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罪该不死》鲳鱼白

8、贪欢其八 你说我的孩

　　皇上近日很高兴，早朝的时候态度也好了很多，少了几许的不耐烦，抖腿的次数也明显减少了。最重要的是，他给文武百官放了假，对诸臣来说，这可是难得的假期。
　　他刚一宣布，朝堂顿时变成了菜市场。甲大臣和乙大臣相约去洛阳看雪，拜托现在可是春天好么，蓝谦尘心想。
　　乙大臣和丙大臣说好了去桃树下对酌，甲大臣不悦，和丙大臣争执了起来。丁大臣跑来劝架，结果因为和甲大臣昨晚在一起打牌没叫乙大臣，乙大臣不快，四方展开了口头拉锯战。
　　蓝谦尘在一旁看的莫名兴奋，欢喜的直点头，竟忘了这是早朝时间，不可无礼。
　　丁大臣口若悬河，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力压群雄，只身一人说过了其他三位大臣，满心欢喜地和甲大臣走了。
　　乙大臣和丙大臣面面相觑，最终商议决定去桃花树下一遍赏雪一遍喝酒。
　　慕容轩楞在一旁，半晌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咬着嘴唇，莫不出声。整个皇宫莫属他府邸中的桃树开的最旺了，他惊愕，苦笑。
　　果不其然，二位大臣凑到他身边嘀咕了几句，慕容轩只得同意他们的请求，暂且把院子借给他们一用。
　　二位大臣拜谢而别。

　　三日的假期，慕容轩不知做什么，来到宫内御花园赏花。春意正浓，百花争奇斗艳，花香肆意妖娆，沁人心脾。慕容远怀揣心事，身置美景之中眉头却染上了忧愁。
　　慕容轩随手摘下一朵落花，置于河中。潺潺流水带走落花，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慕容轩苦笑，拂袖欲离。
　　“常饶可也喜爱这宫中的花草？”蓝谦尘笑着朝他走来，方才他在河边看游鱼，一朵鲜花飘到他面前，他拾起那花，便看见了慕容轩皱着眉头的样子。
　　慕容轩点头:“臣喜爱这花。”
　　“可这宫中的花再怎么美，也好比囚笼之鸟，只有她们自由地展现自己的美，朕才觉得她们美。而不是这御花园的百花，被人侍弄成美的样子，却失了花的本意。”蓝谦尘嗅着花香，却皱着眉头。“你可明白朕的心意？”
　　他惊愕，摇头。玩世不恭的皇上也有认真的时候啊，他想。
　　“陪朕去宫外走走吧，朕想散散心。”蓝谦尘略微思索，说道。
　　“臣遵命。”他早就想离开这里了，哪怕只是去外面透口气。在这高压的宫中，伴君如伴虎。
　　慕容府被二位大臣占据，他不忍打扰他们的雅兴，便和皇上回了长乐殿。皇上的衣裳即使是常服也华丽无比，极像世家公子哥。
　　慕容轩瘦一些，穿上他的衣服不免有些松动。蓝谦尘看见慕容轩在他的衣服里晃荡，自身后拥住他，把他圈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为他系紧金丝腰带。
　　慕容轩也很听话，只是站在哪里等待他系好。蓝谦尘附在他脸旁，呼出的气息热热的、痒痒的。慕容轩想避开，却不敢避开。
　　换完服装后，蓝谦尘整理好发冠，不忘叮嘱他:“在外面要叫我公子或者少爷，切莫叫我陛下，记住了么？”
　　他回答记住了，便同皇上一起出了宫。
　　皇上微服私访，宫门的御林军很识相的为他们开了宫门，还体贴的问需不需要带几个侍卫之类的。蓝谦尘道不必了，便迫不及待的拉着慕容轩离开了。

　　宫外和宫内有极大不同。宫外的大街上有叫卖的商人，宫中只有会喊的小太监；宫外有卖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皇上没见过，觉得很稀奇。慕容轩带足了银两，一会儿被拉着买糖人，一会儿被拉着买钗子。
　　蓝谦尘把平填玛瑙宝石银钗放在慕容轩头上比了比，又拿一支更漂亮的比了比，最后索性把所有的钗子都插到了他的头上。
　　慕容轩当真是敢怒不敢言。蓝谦尘却玩的不亦乐乎。
　　“都给我包起来。”蓝谦尘很开心，把他头上的钗子拔下来，示意慕容轩拿钱。
　　慕容轩把银两递给妇人，妇人更高兴，行商多年也从没遇见过这么大的主顾，便告诉他们一个消息。“西行不远处有一棵桃树，只要把愿望信笺系在上面，不管是什么心愿都可以实现。”
　　慕容轩谢过，带着一大堆钗子离开了。
　　“你说，她说的是真的么？”蓝谦尘凑过来问道。
　　“怪力乱神皆不可信。”慕容轩果断选择不相信。
　　蓝谦尘撇撇嘴，枕着胳膊走了。
　　顺着这条街又走了不远处，蓝谦尘在一家卖陶人的店铺前停了下来。他拉着慕容轩，像个小孩子一样:“常饶你快看！”
　　顺着他的手指，慕容轩看见一个满面油污的老头正捏着陶土，货架上摆着他做好的泥人。泥人很逼真，做的和真人几乎一样，就是小了点。
　　慕容轩见怪不怪的说道:“只是陶人罢了，没什么好……”稀奇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蓝谦尘的一声尖叫掩盖了。“太像了！你能帮我们也做一个么？”
　　那老头怪里怪气的，怪不得生意冷清。“我的陶人不卖，只送给有缘人。”他抬起黄浊的眼睛，眼里放射着光:“不卖只送。”
　　“那你就送我一个吧！”蓝谦尘一脸的乞怜模样，慕容轩笑，卑劣的促销手段罢了，他居然还真信了。一面慨叹皇上可爱的像个孩子，一面数着手里的铜板。
　　他拍出十五个铜板来，道:“请卖给我们吧，他是真的想要。”
　　老头低下头，半晌又抬头。“既然如此，我送于你们便是。”
　　他的技艺很好，做出来的陶人很逼真。蓝谦尘拿着手里的小玩意儿喜爱的不得了。
　　“常饶，你说我的孩子会不会就长这样呢？”
　　慕容轩做沉思状:“难说，这要看他的母亲如何。据我所知，男孩子的长相都是像母亲的。”
　　蓝谦尘叹了口气:“可我想要个女娃娃啊！那样她是不是就像我了？”
　　“嗯，女版蓝谦尘。难以想象。”
　　因是在宫外，他说话便随意了些，也没有君主之分，现在的关系就好像是两个朋友在街上逛街罢了。蓝谦尘想如果这是真的就好了，可以和常饶成为最好的朋友，可以和他一起逛街，可以和他同吃一碗面，可以和他……
　　他被自己的想法一愣，自己何时对一个人如此的依赖了？太后说过，自己不该有软肋，那会让自己受伤，也会让他受伤。他想除掉他，拳头不自觉的握紧。
　　他回眸一笑，逆着阳光，一如那天他背着他回宫的灿烂笑容。蓝谦尘松手，也笑:“我真希望我不是皇上，你也不是我的臣。”他说的声音很小，慕容轩没有听见。
　　如果我不是你的王，你不是我的臣，你还会像这般对我好么？这天下都是他的啊，只要他想要的都会拥有，这一次好像不一样了呢。他心中一阵刺痛，忽然想起妇人的话。
　　“西行不远处有一棵桃树，只要把愿望信笺系在上面，不管是什么心愿都可以实现。”
　　他笑，感觉充满了希望。
　　他说:“常饶，我们往西走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