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天阙》江雨白

9、第 9 章

　　第二天一早，观云岚提着灯笼，谢衡带着天阙，两人一起去了寿华山。观云岚似乎对这山中十分熟悉，谢衡跟着她一路走到一个峡谷里，才停了下来，看她点燃了那盏灯笼。灯笼中飘散出一股奇异的香味。谢衡有些好奇为什么大白天也要点灯笼，但观云岚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看了看他，又神色严肃地叮嘱道：“一会儿跟紧我，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说话。”谢衡点点头。“走吧。”往前走着走着，明明是白天，四周却渐渐暗了下来，直到周围变得一片漆黑，只看得见观云岚提着灯笼走在前面的背影。谢衡原本是不相信神鬼之事的，然而近期见了不少不得不信，想到观云岚的叮嘱，便快步跟上，走在她身边。黑暗中隐约立着一座牌坊，两人走过那牌坊，一片漆黑中渐渐响起声音来，四周也跟着稍微亮了些，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路上有零零散散的行人，均是面无表情，只知道低头行路。阴风惨惨，冷意似乎能渗透进骨子里。越往前走，眼前的景象越阴森诡异了起来。四肢残缺的，狐狸面孔的，长尾巴的，谢衡忍不住转头打量了他们一下。观云岚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谢衡看了看她，觉得她那眼神，似乎是在叫自己放心不用害怕？就这样一路走了许久，来到树林旁边，仍旧是一派黑漆漆阴惨惨的景象。
　　浣尘花生在两界交接处的荼浮之中。两人走进树林，枯叶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在幽寂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走到树林深处，观云岚忽然停了下来，提起灯笼指了指前面一株榕树。“在那里。”谢衡随她看去，榕树之下一株纤细柔美的植物开着白色的花，那白色在这幽暗之中，似乎如明珠一般泛着莹莹的光来。观云岚找到了浣尘花，却没有立刻上前去摘。谢衡看她警觉地查探了一下四周，似乎要确认下什么，然后松了自己的手，快步上前去将那花摘了。“走。”观云岚又牵起他的手，脚下步伐飞快。然而四周寂寂的林子里忽然想起了悉悉索索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来，越来越近，似乎是追着他们来的。观云岚停下脚步，神色一凛把浣尘花和灯笼都塞到谢衡手里：“你先走，到林子外等我。”谢衡见她神色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意，知道可能是有危险了。观云岚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佩剑。原来是把软剑一直缠在腰间，怪不得自己没有看到她带兵器。那剑泛着青光，薄如蝉翼，在她手中犹在细细轻颤，难以想象是如何砍坏了自己的佩剑的。观云岚看他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不由催促道：“快走啊。”谢衡也不管她之前说不要讲话的劝告了：“要走一起走。”观云岚无奈地觉得真是不该带这个人来的，然而背后呼啸风声已至，容不得她再想，一手将谢衡推远了，一手持剑反身一击。谢衡这才看见，追着他们的是条巨大的青蟒。已经不能用巨大来形容了，蟒身足有海碗碗口粗细。谢衡再一观察，那青蟒竟然有两颗脑袋。观云岚已经与那怪物战了起来，剑影在黑暗中划出道道青光。浣尘花是青鳞蟒喜欢的食物，若是没有让它察觉就可以取了花悄悄走，不必再费这般力气。然而她也是早有准备，毕竟想要不让青麟蟒发觉的机会真是太小了。蛇身虽巨大但是攻击起来灵活无比，两个脑袋一前一后紧跟着窜上来，观云岚且战且退，只要出了林子它便不会再追上来了。然而虽然被利刃划了几道，但是巨蟒越战越凶，毫无退缩之意。谢衡正想着找个时机去帮观云岚，却看她一个闪身避让，落定后手在空中飞快地虚划了几道，便有一片清光剑阵在黑暗中如流星一般齐齐往那巨蟒打去。看着架势那蟒蛇应该被打成筛子，然而它被击退了数丈之后，又嘶吼扭动着反扑上来。
　　不过摘了朵花，至于这么小气么，看来是还不知道疼。观云岚便又召了两支雷火箭，将那巨蟒钉了个对穿，巨蟒轰然落地，在地上挣扎扭动了起来。这下总消停了。观云岚转身正要走，忽然听谢衡一声大喊：“小心背后。”利剑破空般的声音已至耳后，观云岚闪身躲避，却还是被蛇尾扫到了一下。那蟒蛇力气极大，观云岚飞出去几丈之外，摔在地上。刚才的雷火箭穿了巨蟒一个头，另外一个头连着身子竟然又反扑了上来。观云岚毕竟是凡人躯体，挨了这狠狠一记，吐了口血出来。巨蟒张着血盆大口又游窜了过来，观云岚一口气未提上来，眼看它就要窜至眼前，有人飞身而至将她带着退后了几步。“你还好吗？”谢衡关切地问道。观云岚用袖子将血迹擦了擦，“没事。”不等他们讲两句话，青蟒又窜了过来，谢衡将观云岚拉到身后，自己提剑上去与那蟒蛇斗在一处。青蟒似乎有些害怕谢衡，在他剑下连连后退，完全不似刚才恼羞成怒一个劲反扑的模样。观云岚皱起眉来：难道它是怕那把天阙剑？青蟒又挨了谢衡一剑倒在地上，谢衡也不恋战，赶紧退了回来，观云岚捡起灯笼，两人一齐往林外跑去。谢衡见她并未往来时的路回去，问道：“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这不是刚才来的路。”“有近路可以回去。”谢衡想到刚才那青蟒，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的蟒蛇，就向观云岚打听情况。“那是青鳞蟒，最喜欢浣尘花的气味，所以见到有人摘花就会上来攻击。这条是个双头的，倒也不多见。”“你还好吗？伤得重不重？”谢衡关心道。观云岚有些气恼，自己竟然被那蛇打了，还要谢衡来救。“没事，都是一不留神才挨它一下。”
　　走到了一片空地之上观云岚停下脚步，谢衡也跟着她停了下来。观云岚打开灯笼的罩子想熄了火烛，又想到谢衡在旁边，抬眼看了他一眼。“把眼睛闭起来。”谢衡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然而依言闭上了眼睛。听到观云岚说好了，一睁开眼，发现人已回到了之前的山谷中，天色仍是大亮。谢衡一脸讶异地去看观云岚，她刚把灯笼重新罩好。“刚才那是什么地方？”观云岚想了想道：“荼浮。”阴阳交界处的森林。犀角香能通阴阳，灯笼里燃的正是犀角香油，刚才他们去阴间走了一趟。当然她并不想和谢衡仔细解释，一来凡人不一定会相信，二来也怕多出不必要的事来。“路上那些奇形怪状的，都是什么人？”“你相信世界上有精怪吗？”谢衡原本是不信的，然而最近是不得不信了，于是点了点头。观云岚便道：“刚才是山中精怪作祟，才让你看见了那些异像。走吧，东西也拿到了，可以着手修复了。”谢衡见她不愿多解释，想到的确天阙才是正事，于是便不再多问，两人一起回了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