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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问情】(十三) ...

  •   此刻,蓝衣的俊秀青年正在田间行走,忽地一阵乐声传来,乃是胡琴之音,却比琵琶更沉静些。曲调悠扬,透出些寂寥,又似藏着某种决心。伏婴驻足细品片刻,周围景色忽然一变,凭空地不见了行人田地,却多出一座小山。伏婴勾起嘴角,摇着形状怪异的扇子,踏上山间小径。
      山顶看上去空无一人,琴音却无处不在,不知从何而来。
      他轻摇折扇,提气道一声:
      “请教大名。”
      话音刚落,乐音戛然而止,四周景色突然又起了变化,本来寻常的小山忽地平地拔起如万仞之巅,一座古朴的高塔耸入云端,闪着阵法之光。
      “化外天之术……”伏婴合起折扇,只手把玩着,凤眼一扫:“……这便是玄宗的伏魔塔么?”
      “伏婴居士果然认得伏魔塔……”自塔相反方向,传来熟悉的少年声音。
      伏婴笑道:“李道长,好雅兴。”回过头,却看到翠山行怀抱天一剑弦,站在不远处:
      “既认得伏魔塔。想来真正是意在我玄宗了。”
      伏婴叹了口气,摇头道:“小生心向往之,不可以么?”
      翠山行颔首一笑,对曰:
      “居士说笑。玄宗无非习武修道之所,却有何值得居士留恋之处?”
      “李道长不是知道么?还好心让小生一观幻境?”伏婴一语,倒不纯是打趣,翠山行倒是有些诧异。不过并未太受影响。看他神色道:
      “倒不知伏婴居士是想自己进去,或是被我等请进去?”
      伏婴眯起眼睛,似笑非笑,问道:“李道长有此能为?或者说,翠山行?”
      “我等末席,自是不敢自夸,但玄宗弟子既然修行,便不能看你害人。”
      伏婴师沉默片刻,笑了:“四奇之二的仲阳子之子入了弦部,倒不知可否及仲阳子一成之力。”
      翠山行垂首一笑,因是本是少年形貌,倒像是羞涩。
      “功法不同,不可相比。倒是居士既然如此向往玄宗,身上魔人所致之伤,倒不如去伏魔塔养息。”
      伏婴面色略变,只是一顿,冷冷一笑:“不劳费心。”手一晃,取出了几道黑色符纸来。

      却说另一边,紫荆衣二人与土怪物缠斗甚久,那怪物数度化为一堆土石,却又能重新爬起,俨然不死之身。石台上则是一团黑紫之气氤氲,墨尘音坐于洞口化气入音欲取得呼应,已经满头大汗,那团黑气却翻涌波动不肯散去,反有兴盛之态。而翠山行口中所述之灵兽尚不见踪影,二人不得不提心吊胆,无法全心应付眼前状况。
      “翠师兄不是说紫气氤氲?怎么几天不见就成了黑气?”墨尘音久不能动摇那团浊气,不免心急。
      “笨,看也知道!”紫荆衣目光不曾有丝毫移转,身形飘飞,冷哼道。
      墨尘音问无暇与紫荆衣理论。一拍琴尾,站起身来,改以指拨弦为以剑拨弦,石台上顷刻黑气翻涌,生了变化,竟向墨尘音扑去!
      正此时,突然一道剑光飞来,穿透土怪之身,直挡了黑气又飞回洞口,两人分神往洞口一看,居然是翠山行。
      “荆衣,墨师弟!”
      翠山行如此招呼着,飞身站在紫荆衣身旁。紫荆衣见他来,不禁问道:
      “伏婴呢?”
      翠山行恨恨地皱了眉,答“叫他逃了……”,顺手以剑挡下土人一击。
      紫荆衣一时也不知说什么,便闭了嘴。翠山行看着土人,道:“此物属土,需以木克之,荆衣可有生木之法么?”
      此时土人一击砸下,两人立时分别躲开,紫荆衣几个翻身跳回翠山行身边,答道:“法是有的,可是方才试过数次了……”说话间又是土人袭来。
      翠山行略一沉吟,便是三五合过去,找个机会飞身到紫荆衣身边,急道:“木无水不生,要使木克土,还需水法!”
      墨尘音听得此话,立刻弃了黑气氤氲的宝器,转而加入战团,紫荆衣扬手,手中剑遍覆霜雪,如冰凌一般熠熠生辉。看到土人扬手,脚下发力,三两下来到来在空中,长剑一抖,直向胸口刺去。
      土人被冷剑刺中,动作一滞,只见土色泛暗,似是被水浸湿,却是紫荆衣以功力凝寒与剑,化气为水,浸湿了土人。
      墨尘音看准时机,从怀中摸出一物,向土人掷去,只听“噗”一声,打入了胸口,默默掐诀,土人竟抖了抖,慢慢地,从身内长出数条树根来,盘根错节,将土人死死捆住,再也动弹不得。
      紫荆衣这才自土人身上移身来在地上,土人却抖了抖,化作一堆沙散了去,只在树根当中,飘下一片纸来。被紫荆衣接在手中。
      那纸裁成小人儿模样,上面有些几不可见的浅淡字迹,紫荆衣一扬手,纸人起了火,烧成灰烬,回头看墨尘音,也收了法,将盘根错节的植物收在手中,竟是一粒种子。
      紫荆衣回身对翠山行道:“好小翠,亏了有你。”
      翠山行却不及答话,大力推了他一把,自己向后腾空跃起,大叫:“小心!”
      湛湛躲开一只巨爪,紫荆衣在石壁上凝气稳住身形,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翠山行之前所说的灵兽,此时它一击不中,大张了口,据翠山行所述,这便是啸音之始。紫荆衣收剑退后,与墨尘音站于一处,捏诀化出阵法,将两人笼罩起来。抬头一看,翠山行似乎无意会和,紫荆衣知道时间不多,便对墨尘音一点头,凝神以对。
      果然,那灵兽先是猛烈吸气,紫荆衣昨日曾想过破法。此时以剑插入石壁,捏了诀,护住法阵,看那兽一停,墨尘音立刻会意,化气为盾,全力抵御啸声。但毕竟灵兽亦有千年道行,功力非一般武者所及,它啸音未落,两人已俱是面色苍白。紫荆衣武学非为专长,一时撑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来。再看那边,翠山行居然毫无损伤,思及二人平日常常切磋,不禁奇怪他如何有如此进境。
      墨尘音进抿双唇,一言不发,看上去情况也未必好些。但并不显得惊慌。紫荆衣使个眼色,墨尘音会意点头。此时,灵兽啸音略有间歇,墨尘音看准时机,从紫荆衣袖中抽了符纸,飞身扑上。同时,紫荆衣亦从石壁中拔出剑来,轻点石壁,借力向它刺去,阵法因他二人动作一时崩坏,激起一阵飞尘。
      电光石火之间,墨尘音已落了地,剑撑着身子,嘴角渗出血来,而须臾之后,紫荆衣也单膝跪倒在一旁。
      啸音的余韵在洞中回荡片刻,终于消失了。
      那灵兽此时被符文贴着,符文上一道金光涌动,让它动弹不得,渐渐地缩了身子,最终竟如同家犬大小,呜呜地盘起身子不再动。
      “没想到是这么个小东西……早如此何必费力……”紫荆衣喘了着道。
      “不费心力,岂有今日。”翠山行此时落了地,单掌按在紫荆衣背上,渡了些真气。令他爽快不少。
      墨尘音撇撇嘴,看向那团黑气:“那东西,怎么取?”
      紫荆衣也看向黑气氤氲之处,面露疑色:“许仙长不是说,只要引发它与弦乐共鸣,自可冲破桎梏么?莫非它不理你?”
      “你问我……我怎知道……”墨尘音撇嘴,靠在石壁上,一手撑着墨曲,一手按住额头:“要不要……拿回去再说?”
      “笨蛋,怎么拿……”紫荆衣勾起嘴角:“化气入音尚不可破,你莫非要以肉身破之?”
      “怎么,化气入音不可破?”翠山行此时问道。
      紫荆衣与墨尘音遂收了剑,将方才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翠山行听罢,也看着那团黑气,对墨尘音说道:“想来此处与那灵兽有关,此时它以受伏,墨师弟何妨再试?”
      墨尘音想想也对,便提起琴来,缓拨丝弦,只见黑气忽地涨了起来,墨尘音压住心头不安,继续下去,渐渐地,黑气似有收敛之势。心中便笃定下来。
      孰不料,正此时,一道白光闪过,生生劈向墨尘音,待到他察觉之时,已然闪避不及,紫荆衣一声惊呼,只来得及将手中剑掷向白光来处,欲将其格开,谁知那白光竟丝毫未受影响,径直向墨尘音而去。
      一眨眼的功夫,白光自墨尘音眼前划过,只听一声金鸣,墨尘音生生被弹上石壁,墨曲则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墨尘音顷刻明白,这道精纯剑气竟不是为了取自己的性命,再往剑光来处看去,洞口竟然无人,再看两位同门,立刻倒抽一口凉气。
      翠山行面前赫然多了一人。
      紫荆衣与墨尘音诧异之际,翠山行倒是第一个出声道:
      “……大师兄?”
      来的人峨冠紫袍,可不正是苍?紫荆衣不禁咬牙。墨尘音心下倒是一松,可瞬间又疑惑起来,只看到苍一言不发执起翠山行的手,不一时,手上突然现出白光,翠山行脸上竟现出惧色。片刻,竟整个人被白光笼罩。
      墨尘音与紫荆衣皆是不明就里呆呆看着,待白光淡去,翠山行也整个不见了。苍张开手,手上竟是捏了一张人形纸片!
      “这!”
      紫荆衣刚刚才见过这样纸人,便是那土人所化。
      墨尘音站稳身子,掸了掸土,扬手将墨曲取在手中,抬起头来,苍却已不见踪影,紫荆衣也一脸焦急神色,抓起贴了符的灵兽,往他怀里一揣,直接拉上他说句“快”,便不见了。墨尘音虽有不解,却只得随之化光而去,留下氤氲黑气,及尚不知真面目的神器独在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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