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罪该不死》鲳鱼白

5、风雅其五 将军一杯酒

　　边关战事告急，八百里加急传来战讯。那时蓝谦尘正和大将军严辞商讨制敌之法，蓝谦尘斟了一杯清茶。慌忙赶来的将士传来噩耗:初战不利，我方损失惨重，士兵阵亡五成。闻此消息，蓝谦尘急得把茶水尽数喷出，华丽丽的一道曲线浇了严辞一脸。
　　严辞也不慌，颇有大将之风。卷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茶水，依旧脸上带着善意的笑。没有一点征战沙场的将军样子，倒像是邻家的竹马哥哥。
　　时局不利，边关一旦失守，势必百姓流离失所，国家大乱，民不聊生。蓝谦尘面色凝重，思索着应敌之策。严辞不慌不忙得呷了口淡茶，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严辞:“陛下莫慌，我等必将战死沙场，不胜不还。”如此一来，这大将军严辞便是要请命出征了。蓝谦尘从把握全局沦落到兵折将损，心里也不甚好过。他想了想，还是要以大局为重，便同意了严辞出征一事。
　　次日早朝，蓝谦尘派严辞等一行人镇守边关，不得有误。严辞欣然出征。临行前摆下了践行宴，滴酒未沾的蓝谦尘想着要以身作则，应当喝一杯酒以示尊重，便自发敬酒一杯。
　　这一杯酒刚送到唇边，便被下座的慕容轩给拦下了。满朝文武皆一副看戏的样子，蓝谦尘脸黑了一半，不知所措。
　　慕容轩话里有话:“严辞将军出征，理当敬酒践行。但陛下腿伤刚好，不宜喝酒，还望严将军体谅。这一杯酒，臣斗胆替陛下敬将军一杯。”言外之意便是皇上不能喝酒，他自己要喝自然是要拦着的。我不让他喝你不要生气，我替他喝便是。
　　同一种意思，不同的表达方式。既不会让皇上下不来台，也不让严辞觉得自己多事。可谓一箭双雕之举。
　　“众大臣举杯，我们一同敬严将军一杯，祝他凯旋而归，垂名青史。”
　　他这么一说，云云大臣们便纷纷拿起酒杯来一饮而尽，场面比蓝谦尘单独敬酒要好上许多，起码不会让大家觉得太尴尬。
　　敬完酒，慕容轩把皇上的杯子拿到自己的桌前，又把自己未沾边的酒杯放回原处。这样蓝谦尘的杯子便又是干净的了。
　　做臣子的，要时时刻刻以天子为重，凡事要以天子为主，切莫可妄失初心。宫外的私塾先生如是说。
　　慕容轩笑着倒了一杯果茶，递给身居上位的蓝谦尘。蓝谦尘黑着脸接过，一饮而尽。
　　践行宴散。慕容轩正要回慕容府，半路接到了严辞的邀请函。严辞请他到长乐殿一聚，说是素闻慕容先生学问非常，便想切磋一番，希望能卖他个面子一去赴宴。
　　慕容轩捏着信函，暗想:你一介武夫和我文官比什么吟诗作对？怎么想怎么不对，慕容轩不知该不该去赴这鸿门宴。
　　长乐殿。长乐殿不是皇上的寝宫么？这严辞还真会挑地方啊，不去严府偏要跑到皇上的住所。慕容轩思虑良久，还是决定去走一遭。说不定他严辞真的只是想找他切磋一下学识也说不定呢。
　　长乐殿。
　　慕容轩如约来到了殿内，可却没见到严辞的人影。不是说要和他切磋学识么？人呢？
　　“咳，”他轻咳了声，“臣在此有礼了。”
　　未见回应。
　　“慕容轩在此有礼了。”
　　未见回应。
　　想着肯定是那将军心眼小，他只不过是替皇上挡了一杯酒而已，他便与自己开玩笑。慕容轩笑着摇了摇头，退出长乐殿。
　　此时清风明月，疏影摇曳，却是个吟诗成对的绝佳时机。可他现在没时间，也没心情。边疆疆土不保，他空有大志却不能为国效力，只能抱着一腔赤诚为皇上分忧献策，为社稷安稳贡献一份绵薄之力罢了。除此之外，他边不能做什么了。
　　他小的时候志向并不在文，而是希望成为一国大将军，驰骋疆场，浴血沙场。某天教武术的师傅问他:“想成为一国将军并不容易，并且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你后悔学武么？”那时慕容轩整十五岁，练武五年，受伤无数，但他从未喊疼也从未想过放弃。
　　“保家卫国，甘之如饴。”那时他是那么的自信。
　　正是这一句话，支撑他挺过最难的时刻，也是这一句话，让他放弃了自己一度的梦想。
　　十九岁，力量足够强大了。所以他在攻击巨石的一瞬间造成了沙石震动，连周围的一切都被石片或多或少的影响到了。师傅告诉他是石片入骨，虽能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但他无论如何是不能再练武了。也就是说，他不可能完成自己的臆想了。
　　“保家卫国，甘之如饴。”他还是那么自信。虽然不能亲临疆场，但他可以作后备志愿。为社稷出力便是为疆场出力，他还是官场上的大将军。
　　慕容轩回到慕容府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夜幕之上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像白玉盘一样高高挂在天上。慕容轩没有雅兴赋诗一首，他虽是文官，骨子里确是武人的大老粗实质。他借着月亮倾洒下的明亮月光，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到房门前。轻轻推开房门，月色入户，空照剪影。
　　他悠悠然躺在榻上，嘴角带着一抹笑意，不久便睡了过去。像是悬在心中多年的石头终于尘埃落定一般，在那个明亮的月夜，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说不出明白了什么。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