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劫》梦梨花

17、第十七章

　　宋家老宅祖孙三代人齐聚一堂，确实都在等宋煜城回来。与往日不同的是，在座的除了宋家人还有季家二叔和女儿季彤。宋煜城看到坐在首位笑呵呵的爷爷，哪有一点儿生病的迹象。大哥宋煜祺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他是真的不愿意加入骗自己弟弟回来的行列，无奈老爷子亲自下达指令，他也只有听话的份儿。

　　“爷爷，您身体好还好吧。”宋煜城到家之后就紧着先问候自家老爷子，他再不喜欢这样的方式，只要爷爷没事，他自然是不会生气的。

　　宋老爷子容光焕发地安排他就坐，眼下只有季彤旁边的位子是空着的，也是煞费苦心。他心下了然，也只好若无其事加入大家的交谈。

　　季彤在市检察院经济犯罪检察部就职，现下还不算什么重要职位。这姑娘别看平常跟他们一帮人在一起没个正型，工作起来也是不输于人，前途无量。林琼不止一次在宋煜城面前表现过对她的欣赏，他都没有接茬，但是看今天这阵仗，是全家人都在极力撮合这件事。

　　季彤于他，是一起长大、家世相当的发小一般的存在，和季凌轩哥儿俩没有两样，她那点心思他大概也知道一点儿，之所以没有回应也是不想大家关系变得尴尬。

　　从小到大，贺颜菲都没有像最近几天这样被人无微不至的照顾过。张婶儿按时按点给她做好吃的，提醒她吃药，还特意煲了很多有助于恢复的浓汤给她喝。

　　王叔带着家里的帮佣装扮别墅，春节的气氛日益浓厚，家里到处洋溢着喜气洋洋，挂灯笼的时候王叔特意叫帮忙的司机小哥哥过来问她喜欢哪一种。家里这些事情宋煜城基本都不过问，全权交给王叔安排打理，王叔说想问问他们这些年轻人都喜欢什么。宋煜城的喜好她自然是不知道的，她也不知道除夕的时候能不能见到他，回来几天之后他都没来过御景湾。

　　她甩掉脑海里一闪而过的那一丝失落，踩着拖鞋跟司机小哥哥去选灯笼。她的脚已经好了很多，好歹能稍微穿着拖鞋活动。

　　仓库里整齐的码着很多不同种类的灯笼，按类别装在不同的箱子里，还有各式各样的彩灯，看得人眼花缭乱。问过王叔确认这些东西都可以拿来装饰之后，贺颜菲拉着小哥哥选了好多。一院子人忙活了一整天才布置完。

　　晚饭后，贺颜菲看着庭院里的熠熠灯光，心下一片暖意。从大门入口开始，每一株高乔木上面他们都挂了一串串的小彩灯，大红色的灯笼围着庭院挂了一圈，她最喜欢的还是门厅处的两个八角宫灯。风吹过，宫灯随着微风飘飘荡荡，洒落在地上的影子摇曳起来，十分美好。她站在门厅前的回廊下望着两盏宫灯看了许久，直到张婶嫌风大怕她站在风口感冒，喊她回去，她才回神。看着难得没有雾霾的星空，明天就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除夕夜的夜景应该也会不错吧。

　　贺颜菲在书房里百无聊赖地翻了本书，跟梁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微信，实在无事可做，又没有学习的心情，便早早的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是被张婶喊起来的，闹铃还没响，张婶就急急忙忙敲门喊她起床，她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儿。睡眼惺忪地开门之后张婶端着一张大大的笑脸递给她一个很大的礼盒，特别开心地告诉她宋煜城叫司机给她送来了新衣服。

　　“我又不是小孩子。”她在张婶打趣的注视下有点儿不好意思，嘟囔了一句。

　　“小菲啊，别看少爷平常看起来不好相处，其实很细心很体贴的。”贺颜菲认识他的时间不算长，对她，他也的确算是细心体贴。

　　即便除夕夜他不回来，依然不忘给她送上新衣。她抱着礼盒踩着绵软的地毯走回卧室，好奇他会给她选什么样的衣服。这一瞬间她没有怀疑，满心欢喜想要知道他的喜好。后来的后来她最讨厌的就是收到他送的衣服、鞋子亦或者是包包，无论多么精美华贵，可能都不过是总裁办随便哪一个年轻貌美秘书的个人喜好而已。

　　打开礼盒，大红色的羊绒大衣、珍珠白的高龄羊绒衫，连带一双平底的黑色高筒靴。除了靴子她暂时因为脚伤没有完全恢复穿不上之外，剩余两件衣服被她迅速穿在身上。镜子里高挑的身影，靓丽的一抹红色。她从这一刻起喜欢上了红色，仿佛这个颜色有一种兀自的妖娆蛊惑着她的心神。

　　当天的晚餐，饭桌上依然只有她一人。王叔、张婶儿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肯跟她同桌吃饭，生怕坏了规矩。她一个人瞪着桌上丰富的菜品，无从下手。宋煜城没有回来，连一通电话都没有。

　　微信提示音从八点开始不间断地响着，各路人马的拜年祝福信息，大部分都是编辑好群发的信息，没什么新意。偶尔有一些关系很好的同学，顾扬、梁冉之类的，简简单单的祝福，反倒看起来情真意切。

　　王叔、张婶都是上了年纪的，作息一向很有规律，老人家似乎也都没什么守岁的意思，陪她看了会儿春晚也都草草地各自休息去了。贺颜菲拿着遥控转来转去，都是一样的内容，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折腾什么。她就穿着那件隆重的大衣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盯着电视屏幕上看不懂的舞蹈和听不清内容的相声。或许她只是想要坚持看完春晚，坚持想要听到十二点的钟声响起。

　　十一点半，一支美艳绝伦的《雀之恋》敲打着她的心扉，杨丽萍纤细曼妙的身姿搭配着蓝色的孔雀装，梦幻的舞台，翩翩飞舞的蓝紫色蝴蝶，如梦如幻的场景，无一不显示出那份爱恋的美好，她陷在这份美妙的情景里许久。

　　宋煜城踩着午夜的钟声回了御景湾，时间太晚，他没特意通知管家，回来的消无声息。整个院子弥漫着各色灯光，他开车刚进大门就看到了庭院里一圈圈的红灯笼，想起来小时候学过的小桔灯，距离太近，桔灯有点大，倒是充满了节日的气息。

　　他在宋家老宅里陪着父母和爷爷，直到安顿一众长辈休息，他才有机会脱身过来。院子里很安静，凉凉的夜色伴着温暖的灯光，倒也不显得太清净。

　　门廊处两盏宫灯在风中摇曳，室内室外灯光飘散，大约大家都睡了，他放轻脚步走向二楼的卧室。轻声推门进去，房间里只开了两盏壁灯和一圈屋顶的暗灯。幽暗的灯光下沙发上端坐着的人影像一簇红色的火苗，她背对着他进门的方向，盯着无声的电视屏幕看得十分投入。

　　他以为她已经睡了，结果她衣着整齐的在这里看无声春晚，宋煜城放缓脚步走过去挨着她坐下。贺颜菲感受到身边陷下去的沙发，转头怔怔地看着她，黑色的眼珠在这昏暗的夜色里依旧十分明亮。

　　她看着他好一会儿，回神之后压低声音轻笑着问好，“你回来啦，新年快乐呀。”过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低头看向他，“谢谢你送我的衣服，很漂亮。”

　　她这样的问好并没有不妥，甚至可以说很是礼貌，宋煜城听着却有了一丝内疚，把她接回来之后自己还没回来过。

　　半晌后，他出口的话却是，“房子隔音效果很好，你完全可以大声说话。”

　　经他一说，贺颜菲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笨蛋，还习惯性以为是在自己家那个小房子呢，怕吵到别人电视声音关掉，说话还刻意压低声音。

　　宋煜城看她似乎是处于一种尴尬的状态，也不好再逗她，看了眼她的拖鞋，“你的脚怎么样，可以走吗？”其实他已经从王叔那里知道她的脚好了很多。

　　“恩，好了很多，可以走。”

　　他蹲下去拿掉她的鞋子，她已经可以穿袜子，想来应该是没有那么严重了。于是拉着她身，“既然可以走，就出去一会儿吧。”

　　贺颜菲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但是下意识的心里相信他，愿意跟他一起走。没成想他只是带她去后院，别墅后面有一大片空旷的草皮场地，她也不知道那里具体都是用来做什么的。他去后备箱抱了一个大大的纸箱走在前面，她在后面跟着。不知道是不是刻意放缓了脚步，他走得很慢。
　　走到了一个小山坡的位置，他把那个箱子放在地上，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原来是手持烟花棒，她有好多年没玩过这个东西了。她好奇地探头去看，满满一大箱子都是烟花。

　　宋煜城挑眉看她，“敢不敢玩？”

　　“当然敢。”开什么玩笑，他以为她是那种柔弱无辜什么都害怕的小姑娘吗？小时候她可是跟着一条巷子里的小男生玩鞭炮的人。

　　他转过身去，背着风点了一只烟，用力吸了一下，烟头的火星立马亮了起来。这一点亮光点燃了她手里的烟花棒，更点燃了一整箱的烟花。漫天的烟花盛开在除夕夜别墅背后的上空，贺颜菲仰着脑袋盯着五颜六色的火花，感觉空前的温暖。

　　她想起了郭襄的十六岁生日，神雕大侠送了三件大礼为其贺寿。往后漫长的人生，那场烟花雨成了她放不下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