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劫》梦梨花

13、第十三章

　　贺颜菲第一次觉得天气预报这么准，中午一点，院子里的积雪在昨天的基础上有了更深程度的消融，泥泞不堪，简直无法下脚。

　　她随便煮了一袋方便面，不过好歹加了一个荷包蛋加了一根肠，还算丰盛。

　　雨鞋还是高中时候的，从柜子里找出来擦洗了好一会儿才套了双厚厚的棉袜穿了进去，有点挤脚，不过还好 。这样就不怕泥水进了鞋子，她可以放心地清理院子。

　　宋煜城特意安排秘书给贺颜菲的学校打了电话，确定了她的户籍地址，便径自开车去了那个小镇。虽然是户籍地址，到底是不是她的住所还是不能确定，他并没有考虑那么多，安排好手头工作就开车出了城。

　　在他的认知里那个地方一直只是地图上距离洛城不算远的一个小镇，高速开过去大概也就四个多小时的距离。一路上路况还算不错，行车不多，积雪已经基本都融化了，只是车速还是不能太快。

　　中午十二点多他终于出了高速进了小镇里，按照拿到的地址导航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一个大门紧闭的小院子外面。朱红色的铁框木质大门，门上斑驳的油漆看起来已经经历了不少年头，贴在两侧的门神风吹日晒基本看出来是哪位。除了右上角的住所门牌号，很难确认是不是他要找的地方。

　　他在门外盯着那个小小的门铃，不知道该不该按下去。正在犹豫，一个路过的老婆婆突然悄无声息地凑到他身旁，“小伙子，你一直盯着别人家干嘛？”

　　宋煜城被吓了一跳，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穿着棉袄的老婆婆尴尬道，“您知道这里住的是什么人吗？我来找人，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这家。”

　　老婆婆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一边离开一边说，“你肯定找错了，这家早没人了。男人跑了，女人死了，一个姑娘早去别的地方了。”

　　看着走远的老婆婆，宋煜城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他伸手按了几下那个经年失修的门铃，果然没有任何效果，索性尝试着推了推紧闭的大门。明明紧闭的木门，“吱呀”一声竟然被推开一条缝。跨过门槛，他走了进去。

　　空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一个忙碌的背影。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姑娘挽起来的头发，宽大的羽绒服外面还穿了件深蓝色的围裙，脚上穿着深粉色的雨鞋，只有脚踝以上尚未没过泥水的部分能看出来颜色。她戴着白色的绒线手套，一会儿拿着铁锹铲着地上的积雪和泥水，一会儿又把铲出来的东西一点点弄到旁边的一辆小小的脚蹬三轮车的车厢上的袋子里，十分忙碌。他甚至能看到她额头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明明她离他还有挺远的距离，可是奇怪的是，他看的很清楚。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孩子，在他的世界里，女孩子都像是盛开在夏日里娇艳的花朵。他最熟悉的宋煜宁，他的表妹，就是最好的代表。她有出色的外表，接受最好的教育，一出生就被一大家子人宠爱着，倘若有人让她受什么委屈，他这个表哥第一个就不会同意。女孩子就应该光鲜亮丽地做一些适合女孩子的事情。

　　他像一个偷窥狂，倚在门口盯着那个忙碌的背影看着，许久之后开门出去抽了跟烟。重新走到门口，很认真很用力地敲门，直到听到里面传来疑惑的询问声，“谁呀。”

　　远处响起了很重的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直到木门被拉开一点，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请问找谁？”

　　“咦，宋煜城…你怎么会在这里？”贺颜菲满脸惊诧，压根儿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宋煜城皱了皱眉，“我来这边办事，听说你家住这就过来蹭顿饭。你不打算请我进去吗？”

　　“噢，请进。”贺颜菲搓了搓手上的白手套，请他进去。

　　刚走两步又着急地喊住他，“你等会儿，站着别动。”

　　急匆匆地跑了出去，手里拿了一把扫帚回来，扫出一条干净的小路，冲着他笑道，“好了，进来吧。”那笑容明媚的晃眼。

　　屋子里倒是干净整洁也很暖和，他揪起来的一颗心放松了一点儿。贺颜菲看着宋煜城站在自家这个小房子里，跟他御景湾的别墅比起来，简直小得可怜。她都担心他脑袋会碰到屋顶的吊灯，虽然事实上还是有点儿距离的。

　　贺颜菲局促不安地请他坐下，自己去倒水。又不好意思道，“我这里只有白开水，可以吗？”

　　宋煜城打量着她的屋子，随意地点点头。很多想问的事情，最后都忍了下来，老婆婆说的话回响在他的脑海里。她父亲不在这里，母亲也去世了，是这样吗？她要一个人在这个房子里过寒假、过春节吗？

　　贺颜菲捧了白色的陶瓷杯子过来递给他，透过氤氲的热气他看着她的侧脸。她就坐在他旁边，但是他们相隔很远，远得他甚至觉得自己看不懂她。

　　她思索了一阵，抬手掖了下鬓间的头发，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宋煜城，你还没吃饭是吗？要不我陪你出去吃吧，你想吃什么？”她的眼睛在这间光线不是十分强烈的屋子里亮晶晶地闪着灼热的光芒，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我不想出去吃，你家里有什么，随便帮我做点儿吧。”

　　贺颜菲听到自己内心惊恐的尖叫声，“他怎么可以这样！”除了速冻的食物和方便面，她这里没有其他可以吃的东西，怎么能煮给他吃！他带她吃东西总会去最好的地方，她怎么可以这样招待他呢。她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做到跟他一样，但是无论如何不可以是这样。

　　“要不我带你去以前去过的一家饭店，我觉得还不错，是我们当地比较有名的。”她试探性地建议道。

　　她的各种建议最后都被他无情地拒绝，他就是哪里都不愿意去，非要她做饭给他吃。贺颜菲无可奈何，最后用近乎于呢喃的口气低叹一声，“怎么可以用泡面招待客人。”此后她就陷入一种思想混沌状态，怎么样才能把泡面煮的看起来高端一点，与众不同一点。

　　宋煜城一杯水喝完，她依然端坐在他旁边呈思考状。

　　“你家里不会除了白开水什么都没有吧？你中午没吃饭吗？”他用一种难以置信的口吻问她。

　　“当然不是…只是没有可以给你吃的东西。”她低着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

　　“有吃的就行，你中午吃的什么，做一份一样的给我就行，我不挑食。”

　　贺颜菲终于起身，身上还套着那件深蓝色围裙，只是脱了羽绒服，穿着一件乳白色套头毛衣，脚上踩着一双浅灰色拖鞋。十分钟不到，她就端着一个很大的方形不锈钢餐盘进来，餐盘上可怜兮兮的只有一个大碗。她把那个大碗端到他面前，又放了一双筷子、一把勺子。她抬头看他，眼睛里流露出十足的歉意，“真的很不好意思，我这里只有泡面和速冻饺子，速冻的你应该更不喜欢吃。你要是实在吃不下，我帮你出去买别的东西吧。”

　　他拿起她摆在自己面前的餐具很用心地品尝着那碗面，他吃得很慢，让她一度觉得下一秒他就要破口大骂太难吃，可是他没有。贺颜菲甚至觉得他是一根一根面条在吃，那个鸡蛋他也吃了好久。

　　“不用都吃完的，吃点就好了，我再帮你倒杯水吧。”贺颜菲觉得他吃得太勉强，她知道他一直都是礼貌绅士的人，剩饭这种不体面的事儿他肯定不会做。

　　他把杯子递给她，却没有停下吃饭的动作。直到最后一口汤都喝掉，那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贺颜菲看着那个空空的大碗，内心里涌出了一种类似于难过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她总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我早说过我不挑食的。”宋煜城一副酒足饭饱的满足感。半晌后又说，“贺颜菲，我看你真是很有能耐啊，寒假回家这么大的事儿不跟我说一声，你脑子里有没有一丁点儿责任感？还有，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跟别的男人保持距离，你都做到了吗？”

　　贺颜菲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一茬事儿，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了想，认真道，“回家的事儿我跟王叔说过了，不过这件事情是我做的不对，我应该跟你说的。跟季凌辰吃饭那件事情是误会，不过我以后会注意的，保证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

　　宋煜城听她一板一眼的回答，分析得头头是道，仿佛他们谈论的是公事公办的商业话题亦或是教授提出的论文课题。

　　“这都是你自己答应的，我可没有强迫你，你最好说到说到。”

　　贺颜菲看着他，十分真诚地说道，“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宋煜城瞟她一眼，不屑道，“你算哪门子君子！”

　　她笑眯眯道，“非也，非也。君子者，义以为上，与性别无关。”