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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嵬名察哥没 ...

  •   嵬名察哥没有见到客人,当他到北院时李至忠已被王上一道口令召回朝堂,匆忙得就连跟主人道别的时间都没有。

      “王宫里事情突变?这种节骨眼上到辽去求亲本来就没什么胜算,与其……”将李至忠留下的致歉纸笺全都看过后便随手扔到桌上,嵬名察哥正要说下去时似乎又想起什么。停下口,他懒懒地对正端着香茗进房的人问道,“那家伙说了什么?”

      虽然最近他不在朝堂,然消息却依旧如潮水般涌入王府之中。即便足不出户,绿砚也有足够的条件审度天下事。

      顿了顿,绿砚对故意一步三停,硬是将半盏茶路程走超一炷香时辰的晋王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如果有话要问,何不直接与特地前来拜访的殿前太尉相见?非要让她这个从不懂什么叫朝堂政事的女子作答,其心可诛。

      将茶盘稳稳地放到桌上,她垂手立在嵬名察哥身旁,嫣然笑道:“李太尉先前要与梁……”

      “谁问你这些了?他肯定问了如果是你该怎么办。”见她一脸敷衍的表情,嵬名察哥不耐烦地伸个懒腰。

      他邀李至忠到王府拜访可不是冲着朝中那乱七八糟的番汉之争。王上兄长早已有意过冬之后便遣使者向辽求亲,却没曾想会提前好几个月。此次是独派那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读书人去,虽然不至于坏事,可也未必能成就王上的一番心愿。

      汉人素来多疑,为了让李至忠走得更有安心,他可是大大方方把好不容易弄进府的人都拿出来做饵,要是连点便宜都捞不到,岂不是亏大了?!脸色一沉,嵬名察哥摆手道,“如何作答的?”

      不置可否地低头浅笑,绿砚噤声不言。太后薨不过十载,西夏举国上下都容不得女子干政,若是在朝臣面前对政事妄加非议,她日后想要从王府脱身恐怕更是难上加难。

      本来只是随口问问,可绿砚的模样却让嵬名察哥莫名地烦躁起来。她那种似是而非的表情就好像是在故意嘲笑于他,居心实为叵测。

      “说起来,王上兄长如果这次求亲失败,到时候若是与宋开战,辽那边还不得不防。西夏军队虽骁勇善战,但缺在人烟稀少,很难赚得先机。与辽结亲是势在必行,就不知道李至忠有多少能耐了。”躬身向前,把脸凑过去,嵬名察哥故作神秘地问道,“辽主在民间有何传闻?”

      兴庆府谁不知晋王最喜易服出府?辽主在民间有何传闻与此次之事更是毫无关系,有此一问根本就是他意有所指!挑眉冷冷地望他一眼,绿砚不动声色道:“王爷不是要忙着在边疆统君?”

      “然后?”

      “秘密去辽……王爷就不担心宋朝那边出事?”强压住心头猛然升起的怒气,绿砚柔声提醒那个突然将手升到她腰际处的男子。

      他话刚问出口,绿砚就已经知道这些日子晋王行事如此忙碌是为何事。先在整顿自己手中的兵马数日造势,让宋军边防得到西夏晋王亲自整兵的消息,然后再秘密将兵权暂交行军遣将还稍嫌稚嫩的濮王,之后他只要偷偷潜回王府不走漏消息,就算多日不出现在操练场上也不会惹人生疑。与宋亲事若是好合则罢,如果迎娶西夏公主的那位王爷执意闹事,宋军也会投鼠忌器,短时间内也不至向西夏举兵。

      为更加保证国之安危,王上肯定是会让自己最信任、亦是心思奸猾缜密、手段毒辣,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弟弟随行。然辽主对西夏国内母党专政极为不满,二十多年前曾在愤怒之下诏书言“党项族王室不得入大辽”,所以嵬名察哥只能与求亲队伍分道而行,最好先秘密入辽境做好准备。

      这个一石二鸟之计着实不错,可在日程上却难以磨合。低头将送亲与求亲队伍的日子一算在算,也得不到更好的结果,绿砚沉声道:“王爷莫不是忘了,公主送亲队伍不日便会进甘凉道。”只要进入甘凉道,不出半月凤驾便能入宋境内。

      “甘凉道途中有宋朝迎亲队伍,有消息预计与他们汇合后甘凉境内会有一场几十年罕见的风沙,足够耽误几十天行程。”一场暴风沙简直是天公作美,让嵬名察哥有足够的时间将更多的事重新计算安排。

      看着身侧之人慢慢瞪大双眼,而后极力掩藏被骗的怒意,先行思索的表情,嵬名察哥心满意足地笑将起来。单只为看这幕,也不枉他接到司天监的消息后刻意掩瞒的一番苦心。

      手握住绿砚纤细的腰肢突然用力,伴随着一道细碎的惊呼,佳人应声跌坐到他怀中。

      窗外风和日丽,不时传来丫鬟仆役们嬉闹声;偶尔轻风吹过,院中树叶沙沙作响。

      “王爷?!”困惑地转头望向嵬名察哥,绿砚一双晶晶的眸子对上他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轻轻叹口气,她不知道这个王爷为何会突然心血来潮演出这一幕。如果只是想要看她惊讶的表情,只需说一声,自己并不介意配合。当然,最好他锁在自己腰间的双臂能先放开。

      其实这段日子细细观察下来她业已察觉:晋王不拘小节,行事颇为放荡,但总还配得上“君子之风”四字。不管是因为公主或兰蓝的缘故,晋王对她的态度即使更恶劣也情有可原。

      当然,绿砚本来就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可今日突然演出这一幕,反倒大大出乎她意料。

      这种时候该微笑等待?还是该严厉斥责他的失礼?或者,只是咬牙忍耐?一时间拿捏不定哪种做法最不会挑起嵬名察哥的征服欲,绿砚低下头,几乎快要贴住他的前额,认真仔细地查看这个人眼中所存的蛛丝马迹却不得其法,她下意识地皱起眉。

      “眼神不会掩藏真相”这句话显然不适合嵬名察哥。他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用眼神欺骗别人。

      “王……”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不知为何事而来的五夫人瞪大一双凤目望着书房中姿态暧昧的二人,笑语轻声戛然而止。

      看看恰时抬起头的绿砚,再看看露出一脸不耐烦神色的晋王,五夫人突然抬袖掩口轻笑两声,随即体态婀娜地退出房去,顺势将门掩上。

      书房内又恢复先前的安静,紧贴而坐的两人就连神色也未变分毫。

      “你好像很不高兴。”享受着温香软玉入怀的快意,嵬名察哥却也还没有迟钝到忽视佳人身上越见浓烈的不耐。

      “王爷若是无事,是不是能把‘小女子’放下来了?”刻意加重语调,绿砚冷冷地盯着自己腰际那条示威般又收拢几分的手臂。

      料到是先前被人误解才让怀中之人不再闲心与自己虚与委蛇,嵬名察哥双唇微扬,“如果我拒绝呢?”

      “你不会。”抬起头,绿砚平静地看着他。

      “这么笃定,倒是让我有点想用强了。”手稍稍用力,让她整个人快要贴到自己身上,嵬名察哥不怀好意地笑将起来。

      “你不会。”微笑着摇摇头,这次,绿砚倒是轻巧地从他怀中挣脱。

      本来还想继续与绿砚逗弄下去,可一松手嵬名察哥就突然想到她为何会那般肯定,顿时没了兴致。确实,以自己的性情是不会随意折辱可用之才。毕竟天下女子万千,只要他想,什么类型的不是唾手可得?若为江山,美色弃之可惜却也无甚大碍。

      嵬名察哥喜欢聪明人,无论男子还是女子。但究竟这个人能为自己所用到何种程度,他必须一遍又一遍地挑衅过才能判断,但一切都是在对方的极限范围内。可以做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又该收手,这种事他再顺手不过。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离开已经走到书房外的窈窕身影,嵬名察哥单手支着头,忍不住笑出声来。

      ******

      秋日清晨的阳光刺破白色的雾气,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干爽而新鲜,整个院落中随处都能感受到舒适的气息。绿砚坐在藤架下的石凳上,享受难得的清闲。

      这两日晋王总是一大早就带着贴身侍卫出门,每天都到快要就寝时辰才回府,除了将突然增多的一堆卷宗扔给她负责归整甚至让她将参详意见都用笔墨记下外,便再没有什么多余的事。

      手指扶过垂在身旁的兰枝,她的思绪却早已不知飘远:夜頓自从离家出走后便没了消息,只盼他能晚点归家;公主銮驾那边已经几天都不见回报,不知是吉是凶……不管旅人为何,只要在暴风沙来临前便通过甘凉入到宋地境内,应该便不会有危险吧。

      “鹞鹰落到西院。”

      “我去就好。”被一道清朗的嗓音惊醒,绿砚猛然回神便见小小的灰色影子消失在围墙边。歉然地对用眼神询问她是否此刻就要去将传信收回的侍卫笑笑,绿砚悠悠然站起身。估摸着鹞鹰停落的方向,她没来由地有些不安。

      西院是晋王五位妻妾的住所,党项人不似汉人规矩繁多,男子侍卫出入其间也无不可。只是公主送亲途中的消息她素来不假他人之手,与其静坐地等着,还不如自己走一趟。顿顿心神,她脸上重新摆出温婉的笑容。

      穿过荫翳的藤架回廊,不消多时便到西院内。上次来得匆忙没瞧仔细,这宽大的院落中虽算不得团花簇锦,却也花柳错落,美不胜收。假山池塘,亭台楼阁无处不精致,造园之人胸中丘壑可见不凡。

      远远就看到五位夫人全都坐在池塘中心的凉亭内谈笑,而脚上绑着竹筒的鹞鹰恰巧落在凉亭的扶手横木上。停下脚步,绿砚琢寻思着自己或许该先回书房,让平日被差遣与她送卷宗的那名侍卫来讨消息筒更好。

      正待转身,却见沿路几名仆役侍婢纷纷停下望着她交头接耳起来,绿砚心中一阵无奈——果然那日五夫人在书房中所见大概已经传遍整个王府,等着看笑话的人一茬接一茬有多无少。

      悠悠众口能堵多少?谣言不过百日,随它去就好。更何况,绿砚也未曾将这些流言蜚语放在心上。从自愿留在王府那天开始,她就已经无数次告诉自己:很多事情,都已经不必再去在意……

      “过来。”轻笑地摇摇头,她正要转身离去,却被亭中的五夫人娇声止住。

      即便没有点名叫谁,可见亭中的夫人既然已经起身招手,绿砚便是想走也走不了,只得弯起嘴角翩然走过去。

      能让晋王看中娶回府中的女子自然个个是花容月貌、朱唇皓齿。她们几位看上去或温柔、或娴淑;聚在一起时,有的倚姣作媚,有的则尽态极妍……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男子一生所求嵬名察哥都已足握,当真该此生无憾。

      “不用站着,坐这儿。”待到绿砚低眉顺眼地向几位夫人全都欠身行礼过后,坐在正宗首位的王妃拍拍自己身旁刻意留出的空位,朗声笑道。

      这位出自将军之家的女子性格豪爽、心宽大度,十五岁嫁入王府后,纵是晋王妾室不停地纳进门,她也从未为难过别的小夫人。即使在少有下人嚼舌根的东院,也能听到她的贤德之名。就连府中侍卫说起晋王妃,也都是赞叹有加……可这种状况下,绿砚却宁可去见一位善妒的女子。

      无论什么人,只要有所图谋就容易找出他们的软处,稍加利用便可为自己造出赢面;可对手若是好无所求、满是善意,反倒让人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别人的生死她虽然不放在心上,却也并非铁石心肠。

      与这种人相处,往往会很难受。所以绿砚只是笑着摇摇头,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这幅群芳图是专为她所准备,就连那只鹞鹰的出现也在别人的计划之内,她区区一介侍女何德何能,居然让几位夫人大费周章——一走进凉亭便见三夫人正用刀子削着血淋淋的兔肉喂食,原本该绑在鹰腿上的竹筒在池塘中随波飘荡。就算是个傻子,看到这幕也知道什么叫宽高深浅。

      “王爷真是好眼光呢。”见绿砚谨守礼仪不肯与几位夫人同座,王妃也不强求,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若有所指地上下仔细打量起来。

      毫不掩饰的锐利眼神让绿砚心中咯噔一下,无意识向后微退,脸上的笑意却不减分毫。讨厌这种被人审视的状况,会让她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但此刻最让她头疼的确是王妃话中之话。

      王府中妻妾争宠从来都不亚于皇宫深院,甚至比朝堂中的尔虞我诈更加凶险。此刻几位夫人显然是有意将她引来,可见到人后却都不动声色,城府之深不容小觑。若她答得一个不小心,恐怕会给日后惹来无尽的麻烦。

      张开口正待将话头转走,一股熟悉的气息从身后传来。还不等绿砚回头见礼,就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她被人拦腰扛到肩上。几位夫人不慌不忙地起身,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

      “王爷?”强忍住头晕目眩所带来的痛楚,绿砚一双细眉深深皱起来,整张脸却是涨得彤红。

      想要挣扎着下来,可揽在她腰间的力量却有增无减,尝试几次后,她也只得放弃。临空虚脚的感觉实在令人难受,不知道晋王此次卖的又是哪个葫芦,绿砚就连猜想的心情都没有。

      “嗯?”另一条手臂束住她还不肯安分的双腿,嵬名察哥故作不知地调笑反问。

      “请问……”双手惴惴不安地抓住嵬名察哥的衣裳,绿砚刚要说下去,可被顶住的胃部翻涌上的恶心感让她立刻禁嘴。

      “这种状况还用问么?”撤开抱在她腰间的手,嵬名察哥摸摸鼻子,吊儿郎当道,“还是说,你希望我抱着你?”

      “您打算干什么?!”几乎是从牙缝间挤出这句话,已顾不得几位夫人在场,绿砚身体不住地轻颤,如芒在背。

      “带你去私奔。”无视几位妻妾目瞪口呆的表情,嵬名察哥重新将绿砚快要滑下来的身子扛好,几个纵身,竟越到仆人刚替他牵到西院的爱马背上。

      单手禁锢住肩上那具纤细有余却手感欠佳的身体,嵬名察哥双腿夹马,轻扯缰绳,两道身影;立刻绝尘而去,只留下一串豪迈的笑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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