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罪该不死》鲳鱼白

4、风雅其四 臣罪该不死

　　国君卧榻三日有余，腿伤渐渐好转起来，精神也容光焕发了许多。苏美人时常带着些大补的药材来探望皇上，皇上哭笑不得的接过东西，心想苏家真是肥了，如此这般补品，宫中也不曾充足。蓝谦尘默然，淡淡地盯着苏知画的一双瞳仁。
　　苏知画长得不丑，颇有大家闺秀之风。一双瞳仁剪秋水，美目盼兮勾人魂。一件鹅黄弹墨描金石榴裙修身，外罩刻丝靛青春衫。和宫中的莺莺燕燕相比，苏知画的装扮的确寡淡了些，却也是标准的美人坯子。蓝谦尘对她只有除之而后快之心，答应她登上皇后之位也是迫不得已。现在后宫后位空缺，满朝文武皆劝他立后。他们也一致认为后位非苏家苏知画莫属。
　　蓝谦尘对立后之事头疼的很，借着腿伤之由，便想清净几日。可是苏美人缺少察言观色的本事，看不出眉眼高低，经常惹他不高兴。而且她脾气不好，蓝谦尘经常能看见她杖责手下的丫鬟。这样的人，日后登上后位，岂不是要翻了天不成？
　　又几日，蓝谦尘腿伤痊愈，觉得是时候应该顾及一下国事了。
　　某天早朝，列位大臣依旧低着睡眼看自家皇上抖腿。蓝谦尘沉默许久，见无人上奏，只得退朝。素日里最爱上奏的慕容轩不见了人，蓝谦尘唤来王公公，询问怎么回事。王公公做沉思状，而后摇了摇头。
　　蓝谦尘批阅奏折的心思消减了不少，笔摔折了好几根，还把砚台摔在了王公公脸上。王公公带着一脸的墨汁帮皇上收拾好狼藉，才想起自己脸上的墨汁尚未清理。蓝谦尘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王公公便笑着退了出去。
　　又几天，蓝谦尘正常在慕容府蹲点，等的时间太久，他坐在台阶上睡着了。慕容轩提着菜篮子回了家，沉香楼的小菜乃一绝，慕容轩点了竹笋焖猪肉、鱼香肉丝、一壶青梅酒准备回家好好犒劳一下自己。他没注意门前的人，等到脚碰到一具柔软的身体时，他才发现门前蹲坐个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天子蓝谦尘。
　　慕容轩诧异的嘴巴能竖下一个鸡蛋，蓝谦尘睡得正熟，微风卷起他的发丝，长长的睫羽微微颤动，脸色微红，像是等了许久的样子。
　　“陛下？”慕容轩柔声道。
　　蓝谦尘微微动了动身子，自己心心念念好几天的人出现在面前。他揉了揉惺忪睡眼，确认这不是做梦后，想起来说句话，腿麻的他站不起来，只好坐着揉了揉酸麻的小腿。
　　“陛下，臣扶您进屋。”慕容轩扶着精神涣散的皇上进了屋，这次他没忘记自己的菜篮子。
　　蓝谦尘看着慕容轩手里的篮子散着热气，道:“怎么不用食盒？宫中没发么？”
　　“嗯，发下的食盒是烂的。”慕容轩扶着蓝谦尘坐定，幽幽的说道。
　　“这样啊。宫中负责这些杂事的是王公公，他屡次三番对你不公，为何？”蓝谦尘不解。
　　慕容轩把菜篮子安放妥当，单膝跪在地上帮皇上缓解小腿的酸胀感。“臣不知。”
　　“你太软弱了，被人欺负也不还击，朕都担心你会被人欺负呢。”
　　“臣一片衷心只为陛下效忠，不顾其他。”慕容轩站起身来，把篮子里的小菜摆在桌子上，拿了双筷箸递给皇上。
　　蓝谦尘接过筷子，夹了一口竹笋焖猪肉。“这是什么？”竟然比宫里的菜好吃几分。
　　慕容轩道:“沉香楼的小菜，竹笋焖猪肉。陛下喜欢么？”
　　“嗯，改天让宫里的厨子也学着做。”
　　慕容轩斟了一杯青梅酒，慢慢地喝了下去。蓝谦尘笑:“朕也要喝。”
　　蓝谦尘没喝过酒，小时候额娘不许他沾酒，长大了宫中的厨子也不曾给他尝过酒。滴酒未沾的他想尝试一下。慕容轩把酒杯放回篮子里，正色道:“陛下还是吃菜吧。”
　　皇上默然。
　　“朕命你倒酒。”蓝谦尘夹了口鱼香肉丝，吃相很优雅。
　　“臣罪该万死，臣不能给陛下倒酒。”
　　蓝谦尘扶额:“你们这群臣子总是说‘臣罪该万死’，朕有那么凶残么？你们就这么盼着去死？”
　　“臣罪该……”
　　“行了！”蓝谦尘狠拍了下桌子，把筷子震到了地上。“慕容轩听旨。”
　　慕容轩闻言跪在地上:“臣慕容轩领旨。”
　　“朕赐字常饶，寓意朕会常常饶你性命。今后不准再说‘臣罪该万死’这样的话。”蓝谦尘扶起慕容轩，眼沉如墨。“起来吧。”
　　“臣……领旨谢恩。”
　　从今以后，慕容轩便字常饶，名曰:慕容常饶。
　　蓝谦尘回到长乐殿，苏美人已在此恭候多时，桌案上陈列着几道凉了的菜肴。苏知画见皇上回来了，激动地站起来想给皇上一个大大的拥抱，结果扭伤了脚踝。蓝谦尘抽了下嘴角:“蠢女人。”
　　太医来到长乐殿为苏美人开药，临走前蓝谦尘捏着眉心道:“送苏美人回宫。”
　　于是苏美人一瘸一拐的随着太医回了寝宫。
　　蓝谦尘扒拉几下冰凉的小菜，却想起了竹笋焖猪肉的美味，不禁会心一笑。
　　无竹令人俗，无肉令人瘦。不俗又不瘦，竹笋焖猪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