燎的身子僵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想还手，但很快就放弃了，继续环着顾西桑骑着马冲向驿站，眼睛都不眨一下，时不时还低下头欣赏一下顾西桑的侧颜。
　　这小子，在这种朦朦胧胧的夜色中，更加赏心悦目了，对现在这种警戒的表情，还真是思念得紧。真想伸手把他皱起来的眉毛抚平，但青燎还是很清楚的，他要是这么做了，脖子上的匕首就真的会刺下去。还是先老老实实赶路吧。
　　“青燎，你别当我是傻子。”顾西桑现在既盼望到驿站又希望别到驿站。
　　现在的对峙，即使顾西桑有这么明显的优势，他也不觉得自己能杀得了青燎。
　　到了驿站，很容易牵连其他人。
　　“我没有。”青燎似乎也在严肃地回答他，但是仔细听来，话语里还有几分委屈。　　说话间，就到了驿站，青燎刚想开口，却发现顾西桑光明正大的就把匕首收了回去，装作没事人的样子，挣开青燎的手臂，自己摸索着下了马。像个年迈的老头子。
　　“是顾大人吧？有人吩咐我在这儿等着您了，我带您去您的房间。”小二像是早就料到顾西桑会来。
　　不会吧？君王会安排的这么周到？沿途的驿站都定好了？恐怕不是这样吧。真当他顾西桑是傻子了？
　　“我们要求换房间，我和这位大人要在一个房间的。”一直沉默不语的青燎突然发话了。
　　“啊？”顾西桑和店小二几乎是同时发出了疑问的声音，但是顾西桑比较聪明，心领神会了。
　　这指不定是谁定的房间，或许房间里还有人，这样贸然进房间还是太草率了。但是青燎的这个目标实在很明显。
　　“别听他胡扯。是谁替我订的房间？”
　　店小二挠了挠头：“是一位好看的姑娘刚定的，说一定要跟您在一个房间，她在房间里等您呢。”
　　凌霜降，没跑了，就是她。
　　“请给我重新安排一个房间吧。”顾西桑叹了口气，怎么可能真的睡在一个房间，真拿她没办法，余光又瞥见青燎，“给这位公子也另安排一个房间，离我们越远越好。”
　　青燎“……”
　　算了，先这样吧，信任这种东西哪是那么容易得到的？更何况这个人是顾西桑啊。
　　小二先带着顾西桑去了房间，又要带着青燎去另一个房间，青燎一只脚刚踏出顾西桑的房门，只听见顾西桑在后面冷声说道：“别演了，我知道是你干的。”
　　一语中的。
　　没有顾西桑想象中的恼羞成怒，也没有冷笑，沉默了几秒。只换来一声无奈的叹息，青燎没有回头，但顾西桑已经能想象他的表情。
　　轻勾起嘴角，笑得温柔，笑得宠溺，也笑得无奈，一拂袖口，出了房门。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的阿桑还是聪明的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