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响贪欢》啊萘

6、妖精

　　“屁第六感。”安小小白了苏弥一眼，方向盘猛地一偏，油门一踩，抢到一个车位，拉手刹挂停车挡熄火的动作一气呵成，“下车了，小女巫。”
　　“嗻！”苏弥道。
　　关上车门首先看见的就是成木单手插兜站在医院门口，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身高腿长，低着头看着手机，光在他身上晕染出了浅浅的光辉，整个人还如少年模样，就像是从高中时期走出来的人
　　成木单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成了一道风景。
　　苏弥勾着墨镜，眯着眼欣赏了一会儿心上人的身姿，在成木注意到并且倾身向她看时将墨镜推上去，嘴角含着笑，刚准备走又顿住，问:“今天几号呀？”
　　“26。”安小小瞅了眼手机，“有事？”
　　“啧。”苏弥抓一抓头发，面上带有明显的烦躁，“没什么，希望他不在吧。”
　　安小小听得一头雾水:“不会是你在医院惹得什么桃花债吧。”
　　苏弥没理她，安小小看苏弥一瞬间收了烦躁的表情，笑颜如花着向成木走过去，边暗暗在后面唾骂:“重色轻友，也不怕扯到脸。”边加快步子追上她。
　　其实苏弥在心里面已经排练过很多次今天和成木的相见场景。为了这次见面她在更衣室里呆了整整两个小时，最后还是穿了T恤加短裤，衬得一双腿又白又长，头发梳了马尾，用黑色的缎带束起来，系了一个蝴蝶结，发尾微卷，加一个樱桃式的耳钉。
　　要多青春有多青春。
　　站在镜子面前的苏弥自觉能甩宋宜夏好几条街。
　　苏弥冲着在医院门口等待的成木笑，不小心嘴角弧度翘得大了，扯到了伤口，脸颊肌肉一紧，疼痛感袭来，苏弥“嘶”了一声，不敢再笑，就听身后安小小幸灾乐祸的声音:“活该吧你是。”
　　“闭嘴。”苏弥白了安小小一眼，懒得再去看安小小嘲笑的表情，在成木面前站定。
　　安小小戳一戳她，说:“我去上班，你跟成木可以吧。”
　　安小小在这个医院实习，相当于她暑假社会实践作业的一部分。
　　苏弥点头，推推她让她麻溜走。安小小当时发誓再也不会管这个重色轻友的女人。
　　成木其实从苏弥下车就看到了她，这个女孩子似乎有一种奇怪的魔力，不论在哪里都能成为焦点，他盯着女孩晃动的微卷发尾，喉咙有一点干燥，想抽烟，烟盒拿到一半，就想到这里是医院，然后作罢。
　　不自觉的又想到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十三年前，她穿着粉红色的公主裙，层层叠叠的蕾丝和微卷的长发让她看起来像一个与世无争的洋娃娃，他记得当时她看他的眼睛，像是装了一片海在眼睛里。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小女孩。
　　可是小女孩手里拿着……
　　一片猩红从眼前飘过，耳边似乎又有清脆的，金属落地的声音，让成木一激灵。
　　苏弥的脸出现在眼前。
　　脸颊的伤口又有一些渗血，将纱布染上斑驳红色，可眼前这个人却跟没事儿人一样，甚至嘴角还带着微微笑意。
　　“等很久了吗？”苏弥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成木微皱了一下眉头，他想得那些替宋宜夏道歉的话，一下子似乎没了用武之地。
　　依着成木对苏弥的了解，她不是最锱铢必较，得理不饶人的吗？
　　成木压着思绪，道:“我替你挂了号。医生是我的朋友，很权威。”
　　说完就没有多的话。
　　苏弥应了一声，跟上成木，背着手，发尾一摆一摆，身姿悠闲，一点儿也不像是进医院看病，反而像逛自家后花园。
　　“宋宜夏没跟你一起来啊。”一直跟成木保持半臂距离的苏弥忽然开口，“罪魁祸首都不来，你们这歉道得可真没诚意。”
　　成木沉默没应，刚将电梯按亮，电梯门就打开了，成木侧身让苏弥先进，苏弥却一下抓住他的手臂，八字刘海垂下来挡住脸，他听苏弥说:“别电梯了，爬楼吧？”
　　“在六楼。”成木提醒。他以为娇生惯养长大的女孩一定不会对爬楼梯有太大的兴趣，尤其是像苏弥这种细胳膊细腿的，怕是爬到三楼就走不动了。
　　苏弥嗯了一声，眼睛里带着笑:“我知道，走吧，当运动了。”
　　她率先转身，想旁边的楼梯走，成木默了一下，跟上。
　　苏弥没有成木想象中的娇弱，爬上六楼只是脸红了一些，额上连汗都没有，依旧是那副悠哉悠哉的样子。背着手站在最高的台阶上看他，墨镜被推到额上，楼梯间窗户漏出的阳光，从发丝间穿透出来，笼上一层蒙蒙的光。
　　苏弥问:“你还没回答我呢，宋宜夏怎么没来？”
　　“我来就够了。”成木双手插兜，目不斜视的从苏弥身边走过，“以后她会找机会道歉的。”
　　“哦。”苏弥挑了一下眉，似笑非笑，“你还会让她一个人来见我？”
　　“医生只有半个小时时间，他很忙，你还要耽误时间吗？”成木打断他的对话，从语气中感觉出了不耐烦，苏弥收了表情，笑了一下，也闭了嘴，跟着成木走到了一个房门门口。
　　房间隔音并不好，门内有欢笑声穿出来，看样子是里面的人相谈甚欢，苏弥听见声音，右眼皮跳了一下。
　　来不及阻止成木，敲门开门似乎就在一瞬间。门内说话声戛然而止，同一时间，苏弥将墨镜勾下来，头做九十度旋转运动，手遮住侧脸。
　　然后就听见一道声音传来。
　　“你以为你遮住脸我就认不出来你了？苏弥？”
　　苏弥心里一怔，暗到不好。一般苏城景叫她全名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好事。
　　认命般叹口气，摘了眼睛，转头，跟在成木后面，尽量让自己少一点暴露在苏城景的目光之中。
　　成木诧异，扭头看她一眼，她苦着脸，纠结得眉眼都皱在了一起，苏弥戳着她的背，小声给他说:“我不让宋宜夏给我道歉了，但是一会儿苏城景要打我的时候你要保护我。交换一下，啊？”
　　成木还没来得及说话，苏城景就接着道:“苏弥你给我过来，往成木身后躲什么，你说你回国多久了，回家了几次？”
　　“准备演出呢，哪有时间……”苏弥嘟囔着，低着头走出来。
　　“哦，你上次给我说什么时候来见我来着？苏弥你是不是要等……”苏城景靠在沙发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眼神恨不得戳死她，后半句话没说出来，憋在嘴里，但能感受到他澎湃的怒气。
　　旁边的医生边听边笑，插个空给苏城景说:“这就是你的堂妹啊？经常听你提起，这还是第一次见。”
　　“你也别太生气，先让小姑娘看病，看看伤成什么样了，你要不先回去换衣服，你一会儿不去相亲？”
　　医生看起来三十岁出头，带着眼镜，长得不算好看，但是儒雅的样子给人一种莫名的亲和力和信任感。
　　医生笑着说:“成木昨天给我打电话我该惊讶了一下，认识他这么多年，他从来没麻烦过我，这是第一次。”
　　苏弥看了成木一眼，后者依旧是插兜的状态，站在门口，目光没有落在她的方向，反而看向窗户外，像是在沉思什么。
　　她笑一下:“他可不是为了我。”
　　话中有话，仔细听还能品出一点委屈。
　　医生也懒得管这几个人的爱恨情仇，也不搭话茬，招招手让苏弥过来看伤口，左右看半天之后，道:“伤口处理得挺好的，不过耳边伤口有点深，留不留疤得看之后的情况。这是被谁挖的吗？”
　　“谁挖的？”苏城景背着手站在苏弥身后，拧着眉，盯着这段挠痕已经看了半天，脸色骤然间变阴，这三个字说完苏弥就觉得周围空气冷了一点儿，她瞟了一眼成木，成木回神过来看向这边，苏弥收回目光，道:“我自己。”
　　苏城景抿唇，盯着她看几秒，问:“为什么？”
　　“回国时差倒不过来，演唱会压力大。”苏弥低着头，“医生，开一些药吧，好的快一点儿的。”
　　“那你为什么不联系我？我不是说过让你定期给我打电话？”苏城景冷哼一声，他看向成木，“成木，你跟我来一下。”
　　苏弥跳起来，快速跑到成木身边，抓着他的手臂就不放，一副护犊子的表情:“成木陪我来的凭什么跟你走啊，你相亲去。我没事儿。小伤”
　　苏城景皱眉。眯了一下眼，成木感觉到抓在他胳膊上的收颤了颤，但还是固执得抓着。
　　医生在一边儿打圆场，将开好的药方放在桌子上，温声道:“城景你也别生气，不是很严重。还是能养好的。年轻人有压力很正常，小姑娘要找到正确的发泄方式。”
　　苏城景冷笑一下，扭头就走，一句话都没有说，关门的声音震天响。
　　苏弥松了一口气。拿走药方。听医生讲了注意事项，心不在焉般回应着，过了一会儿，手机微信提示音响。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苏城景发的。
　　两条。
　　“你就作吧。”
　　“今天晚上回家。”
　　之后接着好多条蕴含着愤怒情绪的消息。苏弥嫌烦，直接拉黑，连带着他打来的电话也一并挂了。
　　……
　　苏弥拎着装药的塑料袋，像大摆锤一样，将袋子悠过来又悠回去，依旧跟成木保持半臂的距离。
　　从苏城景离开之后两个人谁也没有互相再说一句话，苏弥一直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到了门口，成木忽然停住，苏弥没有预料就撞上了一个宽厚的背——
　　苏弥捂着鼻子，抬头看见了成木皱着眉的脸。
　　“你怀疑我是故意撞你的？”苏弥看懂了他的表情，往后退一步。
　　“你也不是没做过。”成木冷笑一下，“苏弥，为什么瞒着苏城景？”
　　苏弥吸吸鼻子，道:“那样我哥会去杀了宋宜夏，顺便再解决掉你的。”
　　这句话说的一点儿都不假，苏城景的本质是个地痞流氓，极其护短，并且从小混到大，小时候没少被苏弥的大伯苏良平打，这大学毕业证和医师资格证也是被苏良平打出来的。后来长大了知道伪装了，才收敛性子，披上了彬彬有礼的外壳。
　　苏弥怕苏城景一个冲动打人被关进警察局，老大不小了再被打，传出去嫌丢人。
　　“只有这样？”
　　“你以为我会故意营造出一种楚楚可怜、不敢说话的形象去刺激他，借他的手除掉宋宜夏？”苏弥翻了个白眼，扯了一下嘴角，“这种手段只有宋宜夏会用，你别掉我身价。”
　　苏弥冷哼一声，抬腿走在他前面:“我跟她的仇我自己报，还轮不着别人插手。”
　　成木顿了一下，跟上。也没说多余的话自讨没趣。两个人沉默着走到停车场，此时太阳仍然很毒辣，才将将在阳光下站着没两分钟，苏弥的皮肤就已经泛红。
　　这皮肤真嫩。
　　成木盯着看了一小会儿，脑子里忽然冒出来这个念头，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他轻咳一声，试图让自己恢复正常。
　　不过话说回来，面前的女孩儿虽然是小时候院子里臭名昭著的妖精，但是身材长相是一等一的好，让人一点儿也挑不出毛病来。
　　苏弥低头在前面扣手机，刚跟安小小发完微信，安小小让她先走，并且在结尾贱嗖嗖的说了一句“春宵一夜值千金。”
　　被苏弥用“滚蛋”二字怼了回去。
　　不过怼归怼，和心上人共度晚餐的机会苏弥绝对不可能放弃，虽然她没有一个具体、明确的追人计划，但是多年的情场经验告诉她要不放弃任何一个和异性相处的机会。但她刚一转身，就听到成木说：“你哥说让你回家吃晚。”经过一个明显的停顿后，他又道，“用我送你回去吗？”
　　语气是明显的客套话。
　　看着苏弥抿着嘴，惊讶又有点复杂的表情，成木一脸平静，“景哥说你把他拉黑了。”
　　苏弥长叹一口气，扯一扯嘴角，转身开车门，态度冷冷淡淡，和之前相比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用，你自己回去吧。”
　　果然在点背的时候，什么事情都不会顺自己的心意。
　　苏弥上车，扯上安全带，将手机放在车载手机架上，连上车载蓝牙，拨通了苏城景的电话。
　　苏景城这个狗男人，苏弥在心中暗骂，她以后一定要让大伯母多给他安排一点相亲，省得她天天将眼光放在自己身上。
　　越野车油门轰响，刚刚关车门的声音昭示着车主并不美好的心情，成木眯着眼看那辆越野狂奔而去，手指间夹着刚刚燃的烟，心中冷笑：“娇生惯养的小祖宗就是不好伺候，。”
　　这时手机跳出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为宋宜夏的人发来很多条恳求字眼的消息。成木扫一眼，两指贴在唇上深吸一口，又在墙壁上摁灭了烟，随后幽幽地吐出烟雾，脸孔在烟雾里明明灭灭。
　　他点开刚刚给他发消息的那个人的头像，点右上角，“加入黑名单”。
　　待烟散尽，成木按灭手机，打开旁边车的车门，同样是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此时手机屏幕又亮，微信消息弹出，是成太太发过来的。
　　“啊木，一会儿去你苏伯伯家接一下你爸爸，他又喝多了，别老麻烦你苏伯伯家司机送了。”
　　得，刚刚摆脱的妖精，一会儿又得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