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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问情】(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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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入灵霄阁大门之时,便看到站在树旁的伏婴回过头,对翠山行露出微笑。躬身一揖,口称:“李仙长,此去旬余,吾等甚为挂念。”
翠山行倒不意外,打个稽首,笑道:“蒙居士挂怀,李睦修为尚浅,仙长二字实不敢当,直呼姓名即可。”
黄商子两下看看,发现阁主清虚在帘后观望着外面情形,便请示道:
“尊上,清虚前辈尚在等候。”
翠山行点头:“居士不如同来。”随即抬手对伏婴做个“请”的姿势。伏婴拱手先行,翠山行对黄商子使个眼色,一先一后入了斗室。
畅谈中,翠山行神色诚挚得体,却只说到阵法颇多,费了番心力。并见些遗骨。想过往的法师恐怕是有不少迷失阵中了。清虚道人听着,不由叹息。
伏婴似笑非笑,偶尔发问。黄商子看着几人表现,猜不出翠山行到底做何想法,只有不动声色坐在一旁。
谈及幻兽,翠山行只称“很是恼人”,他说这话时是盯着伏婴的,伏婴没问什么,眼神却比刚才闪亮些。
最后,提到那发出啸声的异兽时,翠山行倒是表现的有些无奈。
“……幸得脱身,但破解恐是不易。”
伏婴和清虚同时“啊”了一声,各做沉吟貌。
翠山行随后转向伏婴道:
“李睦冒问,居士可也是修行之人?”
伏婴似是有点诧异,继而极优雅地点点头算是承认。
翠山行微微一笑,道:
“既如此,睦需访一人,恐需暂离。可否劳烦居士守护城中百姓?”
清虚道人不愧为一观之主,掩下一闪而逝的不悦神色,反倒帮衬:
“居士,救万民于水火,于修行亦是大功一件那。”
伏婴先是沉吟一阵,最后抬起头来,望着翠山行一揖道:
“承蒙仙长托付,伏婴定尽力而为。”
翠山行礼道:“居士大义,百姓福祉,李睦感佩。”
又转向阁主道:
“睦虽查异象,但无所解。先辈曾言这吴越国内,有一仙人,或有妙法。意欲访之。此间劳烦前辈与伏婴居士。”
那伏婴师浅笑。眼中似有什么算计。
黄商子到了翠山行指示的地方,已经是傍晚。但眼前这处河川间,人潮仍是熙熙攘攘,湖中甚至还有一只楼船传出乐声,好像是叫做“画舫”之物。黄商子看着手中的锦囊,皱起了眉头。
这种人山人海的地方,跳下去应该会被马上打捞起来才是。
而且过了这百年之久,这东西是否还在这里也很难说。于是黄商子先来了一处背人所在,就地盘膝坐下,用玄宗秘术开天眼观视。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睁开眼,却随即整个人往后一拔,差点撞在树上。
任谁一睁眼看到眼前凑着一张大脸,也不会很平静,何况是被要求“秘密行事”的习武之人?黄商子浑身戒备,出了一身冷汗。
对面的年轻道人倒是赔上一副笑嘻嘻的脸,打了个稽首自报家门:
“玄宗门下奇部墨尘音。游历寻人至此,没有恶意。这位道兄…是同门吧?”
黄商子放下身架,回礼道:“弦部旁系弟子黄商子,不才见笑。”
话虽这样说,黄商子心下仍有疑惑。平日外放的弟子们与总坛交际并不多,何况他又是隶属弦部,并不知宗主有多少弟子,就连这个名字也只是听过一些。
正在此时,背后突然被拍了一记,黄商子下意识格开来人,却被揪住袖子。
“黄师兄,不必戒备,这位确实是宗主弟子。”
蓝衣道者一手揪着黄商子的袖子,另一手拿着扇子,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照着方才打招呼的小子脑袋巴下去:
“才转头就不见人,早如此不如放你在山上生虫!”
叹口气的同时,黄商子放下心来——那位墨尘音不曾见过,紫荆衣却是玄宗的活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墨尘音若不笑不言,倒有些仙气,但被眼前这位的气势一压,就矮去半截,剩下的些许仙气,也都被那一扇子巴干净了。
此时,墨尘音陪着笑,嘻嘻哈哈地揉着脑袋,解释道:
“我是感觉有人用玄宗秘咒开眼……以为找到翠师兄了嘛……”
紫荆衣却不理他,转向黄商子:
“黄师兄应该知道翠师弟行踪……可否告知?”
翠山行此时的所在,黄商子是真的不清楚。只是两人一起出了当涂,到一处山中,翠山行交代他一桩事,便分头走了。于是他据实相告。至于任务,只说了句:“尊上嘱我取一件东西,称是吾辈的师祖赐下,被晏师叔封在此处。”
墨尘音听后,露出疑惑神情:
“晏师叔?翠师兄的父亲么?既是师祖赐下的东西,怎会被封在此处?”
“我听师父说起,晏师叔离玄宗时,师叔祖赐下一把琴,还称是赠予其子。当时晏师叔既无婚配也不通弦乐,师父还觉奇怪,后看到小翠会弹胡琴,还叹弦部观天命之法甚妙……现在想来,倒是这桩不差……”
紫荆衣摇着羽扇笑答。墨尘音听了,感慨道:
“晏师叔位列四奇之二,师叔祖却知道翠师兄会入弦部,确是妙哉……”
紫荆衣哼了一声:
“送琴是因他通琴艺,怎便是弦部了?你不也是背着琴?”
“我受教于苍师兄,不背琴要怎样?耍刀吗?”
此言一出,紫荆衣立刻凤目圆睁。
须知“耍刀”二字是紫荆衣死穴,自金鎏影负责授业,私下虽没少被欺负,正式比试却无一不是礼让七分还能轻松取胜。为此,赭杉军数次认真劝告紫荆衣“不如改习刀法,也好得鎏影真传”。所以听得这句,紫荆衣立刻恼怒。此时一扇子巴上墨尘音的头:
“我管你耍刀?敢和师兄顶撞,回去给我抄百遍抱朴子二十篇!”
墨尘音却不示弱,立刻回道:
“我又不修丹鼎!定是你受罚,却来赚我,好没道理!”
“墨小子,你……”
看着两人争执起来,黄商子只好硬着头皮拉住紫荆衣,急道:
“二位尊上,请勿动气……”
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人,墨尘音显得有些尴尬,摸摸鼻子开口:
“黄师兄,奇部素擅机巧。我想晏师叔是大师兄与苍师兄崇敬之人,他藏东西,定不是易探出的法阵。”
“的确。”紫荆衣以扇掩面:“若我藏东西,化外天之术应为首选。”
“要是翠师兄自己来就呃……”
墨尘音话说一半,被紫荆衣一肘狠狠撞在胸口,把后一半咽了下去。
黄商子暗自叹气——化外天之术他确是看不出的,自己也知道是功力不足的缘故。只是玄宗有名的刺儿头居然会顾及别人感受,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今日正是该当!说不准是天意。”
这样说着,紫荆衣勾唇一笑,伸手掐了个决,四周竟慢慢起了变化。人像凭空消失似的,不见了踪影,好好一座湖,渐露出芳草遍地的样子来。
看来果真是化外天之术。黄商子不禁暗自赞叹。
人说同辈弟子中,紫荆衣最是精通方术,化外天之术自然是瞒不过他。不过这化外天之术,识破容易,完全重现却并不容易。何况是前辈师叔的法术?
随着景致变化,原本湖心的位置现出一个凉亭,内中闪出些光芒。
“有了!”
墨尘音一拍手便往那边冲去,却被紫荆衣拉住:
“你要戏水吗?”
墨尘音回头看他,一脸不解。
紫荆衣摇着羽扇,轻轻笑了:
“就说你外道。这术法还未实化。那里还是水呢。”
“明明是你藏着三皇经不给我读…”墨尘音嘟囔着:“那什么时候能去?”
“等吧。”紫荆衣勾着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凉亭,似乎很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