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恋曲 （哈根炟释）》萱茗

14、命中注定的那一个？

　　回到波士顿隔天一早七点多时，殷空释就把车开到了晏妲公寓的楼下。殷空释知道她时差还未调回来，一定睡到早晨5点就会清醒，所以才特地约了一早出来。而且在周末一早就出门，给熟人看见的机率也比较小。

　　晏妲在驾驶座边坐下后正想扣上安全带，却被殷空释突然按住了手。他静静地凝视过来，缓缓地朝她靠近过来，然后在她的唇瓣上连续着轻轻地啄了几下。当他突然把身体往后一拉时，晏妲不由地往前凑了一下。他笑了，然后突然把一手绕到晏妲的颈后，把她朝自己拉了过来……两人辗转厮磨了好几分钟，直到后面送报纸的货车司机按了喇叭要求他们让路。被突然爆发出的喇叭声吓了一跳的两人，把额头贴在一起同时轻笑出了声。

　　车子开动后10分钟，晏妲的脸上还荡漾着两个小梨涡。回想起昨天自己在李落面前摆出的那副装腔作势的模样，感觉刚才好像是在和殷空释偷情一般。

　　穿着休闲运动服的两人来到了波士顿市中心的两个公园一起慢跑。虽然是礼拜天，因为还未到8点，公园里的人还很少，整个被金色晨曦笼罩着的公园里十分静谧，只有凉风拂过树梢的悉簌声，还有偶尔与两人擦肩而过、晨运人的跑步声。

　　晏妲还清晰地记得，他们上次来这里时，她还特地把自己”伪装”在一副大镜片后，不想让任何人误会他们是约会中的恋人。

　　接着，两人还去了对街的咖啡屋一起吃了早餐。早餐后，殷空释回去车上拿了小提琴盒子后再和晏妲走回了公园去坐天鹅船、一起散步。两人在一个多月前走过的地方又留下了很多新的照片。

　　最后在离开前，殷空释找了公园隐秘安静的一角，为他的女孩拉了好几支曲子。今天他穿的是一身浅灰色的棉质运动衣和跑鞋，在已从橙黄转为白色日光的照耀下，他的全身上下显得愈发白净光亮。坐在草坪上抬头仰望着殷空释的晏妲，仿佛又一次看到了她记忆中的小提琴王子——尤其是当每曲结束时，他们有同样的习惯一手把着琴颈和琴弓向她鞠躬行礼。

　　“天皓。”晏妲突然说了一句。

　　“什么？”正在收拾起小提琴的殷空释扭头望向晏妲，有几分讶异。

　　“就是上次我和你提起过的、那个拉小提琴男孩子的名字啊……他的名字还挺好记的。我每次看到他都是从头到脚一身雪白的校服，’皓’这个字不就是’洁白’的意思么？”晏妲微微笑着，眼里有一丝怀旧的伤感。

　　殷空释一手提起了琴盒，另一手拉起了坐在草坪上的晏妲：”你还真是对他念念不忘，而且每次一提起他就哭丧着脸。”

　　“吃醋啦？”晏妲突然眯眼一笑，拽着殷空释的胳膊往自己身边一拉，脑后的马尾摇摆了一下。

　　“哈哈！我吃你8岁时puppy love 的醋？”殷空释边走边笑，”难道说如果他现在突然出现在波士顿，你会把我甩了去找他？……别告诉我你喜欢我只是因为我也会拉小提琴？！”

　　“当然不是！会拉小提琴的男生多的去了！……”说着，晏妲绽放开的笑容又渐渐隐去了，”我不会去找他的，他也一定不会想见我……其实，那时举报他父亲索贿的是我的大哥，他肯定恨死我们家了。那个市长据说一向廉政，所以当时这个案子很轰动。我觉得他一定会选择相信自己的父亲，然后认定是我大哥污蔑。更不幸的是，他父亲还在被拘留审讯的过程中因心脏病突发而身亡。同时，案子也因为突然离奇失踪的重要证人而无法成立罪名……他的父亲就这样无缘无故的枉死了。你说他能不恨死我家？”

　　殷空释温和地摸了摸她的头：”但他应该知道，这一切与你无关，不是么？”

　　“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没脸见他……算了，别聊这些了。等下回去后我睡个午觉，不然到了中午12点后我一定会撑不下去的。晚上和你哥他们约的是6点半在CambridgeSide 旁边的餐馆吃饭，在那之前我们去商场晃晃？”

　　殷空释邪魅地一笑：”莫非这次你真要我买内衣送你？”

　　“是去吃点东西！”晏妲在他的臂膀上大力地拍了一下，”我不打算吃中饭，但也不可能挨到下午6：30啊！”

　　“哈哈！即便要我陪你逛街选衣服、给意见也是可以的，那里每家店都有舒服的沙发，等你的时候我可以读书。”他在她脸颊上啄了一下。

　　晏妲拽着他的胳膊往自己身上再贴近了一些。现在已经8月中了，虽然自己9月第一天才开始正式上班，但开学后他会忙碌很多，连平时的晚上都不一定有空见面，所以她要抓住周末的时光。

　　从中午12点一直到下午三点多，晏妲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后又恢复了精神。她精心打扮了一番后便和殷空释两人去了CambridgeSide Galleria吃点心逛街。卡索和李落去的电影院就在商场的旁边。正因为知道那一对现在就地不动，晏妲才可以毫无顾忌地牵着殷空释的手，在商场里四处晃悠。

　　6点半时，四人在约好的餐馆见面了。

　　从坐下的那刻开始，晏妲就觉得气氛有些诡异。李落一肚子怨气，因为卡索临时被公司叫回去开会，结果他们两人并没看成电影。虽说是在埋怨，李落却显得兴高采烈，然后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反倒是卡索，他比起以往有些过于安静，还不停地打量着自己的弟弟。

　　“释，刚才你和晏妲是不是很早就来了？”卡索问话时看着晏妲脚边的几个购物袋。

　　殷空释淡定地点点头：”晏妲她需要午睡来倒时差，所以跳掉了午餐。我早点送她来吃些点心，顺便让她逛街买些东西。”

　　“你弟弟那么绅士你也有意见？”李落又现出了刚才一脸的怨气，”总比你放我飞机好！”

　　“卡索也是情非得已，你别再怨他了。”晏妲试图打圆场。

　　殷空释站了起来：”在上菜前我去下洗手间。”

　　他离开后三分钟后，卡索也跟着去了。

　　当殷空释推开厕所单间的门的时候，他看到了站在洗手槽边等候着的哥哥。

　　“哥，你想问我什么就直说吧。”殷空释拧开了水龙头。

　　卡索神情严肃地问道：”释，你是不是在和晏妲交往？在一起多久了？”

　　殷空释冲洗掉了手上的肥皂泡沫，拧上了水喉，甩了几下湿漉漉的手，不疾不徐地开口答道：”没错，就是在她回国前的几天而已。”

　　卡索蹙起了眉头：”你是真心喜欢她，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殷空释从盥洗台的镜子下方扯出一张干手纸，一边擦抹着一边笑道：”当然喜欢！我没有能力强迫自己去亲近我不喜欢的女孩子，哥你应该知道的。”

　　卡索依然紧锁着眉头：“那你和她有长远的打算么？”

　　殷空释显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哥，去掉她不在波士顿的日子，我和她只交往了不到一个礼拜。现在就谈什么长远的打算，岂不是为时过早？”

　　“我只是想提醒你考虑清楚，”卡索的嗓音变得愈发低沉，”我觉得你和前面几个女友没一个是认真的。晏妲是个好女孩，又是李落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能认真待她。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会和李落结婚的，也因此希望我们四人能保持良好的关系。”

　　这次，殷空释转过脸去，严肃地望着哥哥说道：”晏妲和以前那几个根本不一样！”

　　“看来你是认真的……”卡索叹了口气，”好，如果你真能放下以前的事也好。可是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她会相信你对她的感情是纯粹的么？……即使她愿意相信，他的父亲呢？他为了保护女儿和家族的利益，是绝对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殷空释望着自己在镜子中的倒影，用手指梳过头顶的发丝，神情专注地答道：“除非到了必要的时候，我是不会让她知道的。但是如果她真知道了，我会尊重她的决定的。”

　　然后殷空释笑着走到卡索身边，一手揽住了他的肩膀，有力地拍了几下：”别为我担心，哥。”

　　卡索朝着自己的弟弟笑笑，然后扭转头来陷入了沉思。在来美国的十几年来，他知道自己的弟弟从来没有一刻不想弄清楚一件事：当年污蔑他们父亲的证据是怎么制造出来的。

　　当两兄弟回到餐馆，在那两个叽叽喳喳的女孩身边坐下后，晏妲注意到卡索的心情似乎变的轻松了一些，而且对话题的专注力也比较集中了。从刚才开始，晏妲就有一种感觉：卡索已经猜出了他们的关系。他多半是在为此感到忐忑不安，追着弟弟去洗手间也多半是为了讨论这件事。不过，无论他们之间聊了什么，卡索似乎已经不再那么挂怀了。

　　饭局快结束时，李落突然说等下她要弯道去晏妲的公寓，去借一件首饰，为了配她要去一个朋友party时穿的裙子。于是饭后，殷空释把两人一起送到了公寓门口后就先离开了，因为他说明天一早有9点的课。

　　李落进了屋子后随便挑了一件首饰，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一手在腿边拍了两下，莞尔一笑：”Come here, sister。我们聊聊。”

　　“怎么了？”晏妲若无其事地在她身边坐下，已经猜出她要说什么了——不过在损友面前要表现得无懈可击。

　　“昨天我还说过要捉奸，今天还真被我撞上了。”李落把脸凑到晏妲面前咫尺之处，”卡索被公司叫回去开会，我还真是因祸得福了！”

　　“你是stalker么？”晏妲蹙眉，眯起双眼。

　　“No no, of course not！我到了Kendall Square Cinema 才收到卡索放飞机的消息，气得我想去用retail therapy调节一下心情……然后我就去了旁边的CambridgeSide，然后我就看到了一对小情人。”

　　李落一手搂上了晏妲的腰，含情脉脉地看着她：”上电扶梯时是这样的。”

　　接着，她扭捏作态地表演了一系列动作和神情。

　　“(女声)释，帮我衣服后面拉链拉一下……这两条裙子哪条好看？……(男声)都好看，选不出的话我送你一条。”

　　“(女声)这条裙子领口会太低么？……(男声)那就只穿给我看好了。”

　　“售货员，我的男朋友呢？……女士，他拿了那两条裙子去付钱了。”

　　“(女声)我不吃蛋糕上的草莓，总是酸的，给你吃(用勺子塞进对方嘴里)。酸么？……(男声)分给你一点就知道了(嘴唇嘟起亲过来)。”

　　晏妲用双手的各两指钳住了李落的腮帮子向外拉开：”以前我就纳闷了，为什么你总是有那么多说不完的八卦，从教师到同学、到同宿、到宿舍管理员，什么都有！原来是与生俱来的千里眼和顺风耳啊！”

　　“呵呵……”李落从被拉成扁椭圆的嘴里吐了吐舌头。

　　晏妲松开手后，李落揉了揉被捏红脸，表情稍许变得认真了些。她问道：”啥时开始的呀？”

　　“回国前的那个拜六。”

　　“刚好上就分开一个月，好心痛……不过小别胜新婚……是谁先表白的？一定是他吧？”

　　“当然，让男生先表白那是本小姐的原则。”说到她的各种原则，晏妲的态度一直都是很坚定的，”喜欢我就说出来，没勇气说就别追我。”她说的时候完全忘记了自己在殷空释面前做过的其他妥协。

　　“在什么浪漫的地方表白的呀？”李落眨吧着她又圆又大的眼睛。

　　“他的公寓。”

　　“好地方，没留给你机会逃跑 ……表白后发生了什么？”

　　“呃，the usual stuff, you know. Hugs and kisses.”

　　“所以只是经典的make-out session on the couch？”李落的眼睛瞪得像Shrek 里面穿靴子的猫一样含情脉脉。

　　“还能有什么？”晏妲不由地把身体往后倾，觉得一股热潮从脖子涌上了整张脸。

　　“八卦王闻到了猫腻……”李落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一只手缓缓地探入晏妲的裙下。

　　“啪”的一声，她在晏妲红裙下的手被狠狠地打了一记：”你别在这里跟我演你和卡索的戏！”

　　李落的神情突然变得十分认真起来：”说真的公主，你这次又要把底线设在脖子以上么？……如果是的话，你最好给他做好思想准备。”

　　“嗯，这个也说清楚了。”晏妲想用一脸的镇定来掩饰这个在东窗事发后才交代的原则。

　　“他居然答应了么！？”李落的眼珠这次快要掉出来了，”他以前有过几个女友，应该是正常男人啊……我知道了，糊弄你的。”

　　李落顿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道：”晏妲，他是个快30岁的大男人，如果真喜欢你的话，怎么能忍得住一直不碰你？……如果他真能忍很久的话，那就只有三种可能。一，他生理有问题。二，他心理有问题，其实有另类性取向。三，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看到晏妲正想开口说什么，李落即刻贴了两只手指在她的唇上：”你别和我理论说，如果他真的爱你就该充分尊重你的原则，帮你一起守你的贞洁碑坊。连结了婚的夫妻都会因为那方面不顺有外遇或离婚的，你不怕他被别的女人拐走么？……最重要的是，你觉得他值得信任么？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不和他试试？他不是我的菜，我没去刻意了解他。但卡索是个很可靠的人，和他一起长大，感情那么好的弟弟也应该差不远吧。”

　　晏妲沉思了一下说道：”他比我大五岁，比我们都沉稳很多，考虑事情和照顾人都很周到……而且我总觉得很早以前在哪儿看到过他……”

　　李落合掌一击：”就是那种感觉，好像似曾相识，我对卡索也是见第一面就有那种感觉……也许那是前世姻缘，命中注定，哈哈！”

　　接着，李落在晏妲的肩上大力地拍打了几下：”加油！我也觉得你们天造地设……不过你最好认真考虑一下我刚才的提议，需要更多建议的话就来问我，比如说……”她凑到晏妲耳边嘀咕了几句。

　　晏妲的脸立刻烧红了：”谢谢你，但我暂时不需要准备那些东西！！”

　　李落大笑了起来：”不准备怎么行？等突然想用到的时候没有，会搞出人命的！”

　　尴尬中，晏妲疾速调转了矛头：“我说那一脸乖样的卡索怎么会受得了你这种人的！”

　　李落突然拉下了脸：“怎么啦？一脸乖样又不等于说他是个处男！他不是的话凭什么我要是？……我们两个正好都有过一个谈了很久的ex, 都是对感情严肃认真的人好么！”

　　“还振振有词了你……”

　　两个年轻女孩就这样在沙发上时而打闹嬉笑，时而严肃正经地谈论该如何处理男女情感问题的各种“技巧”。一个多小时后，直到卡索打电话问李落要几点回家，晏妲才送走了这位热心的好友。

　　那天夜里睡下后，晏妲一直在回想李落对她说的话。

　　她谈第一个男友时，李落只是说她太理想主义，不过还是随了她，告诉她在那方面要谨慎一点，但现在干脆是直接把自己往人家怀里推。是因为她爱屋及乌，还是因为她也觉得殷空释真是自己的真命天子？

　　其实想想，既然自己已经和他有了第一次，那又何必再纠结？但是为什么还是感到不安？是因为自己对那一夜完全没有印象么？算了，既然已经讲清了自己的”原则”，又立刻去拆自己的台脚，岂不是让人家觉得自己真是个没原则的女生！

　　左思右想后，她决定还是再等一段时间——但也不能等太久。如果他真因为在自己这里受挫太多而”被人拐跑了”，那该怎么办？……晏妲尽力说服自己殷空释一定不是那样的人，因为她一直觉得和他有一种special connection。

　　诸多的忧虑最终是无法战胜还没倒过来的时差。还不到10点，她就昏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