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劫》梦梨花

7、第七章

　　贺颜菲在漂亮小护士的搀扶下去了洗手间，宽大的病房里恢复静默，白炽灯下季凌辰一脸尴尬地踢了高阳一脚：“你丫知道也不跟我说一声，就看着我出丑！”

　　高阳看着自己一向公子哥儿做派的发小难得能做出一件觉得自个儿丢脸的事情，着实太不容易了。

　　这也不能怪他呀，他总不能当着人家姑娘的面说人家要去洗手间吧。

　　高阳推了推眼镜，认真地盯着季凌辰看了半天，这小子真是太不对劲了。不但热心地送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来医院，看着人家还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这会儿还一脸尴尬懊恼的表情。

　　“喂，你够了啊，春心萌动也不要表现的这么明显好不好，别把人家吓着了。”

　　“滚蛋，你才春心萌动了。”

　　贺颜菲去了趟洗手间，凉水洗了把脸，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虽然嗓子还是很哑，至少没再感觉头晕眼花了。

　　季凌辰看着走在护士身后的姑娘，脸色依然苍白，脸颊两侧的头发湿哒哒的，大概因为刚睡醒的缘故，头发还是乱糟糟的。

　　就这么走过来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这姑娘有点儿面熟，是在哪里见过吗？

　　贺颜菲被他这么盯着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毕竟是他送自己来医院的，也就没有躲闪，顺着他的目光对视过去。

　　“那个…谢谢你今天送我来医院，”贺颜菲率先打破这奇怪的尴尬气氛。

　　“不客气。”

　　贺颜菲清了清嗓子，准头看着帅气的医生，小心翼翼道：“医生，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吧？吊瓶都打完了…”

　　“恩，待会儿你跟护士去拿药，回去按时吃药就可以了。还有，你知道自己贫血吧，以后饮食方面多注意。”

　　高阳耐心地嘱托完，话锋一转：“你的医药费都是这位送你来的先生付的，你要想还直接还给他就行了。或者让他顺路送你回去，现在天色也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出去不安全。”

　　说完这些也不管两人的反应，就表示自己还有事丢下不明状况的两人走了。

　　“上次…”

　　“那个…”

　　沉默片刻后两人同时开口…

　　这下两人都笑了。

　　“女士优先，你先说吧。”

　　贺颜菲今天只是出来买火车票，身上并没有带很多钱，她猜想这个医院的费用应该是不便宜的，要出去取钱才能还给他。

　　“谢谢你帮我垫付医药费，我能不能一会儿出去找个取款机取了钱再还给你。”

　　她又略微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我今天出来没带很多钱…”

　　季凌辰看着她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更加确信了就是这个女孩子，他现在很急切地想要确认一件事情。

　　“那次在酒吧，你…”他有点儿找不到合适的措辞，不知道该怎么问比较合适。

　　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出来。

　　“你那天跟煜城哥去了哪里？”

　　“酒店。”

　　这两个字说出口并没有想象的犹豫，贺颜菲是一个不太在乎别人看法的人。

　　她刚醒来的时候就认出了季凌辰，她第一次在酒吧认识宋煜城的时候，他也在，他是看着宋煜城带她出门的。

　　原来他也认出她了。

　　他眼里一闪而过的不屑或者说是厌烦，贺颜菲敏感地捕捉到了，也并不在意。

　　如同阳光下一个个彩色的肥皂泡泡被戳破后只留下一抹水渍，她大概也是一样的。

　　季凌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很坚决地表示一定要送她回去，至于医药费，他说不用她还了。

　　车子驶出医院向贺颜菲学校的方向开去，两人沉默了一路。季凌辰不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本也不是熟悉的人。更何况，他应该是看不起或者比较不喜欢她的吧。

　　公交车四十分钟的路程他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谢谢你今天送我去医院，还送我回来。”

　　贺颜菲犹豫了下还是觉得不能亏欠别人，那点儿医药费他是不在乎的，可是自己不能这样无缘无故受人恩惠。

　　于是接着道：“那个医药费，要不你给我个账号，我给你转过去。不然，真的太过意不去。”

　　驾驶座上的人眉眼微动，也不看她，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这点儿医药费算不得什么，又不是十万块。”

　　十万块…

　　她当然懂，还有比十万块更多的呢。

　　她没再说话，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左手被人用力扣住。

　　季凌辰看着脸色苍白难看的人，心里很不痛快，她至于这样着着急急地走吗？当初她被煜城哥大晚上拉出去都那么顺从，如今倒摆出一副不愿意跟他多说的模样。

　　“你着什么急，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她不明白这个人说话阴阳怪气的是什么意思，明明是他自己爱答不理不说话，她不下车还能怎么样，赖着不走吗？

　　“我学校到了啊…”

　　“算了，把你手机拿过来。”

　　她刚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他就不由分说地夺过去，手指在键盘上一顿按。

　　过了一会儿又给自己手机拔了一个电话过去才算完事。

　　“这是我的号码，医药费我会再找你要的。”

　　他把她的手机递过来，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他的名字和号码。

　　季凌辰…

　　“那个…”

　　他看她犹犹豫豫的表情，有点不耐烦，“什么事儿，你直说。”

　　“没什么，我只是想问你要不要存一下我的名字”，她说着指了指他的手机。

　　好尴尬，最近怎么不是问别人的名字，就是问别人要不要知道自己的名字。

　　“不要。你可以走了，钱我会找你要的”

　　真是怪脾气的人，不要知道算了。贺颜菲拉开车门跳下去，还没站稳黑色的牧马人就绝尘而去。

　　季凌辰从后视镜里看着远去的人影，夜幕下只模糊地能看清她苍白的脸和素白的羽绒服。

　　名字他当然知道…贺颜菲…还用的着她说吗？

　　贺颜菲一脸迷茫地望着逐渐远去的车子，神思一点点恢复正常。北方冬夜的风甚是冷峭，她紧了下脖子上的围巾，感觉又冷又饿，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吃饭。

　　校门口有很多小吃店，饶是这样冷的天，已经九点多了，依旧生意兴旺。总有自习完的学生出来吃点儿宵夜驱寒，也不缺很多不畏严寒出来约会的人。

　　这些店她大部分都去过，其中最喜欢的还是大门口往西走一百多米的一家过桥米线。店面不大，却打理的十分干净整洁，店主是一对老夫妻，电视里一年四季放着《还珠格格》和《西游记》。价格优惠，7块钱是普通装，9块钱就是豪华装，是真的豪华，除了好几种不同的菜品，还有新鲜的鱼片、鹌鹑蛋、熏肉等等，米线还可以不加钱无限量续加，所以顾客总是非常多，饭点儿的时候来晚了总要排很久的队。

　　不再犹豫，她直接朝着店铺走去，寒冷的冬夜没有什么比一份热乎的米线更好了。

　　揭开厚厚的棉布门帘，还好，人不是太多，至少可以找到座位。点过一份豪华装米线，自己动手接一杯开水。

　　捧着手里冒着热气的玻璃杯，身上的寒意渐渐驱除。

　　点好的套餐很快都被端来，贺颜菲一样样放到滚烫的大碗里。热气蒸腾着冒出来，感觉到了热，摘掉围巾开吃。

　　嗓子还疼着，她点了清汤的，一口热汤喝下去胃里也暖了起来。

　　可能最近真的是太不顺利了，从圣诞节开始生活变得乱七八糟，这不，想吃一顿饭也不能让人安静会儿。

　　她刚吃了没两口，味儿还没品出来，就见沈皓宇大喇喇地坐在了她对面的位子上，阴魂不散真是，哪儿哪儿都有他。

　　不用抬头都能看到他那一张还有点儿青的脸、残破的嘴角，还有一脸不明所以又略微得意的笑容。

　　贺颜菲也不着急，他喜欢等就等着，她慢悠悠地吃着，直到喝完最后一口汤才抬头正眼看他。

　　吃饱之后彻底暖和起来，人也精神了不少，她抱着手臂双手交叉胸前靠在座椅里，“说吧，又有什么事儿？”

　　沈皓宇听到了她沙哑的声音，一时有点儿着急，“你感冒了吗？吃药没？”

　　经他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来自己晚上还没吃药，索性从书包里拿出刚才医院开好的药片就着桌上的温水吞了下去。

　　“感冒了你不在宿舍好好休息，还大晚上跑出来吃饭，你不会打电话叫个外卖啊？”他一连串的炮轰火药味十足。

　　“你有事就说，没事我回去睡觉了。”

　　手里的动作也没停下，装药片的纸袋折好放到书包里，围巾系好。沈皓宇的生气她是明白的，他还是习惯性地责怪她没照顾好自己，这也正是她讨厌他的地方。在一起的时候就要一心一意在一起，分开了就完完全全分开，这样纠缠不清的状况算什么。许卉为了他跟自己闹得鸡飞狗跳，他真正应该去关心的人是她才对。

　　或许是她的态度太生硬了，沈皓宇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颜菲，是我不好，对不起你。你照顾好自己，我…”

　　平心而论，在一起的时候沈皓宇对她确实是很好的，可以说是百依百顺，但是更多的是因为她这个女朋友大概是最省心的吧。

　　她也很感激这两年多他对她的照顾，不想跟他闹僵。眼下他这副余情未了又自我忏悔的欠打模样成功把她的最后一点儿耐心也耗光了。

　　“沈皓宇，我最后跟你说一遍，咱俩已经分手了，你以后再这么多废话咱俩连朋友都没得做。”“还有，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你以后少管我的事儿，也别去招惹顾扬。”

　　宋煜城之前说过的，叫她跟别的男生保持距离，她记得明明白白，他既然说出来她就会做到。

　　在她就要走出去的时候，背后的沈皓宇低声道，“许卉以后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你放心吧。”
　　搞了半天，这才是今天的谈话主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